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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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茶室裏,鬼鬼祟祟地躲著兩個人。

一高一低,躬身垂頭,像是在偷摸著說些什麽。

“你、你說什麽呢?”

見奚仲景一臉不明所以,欲要狡辯的樣子,徐長贏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懷中拿出一本書。

藏青色封皮,跟市面上流通的書一樣,只是那用黑色勾勒出的大大名字,道出了此書的不同之處。

《桃花債——斷背山的愛》?!

像是怕別人不清楚它的內容,連純色的封皮上,都用若有若無的銀線淺淺畫出了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細看之後就會發現,那竟然是兩個男人!

“你、你在哪兒找到的這本書,我找了好久…不對,這不是我的!”

奚仲景一看到它,立刻就從徐長贏手中奪了過去。

還沒等他塞回懷裏,突然間又像是拿到了什麽燙手的湯婆子一樣,連說這不是他的。

救命!差點露餡了!

“…奚伯,這本書是當初我從翰竹院裏無意間撿到的。”

怎麽可能不是你的?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但從他直勾勾的無奈眼神中,明晃晃地都能讀出來!

奚仲景投降了,總不可能誣陷長贏專門買了這話本來試探他吧。

“老夫攤牌了,這就是老夫的,那又如何!我都這麽大了,多看點書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奚仲景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脖子都縮下去幾分。

他閉上眼睛,小撮胡須都顫顫巍巍,已經準備被自己的學生批評幾句了。

“奚伯…您看話本子我不反對,但這…唉。”

徐長贏看著他一臉心虛,明顯就是一副被抓包的表情,身為學子的他也不好真說些什麽,只是將燙手的《桃花債》又遞了過去。

奚仲景火速收入懷中,這才訕訕地笑道:“長贏啊,你不懂,最近這類話本很火的,老夫也是花了好大一功夫,才托人買到。”

他心滿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嘴角不自覺開始上揚:“你還別說,如今的老百姓們最喜歡的就是話本了,四書五經基本上都只有參加科考的人才看,要不是為了考試,你看誰會去看那些書呢。”

徐長贏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畢竟他就是那個只看四書五經的書呆子。

愛書失而覆得的奚仲景,笑著拍了拍徐長贏的肩膀,這人,沒事長那麽高幹嘛!

他咳了幾下,渾濁的眼睛轉了轉,見四下無人,悄悄說:“既然你都發現了,我也不怕告訴你,我這兒啊,還有許多呢。”

“我還收了不少學生寫的話本子,供到雜書鋪去,賣了不少錢!”

“奚伯——”

一早就料到徐長贏會有什麽反應,奚仲景眼疾手快地往上跳了跳,伸手捂住他的嘴。

喵的,欺負老人家!

“我可沒幹什麽犯法的事啊!”

幸好手速快,驚呼聲沒有傳到外面去。

奚仲景先是扯清關系,以師威震懾住了面前的少年後,才松開手繼續說道。

“他們都是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幼年時開了蒙,會幾個字,但家中艱苦,無法繼續讀書,可又需要錢,怎麽辦呢?”

奚仲景轉身找了個椅子坐下,拿出那本《桃花債》,“就只能寫些奇異故事、人間世事,作為話本素材,添補家用。”

徐長贏眉頭皺了一下,緊抿嘴唇,沒有說話。

“啊,你放心,我可沒讓他們寫著驚天地的故事,這純屬意外!”

註意到徐長贏的視線緊緊貼在《桃花債》身上,奚仲景怕引火燒身,連忙擺擺手撇清關系。

“好在有些人想象力不錯,寫出的靈異鬼怪很精彩;有些人共情力很好,更容易觸動讀者的心,久而久之也就積攢了一批忠實讀者,寫話本換來的銀兩也夠貼補一家人生活了。”

奚仲景隨意翻了翻手上的話本,眼神卻沒有聚焦在上面的一字一句,像是在回憶著些什麽。

書頁隨風翻過,很快便到了最後一頁。

沈沈的封皮無力落下,驚醒了處在回憶中的奚仲景。

他隨手將話本放在一旁的抽屜裏,抖了抖衣袖正準備出去,卻冷不丁地被一只大手從旁邊拽住。

“奚伯…能教我一下嗎?”

慶豐樓。

剛剛從宛府出來的徐少虞拿過侍女手中的圓扇,旁若無人的在大街上撲哧撲哧用力扇著。

看見一個酒樓就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嘴上還嚷嚷著:“好渴好渴,掌櫃的,有什麽涼茶冰飲的先給我上一杯來。”

“來勒。”大堂裏的茶水夥計手裏的茶剛好倒完,見一個打扮貴氣的小娘子進來,王福迎了上去。

見徐少虞臉頰泛紅,額間微汗,便知道她是被外頭的烈日熱著了。

王福笑瞇瞇地彎了彎身子,眼珠子一轉:“小主要不要嘗一嘗我們店新出的陳皮橘絡茶?有清熱解毒、生津止渴的功效,最適合不過了。”

徐少虞不滿地蹙眉:“你這掌櫃怎麽做生意的,沒聽見我要的是涼茶冰飲嗎?這麽熱的天還給我上熱茶?是想讓我再上火不成。”

“哎喲哎喲,小主這可是冤枉我了。”即便是被罵了,王福依舊是不改笑容,耐心解釋。

“這陳皮可是好東西,有治療內火旺盛、口幹舌燥的癥狀,再配上稍稍有些苦味的橘絡,可通經絡,理氣下火,斷不會引火。”

“而且啊,人感到口渴燥熱的時候,最適宜的還是喝熱茶或溫水,才最是止渴。小主你看,要不要先給您上一壺試試?”

所謂說伸手不打笑面人,王福面容和悅,語氣平緩,即便是徐少虞再想要爭取幾番,反而倒是忍了忍,沒有說話。

“那好吧,那你就給我上一壺吧…真麻煩,早知道不來了,明明是想喝冰飲來的…”

徐少虞暗地裏小小吐槽一番,倒也沒避著王福。

王福笑著推下,接著她又招了招手,喚丫鬟采棠一起坐下。

“元寶的貓蘚又嚴重了,那大夫開的藥到底管不管用啊。”

徐少虞雙手撐著下巴,小嘴微嘟起,俏麗的丹鳳眼使得桃李年華的她多了幾分嬌態。

橘絡茶還未上來,采棠先是接過她手中的扇子,順著風向輕輕搖手,接著再細聲安慰道:“小姐放心好了,顧禦醫不都已經親自為元寶瞧過了嗎?過幾天定會好的。”

“估計是元寶也受不了這天熱,回去奴婢再給它多洗幾次澡,沖沖汗,應該就會好——”

“若是再這麽為它洗澡下去,那貓蘚怕是很難會好。”

一道輕柔的聲音打斷了采棠,主仆二人應聲轉過頭去,就看到不知何時,身旁站著一個素色白衣的女子。

“是你?”

徐少虞睜大眼睛,一下子就認出了是那天在貓舍裏遇到的眼疾女子。

她驚呼一聲,捂住嘴巴,像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蘭時也聽聲音認出她們,微微點頭笑了下,水藍色的布條垂落肩頭。

剛剛從翰竹院回來,她便過來準備帶幾包陳皮橘絡回去,送給盛南昭泡茶喝,就當作見面禮了。

沒錯,這慶豐樓新出的陳皮橘絡茶也是出自她之手。

“王掌櫃,麻煩您包幾包陳皮給我,最近天熱,最是饞這一口了。”

隱性小股東都吩咐了,哪有不從的道理,王福在櫃臺後溫和地笑了笑:“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

“你、你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

熱鬧的大堂裏,只有她們這一桌縈繞著一股尷尬的氛圍。

見是“熟人”,徐少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然後忍不住開口問她。

反正之前她都已經為自己的不妥行徑道過歉了,還照顧了那貓舍不少生意,估摸來估摸去,也算是兩清了吧!

蘭時可沒她想的那麽多,原本也沒將她當初的話放在心上。

“生了貓蘚的貓貓不能多洗澡,而且平日照顧它的時候,也要註意多通風,不要將貓窩安置在潮濕的地方,不然貓蘚不僅會覆發,而且還更容易傳染到人身上。”

她靜靜地說著,瘦小的身軀沒有半點彎折,像一株高潔典雅的蘭花。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麽,還以為你是有什麽良藥呢,少洗澡算什麽方法?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胡謅的!”

嘴比心快的毛病又犯了,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可卻還是習慣性的否定別人。

采棠在一旁擔心地搖了搖徐少虞的衣袖,卻被瞪了一眼。

“我家中也有一只純白小貓,前不久不巧也生了貓蘚,我自然是對如何治好它有了些許心得。”

切,小白貓?

純色的貓貓可是只有貴族子弟才能養得起的,就這平民百姓去哪兒弄得一只白貓?

徐少虞翻了個白眼,顯然沒把蘭時的話放在心上,只是腦海中像是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再勸說著,要不試一下?

不過很快這個念頭有被她給按了下去。

半天沒聽著兒響,蘭時心知肚明,自己的提議大概率是沒有沒采納。

她幽幽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很快王福拿了幾袋茶包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夥計,端著一壺黃紅色溫茶過來。

蘭時拿好東西,謝過王福後轉身便離開了,臨走前還朝著徐少虞的方向微微頷首。

采棠無奈地對她笑了下,隨後又像是意識到蘭時看不見,心口微微酸了一下。

徐少虞沒看她,自然也沒有註意到蘭時竟沒有給銀子,就將茶包拿走了。

她的目光全都匯聚在那琉璃茶壺上,自然流動的紋理,像是渾然天成的流動感與幹凈,是民間少見的樣式成色。

“掌櫃的,你們這可以啊,連純琉璃打造的茶壺都有,幹凈純透,連茶湯的顏色都能直接看見了。”

徐少虞眼睛發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冰冰透透,甘甜的陳皮茶香四溢,讓人見了都心生歡喜。

“這是我們東家好不容易尋來的好東西,小主可真有眼力。”

王福笑了笑,這琉璃茶壺品質非凡品,若不是覺得這小姑娘來歷不小,言行舉止談吐不凡,約莫是出身名門,他也不會拿出來招待。

奉好茶退下後,徐少虞急不可耐地讓采棠斟了一杯出來。

王福心思縝密,沒有直接盛上燙水,而是摻了些溫水,即倒即喝。

徐少虞先是拿起茶杯,湊近些聞了聞,然後輕輕抿一口。

“果真如同那掌櫃所言,清甜可口,很解渴啊。”

她頓時噸噸幾下,半壺陳皮橘絡茶都快見了底,連采棠都只喝了一杯。

“掌櫃的,這個什麽…陳皮什麽的,麻煩您給我打包幾袋,我拿回家讓家人也喝喝!”

“夫人,怎麽去了這麽久?”

蘭時剛進馬車,就聽到一道清潤的聲音從面前響起。

“唔,沒什麽。”蘭時搖搖頭,嘴角輕揚,“酒樓裏遇到了一個…熟人?多聊了兩句,走吧夫君,出來久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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