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41章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蘭時就這樣跟顏歡宜認識了。

當然,顏歡宜並沒有真的在埋冤烏雲蓋雪給自己找了個新主子,那只是她的玩笑話。

將小貓咪送回貓肆,在交談中,得知蘭時不僅新養了個貓主子,還有只小忠犬,顏歡宜特地送了她一些店裏熱賣的肉幹和貓薄荷,作為謝禮。

兩人性格也很相配,一個溫婉,一個真誠,一來二去,很快便熟悉了起來。

“這貓肆開在這兒,生意還當真熱鬧,瞧我,一個早上都沒歇腳了。”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得了空子,顏歡宜這才得以坐下,斟杯水喝。

咕嚕咕嚕——

一杯冰冰涼涼的茶水順著喉嚨而下,瞬間撫平燥熱。

大兗朝地處偏北,氣候幹燥適宜,城中女子平日裏都喜歡喝溫溫熱熱的茶水,暖身又養身。

可偏偏顏歡宜就不喜歡喝熱的,越冰越討得她喜歡,家裏店裏,最不缺的就是冰窖裏的冰塊。

因為這個習慣,就連霸道強勢的某人都經常拿她沒辦法。

“證明是你這個老板娘有經商天賦,這才能在這偏僻巷裏把貓肆開起來,蓋雪,你說是不是?”

“喵嗚——”

貓肆的老大哥烏雲蓋雪聽了,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從美味的貓糧中擡起頭來,叫了一聲,細長又粗硬的貓胡須上沾著吃食,活生生一個偷吃形象。

顏歡宜一聽蘭時如此誇獎,臉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試問有哪個商人不喜歡被人誇會賺錢?

她謙虛地擺擺手,順勢彎腰撈過腳邊路過的一只三花,然後架著它,將臉往柔嫩的肚皮處一埋,狠狠吸一口:“還是貓貓們可愛,這才吸引了這麽多慕名而來的客人,你說對吧小玉面?”

小玉面立刻很給面子地瞄了一聲,毛茸茸的大尾巴搖擺的就像一臺水利風車。

它沒有半分不耐,反而還原地轉了個身,似乎在給顏歡宜尋找一個更加舒服的地方吸著。

顏歡宜這話還是自謙了不少。

首先,在城內,她一個女子,只身開起一家貓肆,就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其次,雖說對比於朱雀街和白虎街,青龍街只能算是京城第三大街,更多是住地,但按照剛剛蘭時只在店中坐那一會兒來看,人流量還是很可觀的,不愁沒有生意做。

“對了,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兒嗎?”顏歡宜吸了好一會兒貓,這才想起來問她。

蘭時搖搖頭,只說了句沒什麽。

進屋前,她就已經將錐帽摘下來了,水藍色的布綾襯得她整個人十分純凈,就像是天空中一朵淡藍色的雲彩,停留在她的眼上,讓人不敢大聲和她說話,怕驚擾了她。

“這幾天呆家久了,總得趁著不下雨的時候多出來走走,順便來買點貓主子的東西。”

她隨手從桌面上拿過一根逗貓棒,舉在面前一下一下的晃著,很快便有三兩只小貓圍了過來,一跳一跳的,可愛極了。

“…哼,現在家裏被壞人給盯上了,要不是姑爺要考試,我們才不用出來躲著呢。”

顏歡宜剛想讓蘭時沒事多過來坐坐,好陪陪她,結果還沒開口就聽到蹲在一旁的小糯米團子出了聲。

“白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被人盯上了?”

沒等白術回話,顏歡宜轉過頭就拋下了小玉面,細長的手一下子就握住了蘭時,臉上的表情盡顯擔心。

“該不會是什麽流氓惰民,趁你夫君不在家,過來騷擾你吧?你別怕,我有認識人在衙門當捕快,他身手可好了,定能替你解決莫名的人!”

雖然看不清顏歡宜的臉,可蘭時的心卻實打實的被她給暖到。

放下逗貓棒,蘭時順勢拍了拍顏歡宜的手,安慰道:“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也暫時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麽人,只知道他當時打著的是禦史府的旗號…我會小心註意的。”

說到底,蘭時和顏歡宜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她竟然能如此替自己著想,這份情誼實屬難得。

“禦史府?”

顏歡宜一聽,眉頭緊皺,“我好像略有耳聞,那柳禦史可是出了名的溺愛子女,放縱他們隨心所欲,不幹人事,城內不少平民百姓都受過他們的滋擾,要不是看在民鬥不過官的份上,那衙門口的狀子鐵定能將他們淹沒!”

這可不是什麽善茬子。

她心思聰慧縝密,很快就把其後的各種關系聯系起來,細想了幾下,覺著還不是放心,走到旁邊的櫃臺裏,提筆寫了些什麽。

“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到上面這個地址來,如果沒見著我,反而見到一個有點欠欠的男人,就跟他說你遇到了麻煩,是我的好友,他會幫你的。”

蘭時楞楞地接過字條,和煦的日光透過支摘窗的影子照在上面,娟秀的字跡上一筆一畫,全是顏歡宜的善意。

“謝,謝謝你,顏娘,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蘭時又開始鼻尖紅了,南方娘子特有的軟糯聲音喃喃,聽得顏歡宜整個心都軟了。

“好啦好啦,又不是什麽大事,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得幫!誰家出門還沒幾個朋友呢。”

顏歡宜又是好言好語地哄了幾句,順道還講了幾個新聽來的笑話,逗得蘭時又是哭又是笑,整個一好似“瘋癲美人”。

正當兩人交談之際,門口的珠簾串被掀了起來,一個身穿絳紫彩繡雲錦春衫的女子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淺丁香對襟襦裙的丫鬟。

“這就是最近很火的貓肆嗎?怎麽沒見著什麽人呢?”

有客來,蘭時也收斂了一下剛剛有些外放的姿態,剛剛還一同坐著的顏歡宜早已迎了上去,臉上掛起了客套的笑容,“小娘子運氣好,前一波客人前腳剛走,這會兒正好沒人,逛店更舒適?”

“有什麽能幫您的嗎?”

“不必管我,我先隨便看看。”

打發了客套問話的顏歡宜,徐少虞在店內隨意看著。

丫鬟采棠亦步亦趨地跟在徐少虞身後,圓溜溜的眼睛都不敢隨便亂看,活脫一個膽小性子。

“…小姐,真要在這個地方替元寶…那啥嗎?”

“怕什麽,問一下而已,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貓肆不就是幹這些活的嗎,我還沒先麻煩,你倒是先怕起來了。”

徐少虞恨鐵不成鋼地敲了采棠一腦袋,疼得她“哎喲”叫了一聲,然後便紅著眼,撅著小嘴,什麽也不敢再多說了,生怕自家小姐一個不高興,就罰她半月月俸。

兩人在不大的貓肆裏轉悠了好幾圈,這裏摸摸,那裏看看,全店的貓咪見來了生人,眼睛都不眨地轉著腦袋盯著看,就連屋內唯二的活人也是如此。

見沒有理由再耽擱下去,就差拿著透鏡[1]仔仔細細將店內裝潢打量一遍。

徐少虞最後站定在剛剛來歡迎的顏歡宜面前,輕咳一聲:“你就是這家貓肆的主人家吧,我家裏也有養貓,是只純金的金絲虎[2]。”

純金的金絲虎可是個稀罕玩意兒,其珍稀程度不亞於蘭時家中那只純白的小尺玉了。

顏歡宜暗自斟酌,對眼前人物的身份也有了新一番的認識。

徐少虞不知其心中所想,繼續說道:“最近…大概是季節到了,有些發情的跡象,食欲減退,最近還有些亂排洩的現象,深夜了也不睡覺,你這兒有法子能解決嗎?”

原來是有貓主子要絕育了。

顏歡宜笑道:“做得起貓主子的生意,這辦法自然是有的。”

“真的假的?”

徐少虞驚訝,嬌嫩的嘴巴都不由自主地打開了,“你這兒還真有這項活計?”

見客人竟然開始懷疑起她的專業度,顏歡宜也不再兜兜繞繞,她側靠在櫃臺上,隨手執起一把團扇,輕輕扇著,不一會兒小玉面也跳上臺來,慵懶地伸著腰。

“不僅有,我還能保證,你的貓主子絕育後不僅不生你氣,還能和和美美地跟你回家。”

徐少虞見她如此打包票的程度,心起好奇,她隨意坐到了蘭時的右手邊,屋內唯一的一張空椅子上。

畏縮的采棠很快便機靈的用桌面上的茶盞給她倒了杯水,“這有意思,說說看,你是怎麽做到的?”

那還不簡單。

像是突然意識到店裏還有別人在,也沒什麽別的事兒,顏歡宜眼珠子一轉,不急著回答她,反而是略微轉頭詢問一旁安靜坐著的蘭時:“蘭小娘子,你同這位姑娘說說?”

沒想到話茬子轉著轉著,還轉到了自己頭上。

正在吃著盤子裏的玫瑰酥餅,乖乖做背景板的蘭時頓時一噎,但很快,就撚起帕子抿了抿嘴角,開口道:“唔…我只在小時候聽人說過,給貓做絕育的時候,不要在家裏進行,因為貓疼了會往外跑,覺著家就是恐怖的地方,以後都不回家了。”

“還有的就是,作為貓咪的主人,在絕育的時候還要飾演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這樣貓咪日後才不會因為其見死不救的行為產生排斥,反而還會心生信賴,更加親近了。”

徐少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侃侃而談,口比心快的毛病又出來了,挑眉疑惑道:“看你大白天的還用布條擋眼,又說的這麽真實,好像你親自見過一樣,怎麽可能——”

尖銳的話語,如同一根銀針,猛然刺入蘭時的心。

不過,像這種類似的情況,她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蘭時倒沒覺著有些什麽,一旁挑起話頭的顏歡宜倒先不樂意了。

“這位娘子,請你慎言!”她出口打斷徐少虞,這會兒後者也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識的話,會對對方造成怎樣的感受。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徐少虞緊張地站起身來,雙手捂著嘴巴,內心忐忑不安,頓時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

見場面一度變得尷尬,她從腰間上扯下一個月白色的錢袋,往桌上一放,又連說了幾句對不起後,便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邊跑還邊不忘拉上一旁呆呆的采棠,主仆二人很快便沒了影。

“真是的,口無遮攔,這麽個仙姿玉色的姑娘竟然——”這麽不會說話,凈往人痛處上戳!

氣鼓鼓的顏歡宜還沒說完,就被蘭時的輕柔軟語給壓了下來:“沒關系的,我能察覺到她也不是故意這麽說的,你別生氣了。”

“我這不是替你不值當嘛,這年頭總是有人以貌取人,早知道剛剛我就不提你了,好心替她講解,偏生落下一個平白無故被中傷的結果。”

顏歡宜越想越氣,連帶著桌上無辜的錢袋也看不過眼。

用扇柄輕輕往前面一推,連忙喊來侍女給收了起來,下次見著那姑娘再還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