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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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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月賭約?”

“正是。”

此刻正值辰末,慶豐樓內已經開始熙熙攘攘,街頭串巷的小攤小販也都開始大聲地吆喝起來,熱情地向過路人推薦售賣著。

“這,這是何意?”

白清周揉了揉耳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些什麽,此時倒是換他正襟危坐了,拋出話茬的蘭時反倒輕松下來。

只要敢跨出第一步,接下來就沒有什麽比這更難的了。

“小女不才,乃雲州府一農家女,因與家父喜好口腹之欲,平日裏也喜歡親手搗鼓吃食,家父憂慮獨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因有疾,寸步難行,故傳食方於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憑此物生存。”

寥寥數語,道盡蘭文竹畢生努力,也道出他衷衷愛女之心。

白清周內心震驚,這可真謂是找上門來的財富啊!

要知道,對於一個擁有好手藝的廚子而言,懂得如何做出讓世人都為之稱讚的美食,是一件多麽富有吸引力的事情。而對於一家代代相傳的酒樓而言,如何能做到推陳出新,不僅要做出好吃的食物,也要想盡辦法做出新奇新鮮的菜式,就顯得更為重要。

畢竟有家父的前車之鑒,白清周對此更加深有體會。

他臉上震驚未顯分毫,暗暗地穩了穩心神,沒有被面前的女子給帶著跑,可那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

白清周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後一飲而盡,如鯨吸牛飲一般。

“蘭時小兒,你我平生素不相識,僅草草兩面之緣,你竟放心將食方傳授於我嗎?”

“當然不是。”蘭時攤手,坦言道。

怕話說得太絕對,嚇跑了潛在的合作盟友,她接著又補充:“不瞞您說,這食方我固然不會直接給您,或者說的再確切點,近百道食方,我能給您的,可能也就不過一二十道。”

白清周的心驟然冷靜下來,是也,指望這天上掉餡餅,可沒那麽容易,是他昏頭了。

“我明白的,家家都有屬於自己的秘術,你且繼續。”他拿起茶盞,不僅自己倒了杯,還給蘭時和白術也倒了。

“白老板能理解,甚是最好。”蘭時順勢清了清口,此時天光大亮,和煦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就連那細微的絨毛都閃著金光,異常耀眼。

“不過這食方既然已經做了出來,能得到更多人的賞識和品味,才是上策,我一人捂著,不可貪婪。”

“恕我直言,蘭時小兒直意如何?”

見白清周坐不住了,語氣間是再也藏不住地困惑與激動,蘭時也不再好吊他胃口,從袖口內拿出一張字條,遞給他。

“羊肚菌10克,太子參8條,石斛5克,瘦肉200克,無花果仁3顆,放入燉盅,隔水燉煮2小時,枸杞5克可直接放入…這是藥膳?”

“白老板好眼力,這就是藥膳,名為——羊肚菌太子參湯。”

見白清周呆呆地拿著字條,白術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白老板,怎麽還呆了不成?”他猛然回過神,接著像是捧著什麽聖旨一般,虔誠地放在桌前。

“這,這太貴重了。”

白清周出此言,並無道理。大兗朝自建國之後,人人安居樂業,社稷發展欣欣向榮,這時候的人們早已不再追求那黃白之道,更多的是樂於尋求身體健康,精神富足。

而蘭時拿出的這小小藥膳方子,則正正是可以調整人體陰陽狀態,以藥食作為原料,保身健體,延年益壽。

“藥膳方子乃是皇家之人才能接觸到的東西,你,你這就給了我,豈不可惜?”

“白老板,此言差矣。”

蘭時並不認同白清周的觀點,誠然,目前在大兗朝,藥膳是貴重之物,只有皇家身份的人才能看之,用之,食之,但這些都是人們有史以來的錯誤觀點罷了。

人非貴賤,眾生皆有享有吃食的權利,一個國家靠民而起,自然也要為民而務。

聽蘭時細細說著,白清周也開始有些覺著是自己的想法太過於狹隘了。

吃食吃食,吃下肚的方為食,至於是何人的肚子,那可不在酒樓老板所應該考慮的範疇內了,只要不害人,吃什麽都可以。

“不過,我希望白老板可以按照我的指示去做,現在還不是公布這方子的最佳時機。”

“小姐,那什麽時候才是最佳時機呢?”

告別了白清周,蘭時和白術正走在回清水巷的路上,此時日頭正上,放在雲州府,恰恰是百姓努力幹農活,靠天靠地吃飯的時辰。

白術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剛剛臨走時白清周的疑惑,卻還是沒能從美人口中窺得一毫,“莫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剛經過臨水橋,迎面便碰上一個熟悉的面孔,“寧娘子,又出門去忠義侯府啊。”

白術客氣地打著招呼,一位身形豐滿,體態健碩的女子聽到有人叫她,也笑盈盈地點點頭。

她的褥裙領口比常人要寬大,額頭還戴有二指寬的墨色抹額,一瞧就知道她應該剛剛生完孩子沒多久,雖膚色白凈,但細看卻還是能看見那點點烏青,應該是家裏小兒鬧得慌,害得她也沒好安睡。

寧娘子全名孫小寧,和蘭時她們一樣,就住在清水巷裏,她的夫君乃是一家私塾的教書先生,4個月前,她剛剛誕下一個可愛的女娃,滿月的時候,蘭時還差白術,以徐府的名義給她送過十只雞蛋。

跟兩人打完招呼,孫小寧便開始吐苦水:“侯府的謝主母就快要生了,我幾日都得趕去準備著,你們懂得,王公貴族達官貴人,比咱老百姓精貴多了。”

寧娘子年紀不大,桃李年華,生得樣貌雖不像蘭時那般出塵脫俗,但也是個清麗可人兒,許是近得蘭時久了,白術最是看不得伊人皺眉。

“寧娘子,這不是喜事兒嗎?怎麽感覺你看起來好像很煩惱呢。”

“主母誕子,當然是好事,只是…”

孫小寧也是愁得慌,恰逢四處無人,而蘭時和白術又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鄰裏,她想了想,拉著兩人走到河邊的柳樹下,“我今兒跟你們說了,可別告訴其他人啊。”

蘭時點點頭,繼而俏皮地朝她笑了笑,“放心,我嘴巴最嚴了,就用…用白術一個月的零嘴錢發誓。”

“小姐!你又欺負我!”

白術原本還木木地聽著,瞬間捕捉到蘭時竟然用她的零嘴錢來起誓,氣得就要撓她癢癢,“好好好,不欺負不欺負——”

孫小寧也是被蘭時的做派給逗笑了,她連忙出手將她給救了下來,“好啦,你慣會鬧她。”

“謝家主母即將誕子,自然是好事,只是最近我到謝府去跟主母聊天,以解她孕期煩憂時,聽聞她正煩著解決孕期口腹之欲的事情。”

“主母胃口不佳,恐對腹中胎兒有影響,可是就是吃什麽吐什麽,一碗飯下去,也不知道有沒有幾粒米能留下。”孫小寧口中的主母,指的是忠義侯的嫡妻謝月戎,今年三十五,十七年前曾生下世子謝懷瑾,如今幸得又有孕,可年齡已長,有擔憂也屬正常。

“其實說實話,主母乃朔方女子,體魄與其他南方女子相比,已經算是健碩。只不過這一胎,大夫看過了,說是雙胎,主母負擔重,孕後期氣色不足,所以才有了顧慮,導致我也整天像揣著事兒一樣,這心啊,沈甸甸的。”

孫小寧是忠義侯府精心挑選的奶娘,家世清白,為人善良,長得也水靈,坊間大夫最喜歡給貴人們舉薦的,就是像她這類的新婦人。

蘭時聽孫小寧說完後,故作思索一陣,然後翻翻兜,不知道從哪兒又掏出了一張字條,白術立刻就認出來了,跟剛剛她拿給白清周的字條是一摸一樣,“寧娘子,我這兒有個膳方,或許能幫到你。”

“膳方?”

孫小寧一臉不可置信地從蘭時手中接過字條,說來也不怕人笑話,雖然她夫君是教書先生,可她本人卻不識字,一見到字就開始控制不住地昏昏欲睡,八桿子都打不醒的那種。

“你放心好了,這方子是我爹在我娘懷孕之時,費盡心血搗鼓出來的,裏面的羊肚菌和太子參可以增益氣血,健脾益肺。”

孫小寧頭腦簡單一根筋,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為什麽蘭時身上會隨身攜帶膳方,而這方子卻又恰恰好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她一臉難為情地和蘭時坦白自己不識字,可蘭時卻很善意地說:“沒關系的,寧娘子只管向主母遞上這方子,像侯府這樣的地方,大抵都會讓府中大夫先掌掌眼,就算出了什麽問題,你直接把我供出來就好。”

原以為孫小寧能夠獨自辦妥此事,她只用好好地在後面等著就行,卻未曾想,蟒如牛犢的孫小寧竟實誠非常,二話不說,徑直將蘭時兩人一同拐進了忠義侯府。

“那主母身旁的管事婆婆是我遠房表嬸,這差事還是她介紹給我的,主母為人良善,你有法子解她煩憂,我可不能替你領了這風頭…這些都是我夫君教我的,拾金不昧,路不拾遺,我都懂的。”

孫小寧不愧是生過孩子的婦人,這細如藕節的臂膀,一拉一扣,還真將兩個同她身量一般大的女子給“挾”進府了。

“寧,寧娘子,冷靜,冷靜…”

“小姐,小姐小心腳下啊…”

蘭時不是沒想過會親自面對謝家主母,只是沒想到這時機竟來得這麽快,完全出乎了她的所料。

她磕磕絆絆,朦朧的視野很快便從灰磚綠蘚的小巷轉變成紅磚綠瓦的亭臺樓閣,腳下的黃土觸覺也變成平滑整齊的青石磚,僅一門之隔,就像是突然間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寧娘子,你來了啊,主母就在裏面坐著呢…額,這是?”

小暑剛掀起簾子出來,就看到孫小寧帶著兩位女子,朝主院走來,其中一位看起來雖有眼疾,但杏黃色的窄袖衫襦頗有俏皮姿態,即便還沒看清長相,也知道定非凡品。

“小暑娘子,這是我的兩位鄰居,蘭時和白術,今兒我特地帶她們來,是有好消息想要告訴主母的!”

孫小寧一臉興奮,她清楚蘭時的身份,也知道她家中有位正在上太學的夫君。

自家夫君私下裏可告誡過她,如果有必要,一定要早早地跟徐家打好關系,畢竟整個汴梁城,隨便撞到一位陌生人,那都有可能就是未來獨占鰲頭的文曲星啊。

徐長贏可是清水巷裏出了名的品學兼優,那想必其夫人,也定有其過人之處!

“娘子見禮,我叫蘭時,是寧娘子的友人。”不知孫小寧心中考量,手忙腳亂的蘭時稍稍站定,伸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因走得急而有些褶皺的衣擺,然後聽聲辯位,估摸好方位後,朝右前方微微屈膝,行禮。

小暑摸不清眼前情況,剛回禮到一半,屋內便傳出了一道沈穩柔和的聲音。

“小暑,外面是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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