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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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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耳邊風聲驟起,徐長贏眼疾手快地拿起蘭時手邊的木棍,朝後揮去,成功打到兩人的小腿肚處。

“乖,別看。”

他回頭,小聲地對蘭時說,同時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頭,就像蘭文竹還在的時候,對她做的那般。

接著他站起身來,面色冷凝地直視著錢家三人,像是一只即將出籠的猛獸,右手習慣性地滾了滾手中的木棍,似乎在尋找最佳握點。

小腿肚可不同其他地方,是身體最脆弱,疼痛感最大之處。小時候,母親沈棄曾告訴過他,如果未來遇到無法避免的人和事,需要一擊即中的時候,精準又快速地打擊小腿肚的位置,可以爭得喘息之時。

果不其然,被擊中的兩個隨從瞬間抱著小腿咿哇亂叫,徐長贏可是使了最大的力氣,一棍下去,連打兩人,沒有幾天時間可恢覆不了。

錢守仁此次出門只帶了兩人,原以為對付一個弱女子,兩個人都算是小題大做了。可沒想到,這下好了,突然出現的“柔弱”書生,沒兩下竟把兩人都給放倒了!

他的老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錢守仁再次抄起剛剛丟棄的木柴,想以此作為武器與之對抗,卻沒曾想,徐長贏手裏的木棍可是蘭時昨天晚上臨時求村裏的木匠老伯賣給她的實心棍,堅實得很,為的就是防這一手。

前些天,上陽縣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小院裏的柴堆還沒來得及用油布擋著,全浸濕了。蘭時和白術只來得及搬了一些幹木柴進屋,也就供這幾日燒火燒水的。

托老天的福,徐長贏很輕松地就將錢守仁賴以威懾的木柴打落,見大門外已經有一些不安分待在家中的好事之人在圍觀,錢守仁咬咬牙,轉身就朝他們喊著:“快去找我姐夫趙卓!讓他帶人來收拾這個狂妄之徒,成事者我給五兩銀子!”

此話一出,還真有幾個好事貪財之徒拔腿就往知縣府跑去,邊跑還邊大聲回覆錢守仁,讓他等著。要知道,五兩銀在上陽縣這個地方,可不是什麽小數目,普通四口之家省吃儉用,都能維持三五個月了。

蹲坐在地上的蘭時心想: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無論如何都是死,那不如拼盡全力,向上天求一條生路!

白皙的小手用力從地上抓了一把,然後爬起來,聽聲辯位,朝著徐長贏所在的位置靠了過去,然後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小手握拳對其腰部敲了兩下。

徐長贏立刻反應過來,當即側過身,讓蘭時直接跟錢守仁對上。

趁錢守仁無妨之際,蘭時猛地朝面前一撒,手中之物正中目標!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這是蘭時和徐長贏之間的暗號,小時候,如果兩人因為外出玩歸家晚了,在徐長贏被蘭文竹教訓的時候,蘭時就會突然從他的身後跳出來,對蘭文竹好一陣撒嬌陪笑,直逗得他見牙不見眼的,就連長在天邊的蟠桃也能給蘭時給摘來,更別提什麽教訓了。

泥土入眼,疼得錢守仁滿地打滾,像個睜眼瞎一樣胡亂摸著,不得章法。他不像蘭時那般,對家中物件擺放熟練於心,很快便磕頭撞墻,在雜亂的院子中失了方向。

就是現在!

蘭時不顧膝蓋的疼痛,拉著徐長贏就往屋子裏跑,堪堪站定,只見臥榻上放著一個藏藍色的包袱,是她昨晚通宵收拾的細軟,所有貴重的東西都在裏面了,包括爹爹給的《蘭氏食方》。

見了榻上之物,徐長贏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手一攬立刻背上包袱,反手拉著蘭時就要離開。

“啊——”

倉皇之際,蘭時一不小心撞到梳妝臺,一根桃木簪從她眼前滑落,徑直掉進她手掌之中。錐心刺骨的疼痛立刻從下往上傳遞,差點就要摔倒,是徐長贏眼疾手快攬住她,“小時!你沒事吧?”

白布下的柳眉直皺,外面的錢守仁還在嗷嗷大叫,蘭時搖搖頭,她推了推徐長贏,示意他不要停留,趕緊走。

“上來。”

徐長贏將包袱挎到蘭時的肩膀處,半蹲著將她背了起來,時間寶貴,知府縣離蘭家不遠,他們鬧出了這麽大陣仗,趙卓要是真派人來,也就是須臾之間的事。

繞過院中嗷叫的錢某人,兩人撥開圍觀人群,朝佛光寺的後山跑去,圍觀群眾沒有對兩人多加阻攔,這大概就是他們心中殘存的理智與友善吧。

蘭時沒忍住,她趴在徐長贏的背上,朝蘭家的方向回頭,緊緊握住手中的桃木簪子。

爹爹,終有一天,小時會回來的,你要等我!

徐長贏腳程很快,憑借著小時候沈棄的教導和對後山的熟悉,很快便選擇了一條最為方便,快捷,且極少人知道的小路,噌噌就往佛光寺逃去。

沈棄生前是上陽縣有名的獵戶之女,從小就在山裏以打獵為生,根本就沒有從錢守仁手上賃農地,自然也就不用看錢家的眼色討生活。

只是蘭家比較麻煩,租的房子和農地都是錢家的,更何況為了給蘭文竹治病,家裏大件的東西能當的都已經當的差不多了。

蘭時還沒有跟徐長贏說,蘭文竹彌留之際,是有想過將《蘭氏食方》送給錢守仁用於抵債典當,好讓自己死後,孩子們能在上陽縣真正擁有個安身之所。

她沒同意,蘭時想:就算是死,她也不會把爹爹畢生的心血送給那個胸無大志,只懂得酒池肉林之人來糟蹋!

可體力再好的人,總會有累的一刻,徐長贏昨天才從鐘靈鎮趕路回來,現在又背著一個受傷的蘭時進山求生,兩人才逃到佛光寺隔壁的山頭,就停了下來。

“長贏哥哥,快放我下來吧。”

蘭時早就感受到身下之人的呼吸聲愈發加重,估算一下時間,再仔細一想就知道,徐長贏和白術肯定沒碰上,他應該是提前回來,這才趕上了阻止錢守仁的不軌之舉。

徐長贏沒回頭,將背上的蘭時往上掂了掂,仿佛在用動作告訴她自己不累:“小時別怕,前面有塊巨石,我們走到那裏再做休息。”

可是巨石在哪兒呢?蘭時看不見,她跟徐長贏進山玩耍這麽多次,他選的是什麽路,蘭時心裏再清楚不過了,這一路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巨石。

小人兒不依了,她用力地拍著徐長贏的肩膀,然後用小手虛虛地蓋上他的眼睛:“不許再走了,長贏哥哥,我脖子疼。”

聞言,清秀男子立刻停下,他找了一塊幹凈的木樁,將身後的人兒放了下來,“讓我看看,是哪裏疼?”

徐長贏微微擡眼,就看到蘭時白皙的脖子上留有一道道指痕,是錢守仁這個該死的留下的,可見他當時使了多大的力氣!

“讓我再看看你的腿。”

忍住心疼神色,徐長贏掀起前擺,蹲下來,看著眼前可以用亂糟糟來形容的蘭時,狠狠皺眉。

裙擺處大片血花,看顏色應該是蘭文竹彌留之時留下的,膝處也滲出點點血跡,他輕輕碰了碰,蘭時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沒有扭到,但擦破了皮。”事出突然,沒有藥,徐長贏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輕輕掀起蘭時的裙角,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霜雪般的肌膚襯托著傷處的紫紅,觸目驚心。

“長贏哥哥…”

蘭時知道徐長贏正在給自己包紮,她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喃喃的聲音如同得了風寒,叫了名字之後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微風輕拂,悠悠鐘聲徐徐縈繞,徐長贏首先打破沈默:“我還沒告訴你吧,這次秋闈試我得了第一,是名副其實的解元了。”

“真的嗎!”

白布背後的眼睛炯炯發亮,蘭時瞬間直起身子來,微微向前彎腰,像是要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那般,將頭伸了過去。

“是真的。”正在幫蘭時紮著繩結止血,突然一個放大的圓臉閃現到眼前,徐長贏沒忍住,淺淺笑了下,如沐春風,“騙你做甚,現在小時可得稱我一聲舉人老爺了。”

蘭時聽後,一臉驕傲地昂起下巴,小嘴一嘟,雙手一叉:“我才不要叫你什麽舉人老爺呢,以後長贏哥哥還會考得更好,要考省試,得會元,考殿試,中狀元!”

徐長贏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女子,沒有回話,白布隨風肆意飛揚,卻揚不過她此刻的心情,他心口發軟,這才是蘭時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我們小時,辛苦了。”

徐長贏說完此話,便再也沒有出聲,專註系著眼前的手帕,而蘭時也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她透過白布看著頭頂上方的藍天白雲,聽著風聽著鳥,鼻頭霎時間又紅了,可不同的是,她沒有再哭了。

“小時,你跟我走吧,我們上京城,離開上陽縣,我繼續考取功名,找名醫給你治眼睛,終有一天會回到上陽,將蘭叔帶出來。”

飛鳥越過,風聲漸起,一輛裝潢樸素的馬車正沿著山間小路緩慢行駛著。

“秩兒,這真的有什麽名貴的玉石嗎?”

“公…呸,公子,您就信我吧,都打聽過了,現京城內最流行的墨玉印章就產自這雲州府,其中上陽縣出來的品種上佳,絕對錯不了。”

“好吧,姑且再信你一回,該死的木頭徐時寬,要不是為了給他送禮,我堂堂永寧公…公子,至於跑這麽遠嗎?”

馬車停下,車內下來兩個身量瘦小的公子哥兒,稍微矮一點的那個亦步亦趨,高一點兒的那位胸脯微鼓,纖細的脖頸順滑直下,舉手投足間滿是貴族氣質。

如果有相熟人士仔細一看,定能一眼就分辨出,那踢著路邊野草的哪是什麽公子哥兒,明明就是化作男裝打扮的永寧公主裴錦——當今聖上最受寵的九公主。

“行了,你們幾個也別跟著我了,拿上鑿子,分頭挖去吧,破曉後再集合。”

“是。”

四個車夫聞聲而動,他們腳步極輕,習武之人什麽都能隱藏,只獨獨武功不可。

鬥轉星移,夜色漸暗,原本寂靜的山頭突然傳來陣陣腳步聲,仔細一看,還能看到點點火光在叢林中漂移。

不好,錢守仁帶人進山了。

徐長贏早就料到,討不著好的錢守仁不會這麽容易就善罷甘休,上山的路很有多,就算是躲,對方只要肯多花點時間精力,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錢老爺有令,懸賞二十兩銀,女的活捉,男的生死不論!”

“看仔細了都!”

“那邊多去幾個人,快!”

該死!看著逐漸朝兩人逼近的火光,徐長贏只恨當時沒有一棍子將錢守仁給打暈,好讓他多吃點苦頭。

“小時,我們要走了。”徐長贏重新將蘭時背起來,咬了咬牙,向左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此路幽靜黑暗,連他自己都沒有走過。

蘭時嗯了一聲,古樸雅致的桃木簪穩穩地簪在頭上,她緊緊地抱住徐長贏的脖子,身後還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裏面是她的全副身家,幾塊幹餅、十幾貫錢、爹爹留給她的銀首飾,還有幾兩碎銀子,可重要了。

可惜參與搜捕的人群實在是太多太快,兩個人目標又大,還沒跑多遠就被發現蹤跡。

“這邊有動靜,快來人!”

“別跑!再跑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徐長贏背著蘭時,倉皇地變更著前進的方向,意圖甩開身後人,可惜山裏黑燈瞎火,道路崎嶇不平,徐長贏不慎踩到石縫中,兩人就這麽直直朝山崖下跌落下去。

“啊——”

“小時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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