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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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賀蘭屠嘉精神不錯,胃口也好,看來在獄中沒有受什麽折磨。

吃過東西,謝媛把碗筷收進食盒,陸安萍則從懷中拿出一把木梳,小心的給賀蘭屠嘉梳理頭發。

謝媛一個人提著食盒默然走到囚室外,她知道這對夫妻一定有許多話要說。

裴牧之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走了出來,他站到謝媛身旁,“阿媛,這下你總可以放心了吧,我雖恨怒於他,但也不至於對一個老人用刑。”

裴牧之不放過賀蘭屠嘉,是因為他采用的手段,發動的時機,總令他想起裴坦之的死,新仇舊恨,讓裴牧之格外不能容忍原諒。

“嗯。”謝媛的聲音很低,而且除了這個字,她不再開口說話。

裴牧之暗嘆,陪她站在一旁,就像兩尊沈默的雕像。

探望的時間結束,從陰冷潮濕的牢房中走了出來時,就好像重見了天日,謝媛深深的吸了氣。

到了廷尉府門,陸安萍轉過身,對走在她們身後的裴牧之行之一禮,“晉王殿下,老婦人有一不情之情,還望殿下準許。”

“夫人請說。”

陸安萍雙目微紅,“殿下,老爺時日不多,我希望殿下能允許我每日來探望他。”

裴牧之略微遲疑便點頭答應。

陸安萍每次來探監,都由謝媛陪同,有時賽神醫也會一起來。

每次會見,不會超過一個時辰,而每一次去探望賀蘭屠嘉回來,陸安萍的精神就會越發萎靡不振,這讓謝媛不禁擔心,若衛國公真的去了,這位夫人是否真的能堅持得住。

謝媛心中也不好受,她很愧疚難過,尤其是每次去時,衛國公總是努力維持著一種愉快的場面,他對於自己的結局已經坦然接受,只是不不想讓別人為他擔憂,可他越是如此,每一次相見離別越是愁雲慘淡。

賀蘭屠嘉的幾個女兒繼相續來看望自己的父親,衛國公的案件並未牽連到他的兒女,或許是出於對這個家族的尊敬,給予衛國公的體面,這件案子並未公開。

與此同時,案件在有條不紊的審理,晉王早已掌握了人證、物證,衛國公對於自己做的事,也供認不諱,因而審判的結果很快出來。

聖上賜下毒酒一杯。

陸安萍聽到消息後,昏了過去,醒來後往昔的端莊矜持全然忘掉,嚎啕大哭,直哭得聲音嘶啞。

“阿媛,為什麽,這種事為什麽會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是壞人啊,他這麽做不也是為了司馬氏嗎?他對皇室忠心耿耿,為什麽會落到這樣的地步,反而要被陛下賜死。”

身處這樣一種亂世中,又是士族出身,不論誰當皇帝,都要倚仗士族,哪一個世家大族不是這樣的,偏偏賀蘭屠嘉為何會有這樣一種想法,簡直是愚忠,最終把自己的性命卻丟掉,陸安萍想不明白。

“不,他只是守信而已,他只是要完全他對先帝的承諾。”

陸安萍擦掉眼淚,“阿媛,來,扶我起來,我去送他最後一程。”

事到臨頭,這個平日喜歡撒嬌,以眼淚作為武器的貴婦人反而不哭了。或許是苦難讓人成長,又或許是她本身就有這樣的堅韌品質。

看著冷靜梳洗,宛如無事一般的陸安萍,謝媛心中不祥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她心中倍受煎熬,一定得去做點什麽,否則她會受不了的。

“陸夫人,我要去找裴牧之,我一定要救出衛國公。”

陸夫人放下手中梳子,她走到謝媛身邊,目中淚光閃爍,“阿媛,謝謝你。”

不論謝媛是否能成功,陸安萍都感謝她。

謝媛一口氣沖到晉王府。

“裴牧之,你真的不能放過衛國公嗎?”謝媛喘息末定,便說道:“如果衛國公有什麽萬一,只怕陸夫人也不會獨活,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你放過衛國公,等於救了陸夫人,不也是功德一件嗎?”

謝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伶俐口齒,試圖說服裴牧之。

正在辦公的裴牧之放下手中筆,他走到謝媛跟前,“阿嫒,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就算我求你也不行嗎?還有小決,他一直叫衛國公夫婦為爺爺奶奶,他們感情很深厚,若他知曉自己的父親殺了衛國公,他會傷心的。”

“我沒有殺賀蘭屠嘉,是他自己觸犯國法,他自己也認罪伏法了。”

謝媛根本不聽這些,她哀求,“望月,求你了,放過他吧,只要你肯通融,一切都有回轉餘地。”

裴牧之轉過身背對謝媛,他很想狠心說不行,但又怕見她悲痛失望的淚眼。

謝媛見裴牧之似乎不為所動,便沖口而出,“望月,只要你放了衛國公,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裴牧之霍然轉身,他眼中閃過雄雄怒火,“阿媛,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為了賀蘭儀一家人,就要這樣作踐犧牲自己,我應該說你偉大,還是愚蠢。”

謝媛抓住裴牧之的手臂,“望月,那你讓我怎麽做?我不能眼睜看著衛國公死,他是賀蘭儀的父親,我已經欠他太多了。”

一直以來,謝媛急欲想要報達賀蘭儀,可結果總是事與願違,反而虧欠更多,總是賀蘭儀在她付出,妥協,她不能報恩也就罷了,還要看著他的父親死去,什麽也不做,她的心怎能安定,即使賀蘭儀不怪她,她也不能原諒自己。

裴牧之看著這樣的謝媛,提出一個問題,“阿媛,如果賀蘭屠嘉死了,你會恨我嗎?”

謝媛搖頭,“不會。”

“但是,你會遠離我,對嗎?”

謝媛不語。

裴牧之扯唇笑了笑,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他可以豪不留情的殺了賀蘭屠嘉,謝媛不會怪他,也不會恨他,但她一定會疏遠他。

裴牧之後怕,他怎麽現在才想起這一點,也許是因為他一直心存僥幸。

“阿媛,我答應你的要求,你別哭了。”

謝媛腮邊還掛著淚珠,她疑惑的看著裴牧之似乎一時還沒有聽明白對方的話語。

裴牧之擦掉謝媛臉上的淚,“去吧,告訴陸夫人,賀蘭屠嘉會回來的。”

謝媛半信半疑,而裴牧之沒有哄騙她,謝媛回到賀蘭府的第二日,賀蘭屠嘉便被釋放歸家了。

看到賀蘭屠嘉的那一刻,等待得萬分焦熬的陸安萍忍不住放聲大哭,只是這一次是因為喜悅和解脫。

“夫人,我不是回來了嗎?”賀蘭屠嘉安慰著妻子。

陸安萍用帕子擦掉眼淚,聲音哽咽,“老爺,你以後再也不要去做傻事了。”

“不會,我不會的。”

這次的死裏脫身,讓賀蘭屠嘉的許多想法產生了變化,他覺得自己對司馬氏已盡過他最大的責任,對於先帝,他已完成了承諾,從此以後,與司馬家有關的任何事情,他不再過問。

謝媛在為這對老夫婦團聚欣喜的同時,心中卻想到了裴牧之。

當她再一次去尋他時,時間又過去了三天,當時,裴牧之涼亭中撫琴。

謝媛安靜的坐在一旁,看他拔弄琴弦,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望月還會彈琴,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也不奇怪,她和他待在一起最長的時間是在杏花村,而杏花村不過窮鄉僻野,哪有琴瑟古箏這些東西呢。

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輩子與田地泥土打交道,聽到的是溪溪流水,蟲嗚鳥叫,風吹葉落的聲音,雖然天質自然,但也不成曲調。

可是,那曾是謝媛的最愛,春日裏,她喜歡躺在草地上,聆聽大自然的聲響,她覺得這是世間和諧的樂章。

來到天都後,她才知道,世間除了自然的聲音,還有人為的音樂,那是用鼓瑟琴簫等器具發出的另一種悅耳的聲音。

謝媛說不來哪一種更好,對她而言,只要她覺得好聽,那便是好的,就如裴牧之當下彈奏的,謝媛就覺得很好聽,很喜歡。

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杏花村,那個春日的午後,她坐在溪水邊,折著花籃,聽著流水之聲。

一曲終之,餘聲裊裊,謝媛問:“望月,你是不是也在想念杏花村?”

“我從未忘懷那個地方。”裴牧之道:“阿媛,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它。”

謝媛雙目明亮,神情溫柔,“望月,杏花村真是一個好地方,是不是?”

“是的,你說的對。”

謝媛想起在杏花村的日子,每一天都那麽快樂,尤其是與望月在一起的那段時日,雖然短暫,卻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侯,那也是她與望月最幸福的時刻。

“望月,望月,我真希望我們還生活在杏花村。”

謝媛激動不已,她突然間想去擁抱眼前這個男子,他曾是她的丈夫,她的愛人。

而她也真的這樣做了,裴牧之一楞,很快他便反手摟住謝媛。

裴牧之撫弄著懷中人的秀發,滿足的喟嘆,這一個主動懷抱,他期待得太久了。

兩人緊緊相擁,激動的情緒消散後,謝媛從裴牧之懷中退出,她的臉有些紅,她知道自己過於激動了。

“望月,你能陪我走走嗎?”

“好。”

兩人一前一後逛了大半個園子,天色漸晚,謝媛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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