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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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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新人叩拜天地!”

執禮者莊重嘹亮的聲音將謝媛的思緒拉回,她與賀蘭儀按規矩恭恭敬敬拜謝天地。

然後是拜謝父母,賀蘭屠嘉含笑點頭,陸安萍則神色覆雜看著堂下的新人,這是一對漂亮的年輕男女,禮服將他們襯托得愈發神彩飛揚。

陸夫人雙眼不由轉向圍觀禮儀的群眾中,賽神醫赫然站在最前排,他感受到陸安萍的目光,迎向她,坦然而笑。

陸安萍心中的某處,似乎也隨著這個笑容徹底釋懷。

輪到最後一個環節,讚者特意拖長聲調,另一個尖細高亢的聲音蓋過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聖上口諭,即刻宣賀蘭儀入宮,不得有誤。”

眾人驚訝,面面相覷,謝媛亦放下手中一直舉著的扇子。

她與賀蘭儀互望一眼,明白十之八九是裴牧之在幕後操作。

“王公公,今日我兒大喜,”賀蘭屠嘉走下堂,笑容滿面,“王公公稍待歇息,不若禮成之後再讓他隨你入宮。”

“國公大人,不是咱家不通融,而是情況緊急。”王公公尖著嗓子,“這可事關一座城池呀。”

賀蘭屠嘉神色一凜,婚禮自然只得暫停,賀蘭儀匆忙換下禮服隨王公公入宮。

晚間賀蘭儀回來,謝媛才知道事情經過。

寧國的新帝是個貪圖享樂,行事荒唐的人,殺了朱鋯後,他認為沒有制約自己的人了,便大肆修建宮殿,搜羅民間美貌女子、珠玉珍寶,盡入宮中,夜夜歌舞達旦,他聽膩了寧國的曲辭歌賦,想要一睹魏國文化風貌,便派使者來到魏國,邀請些博學士子為他新建的宮殿命名作賦。

寧國皇帝很是大方,以新昌城作為代價,寧國使臣便指名要求賀蘭儀前往寧國,

能白得一座城池,魏國朝臣齊刷刷盼著賀蘭儀盡快出發,再則,寧國地處南方,氣侯溫暖,經濟發達,就文學成就而言,寧國勝於魏國,這次朝野上下一致讚成賀蘭儀去,也有希望他能為國爭光的意思。

寧國使臣第二日便要出發回國,一切準備就緒,賀蘭儀與謝媛的婚禮自然無舉行,因為時間緊迫,就連告別都是匆匆忙忙的。

謝媛很氣惱。

天下有才學的人那麽多,偏偏指名道姓,那麽叫上賀蘭儀,哪有那般湊巧,分明是裴牧之搞的鬼。

賽神醫得知情況後,勸謝媛與望月說清楚,光生悶氣沒有用。

“沒用的,上次我已經對他說得很清楚了。”謝媛道:“他就是不想我與賀蘭儀成婚,即便賀蘭回來,他還會用其他方法阻攔的,有小決在,他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唉,你們這三個人呀。”賽神醫皺眉搖頭,“難道就這樣幹耗著。”

謝媛拖著下巴,苦惱,“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啊,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你還是去找他談談吧。”賽神醫建議。

“不要。”謝媛拒絕,“我不想去。”

謝媛一方面對裴牧之如此行事而憤怒,另一方面又擔心他向她索要小決,因而謝媛現在很怕去見裴牧之。

可說誰,誰就到。院子響起了敲門聲,打開門,進來的正是裴牧之。

賽神醫很客氣,“望月,你來得正好,快坐下,我們好好聊聊,把問題解決了。”

裴牧之一撩衣擺,坐在謝媛對面,他看著謝媛,可謝媛轉過臉去,不理他。

裴牧之微微一笑,“阿媛,還在生氣?”

簡直是明知故問,謝媛不說話。

“這不能怪我,我想,任何人處在我這樣的情況下,都會這般行事,不是嗎?阿媛。”

真是理由充分,謝媛緊緊抿著嘴巴。

“阿媛,都是我的錯。”裴牧之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給你賠禮道歉。”

裴牧之向來能屈能伸,何況向心上人認錯,他以前就做得很熟練了,謝媛恍惚,多年前,他們還住在杏花村時,兩人偶爾吵架,不論她自己有理無理,最終先妥協認錯的都是望月,他總是第一個說自己錯了,娘子不要生氣,這句話一出,天大的氣也消彌無蹤,謝媛反而不好意思再跟他吵了。

後來,謝媛見得的夫妻多了,她才知道不是每一個男人都像望月那般,有著那樣的肚量,可以包容妻子。

裴牧之捧上一杯清茶,謝媛不知不覺接了不過來。

裴牧之見狀,雙目的笑意變得更深。

謝媛猛然回神,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為了掩飾一般自己的失態,謝媛語氣不善,“裴牧之,不要來這一套,我不會上當的。”

謝媛很生氣,她不是氣裴牧之,而是生自己的氣,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裴牧之,就算你使計讓賀蘭儀出使寧國,幾個月後,他還會回來,那時,我還是要和他成婚的,你再怎麽阻止都沒有用,不過是拖延一下時間,多此一舉。”

謝媛一股腦兒說完,她略帶氣怒的看著裴牧之。

“阿媛,怎會是多此一舉呢?”裴牧之平靜的看著她,“如果我不行動,你現在就是賀蘭儀的妻子了,而我的孩子要叫他人為父親。”

裴牧之沒有指責,謝媛卻因他提起小決而心虛不已。

“阿媛,我問你,如果沒人告訴我小決的身世,你是不是準備一輩子瞞著我,永遠不讓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孩子。”

謝媛心更虛了,她低下頭,但很快她又擡起頭,“是誰告訴你小決身世的?”

裴牧之看了她一眼,“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謝媛默然,她總覺得裴牧之洞穿了她的心思,真相已經揭露,事情也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再去追問誰告知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謝媛也不想追究,只是她不願裴牧之占盡先機,故而有此一問。

但謝媛很快便後悔自己提及小決,裴牧之順口說道:“阿媛,我可以見一見小決嗎?”

“你想幹什麽?”謝媛神情戒備。

裴牧之是小決的生父,他要見小決那是理所當然的,謝媛也告訴了小決真相,讓小決做出選擇,可聽到裴牧之要見小決,謝媛仍是不免心生恐懼。

“阿媛,我不想幹什麽,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奪走他的。”

不知何時,裴牧之走了過來,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見見小決,這麽多年,我從來沒盡過一個做父親的責任,現在想來,對他虧欠良多。”

謝媛看著覆蓋在自己手上的男性手掌,白皙而有力,這雙手曾握住她的手教她寫字,為她洗手作羹湯,在她生病時撫慰照顧她,如果沒有意外,在她生子時,他會笨拙著抱著孩子,然後學習如何成為一個父親。

謝媛嘆息,“改天有時間,我讓他來見你。”

“好,我等著。”

謝媛準備搬出賀蘭府。

陸安萍察覺到她的想法後,極力勸說和阻止,謝媛卻鐵下心腸一定要走。

在賀蘭府中,她是寄人籬下的,以前賀蘭儀還在,她可以說服自己,等與他結婚後,她與這座華麗府邸的那種陌生隔閡的感覺就會消散,她會把它當成自己的家,可婚禮的停止,賀蘭的離去,讓她在府中備覺疏離。

不知賀蘭會什麽時候回來,不知她與賀蘭的婚禮什麽時候才能再次舉行,這一切都是未知,沒有賀蘭儀在,謝媛待在賀蘭府始終覺得不踏實。

她向賀蘭屠嘉告別,她要帶著小決一起另尋住所。

“阿媛,你真的要搬出去嗎?”

面對前來告別的謝媛,賀蘭屠嘉和藹可親。

謝媛點了點頭。

“那你準備搬到哪裏去?”賀蘭屠嘉道:“不如與那位賽神醫住在一起,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對於這個與他夫人年少時有過一段感情的賽神醫,賀蘭屠嘉語氣平靜。

謝媛本來就有這樣的打算,只是怕提起賽伯伯,衛國公會不高興,看來是她多想了,賀蘭屠嘉肚量大得很。

她想起自己告訴賀蘭屠嘉,小決不是賀蘭儀的孩子,不是他的孫子時,衛國公的情緒也是這般從容。

“我早就有所察覺。”賀蘭屠嘉笑起來,臉上的皺紋變得明顯,雖然已經不再年輕,可這位國公依舊持有一種溫柔的翩翩風度,十分隨和,讓人忍不住想去親近。

“儀兒雖不在我身邊長大,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我觀他實在不像酒後亂性之人。”

謝媛汗顏,真是知子莫若父,賀蘭儀的確是一個非常克制的人,不會放縱自己的欲望和情緒,讓自己喝醉這種事基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更論酒後亂性了。

就這樣,謝媛與小決搬出了賀蘭府。

在與賽神醫同住的第三日,裴牧之就上門了。

他還帶著禮物,一籃新鮮采摘的,產自自家莊園的葡萄。

“阿媛,恭喜。”

“喜從何來?”

“喬遷之喜,應當祝賀。”

謝媛無語,裴牧之的喜悅輕易就能感受得到,他根本就不加掩飾,眉目,全身上下透露著愉悅。

小決聽到屋外說話聲,從房中飛奔而出,他站在謝媛身旁,擡著望向裴牧之,然後又看了看自己娘親。

“裴叔叔。”小決還是決定這樣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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