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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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雖然下過雨,宴會照常舉行,只是由室外改在了室內。

謝媛心不在焉,只盼早些回去,宴會終於結束,出門欲要離去時,那位待女又一次出現。

“謝娘子,這是我們姑娘贈予你,你方才不小心落下了,姑娘吩咐奴婢給你送來。”

待女雙手拖起那只紅木盒子,敬請謝媛收下。

謝媛不想多生事端,默然接過盒子,只覺手中之物宛如燙手山芋。

旁邊的賀蘭若夢見著,冷笑兩聲。

一路無話,謝媛回到家中,看也沒看,就把盒子隨意擱置在儲物架上。

裴牧之想要的,她給不了。

她與望月的過往,就應該像這只盒子一樣,永遠塵封在某個角落,不應提起,在時間的長河中慢慢被遺忘。

也許直到多年以後,當他們都老去,頭發花白,這段往事可以在回憶中變作美好。

現在,它只是困擾,她必須快刀斬亂麻,謝媛滿懷心事的閉上眼睛。

第二日清晨,賀蘭儀早早出門上職,謝媛吃過早飯,陪在小決身邊,看他寫字。

小決寫字時很有一番定力,安安靜靜,寫完一頁後,才放下筆,拿起給謝媛看。

“娘親,我寫完了。”

“小決真棒,比我小時候好太多了。”謝媛誇獎鼓勵,“加油,再寫一頁。”

小決一聽,臉垮了下去,但還是聽話的繼續練習。

當小決寫完三頁紙時,一行人浩浩蕩蕩闖了進來,居中的是陸安萍,她的兩側是陸柔珍與賀蘭若夢,身後則跟著好些待女婆子。

“祖母?”小決怯怯地喊了一聲,他意識到來者不善。

陸安萍沒有理會,她面如寒霜,直鉤鉤盯著小決身後的女人,冷聲道:“謝媛,跪下。”

謝媛茫然,“陸夫人,不知我犯了何錯,要我跪下?”

“昨日,裴府,你和誰在一起?”

謝媛沈默。

賀蘭若夢見狀,不屑的撇了撇嘴,陸柔珍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怎麽,沒話說了?”陸夫人雙目幾乎要噴火,“你做的好事,不知檢點,你是儀兒的未婚妻,還沒過門,就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簡直是給賀蘭家丟臉,”

陸夫人向來看不起她,但這種輕蔑,通常都隱藏在言行之下,今日卻赤裸裸的表露出來。

毫不客氣的羞辱,令謝媛臉色臉色通紅。

小決從座中滑下,他拉著謝媛的手,似安慰又像害怕,“娘親。”

謝媛握住他的手,無聲安撫。

“我與裴……”謝媛頓了頓,“陸夫人,昨日,的的確確是裴家大姑娘邀請我的,若貞可以為我作證,只是,我去時才發現晉王亦在……”

“你在說謊。”賀蘭若夢大聲打斷,“我看得清清楚楚,當時明明只有你與晉王殿下二人,哪有什麽裴家大姑娘。”

瞧她看見了什麽?

一向冷漠疏離的晉王,身份何等尊貴,卻親自為這麽一個卑賤的女人,斟茶送水。賀蘭若夢手中的帕子幾乎要擰碎,簡直太過份了!一個出身世家的貴族男子怎能這樣作小伏低?

賀蘭若夢不敢責怪晉王,認為是謝媛狐媚,□□放蕩,已經快要嫁給賀蘭儀,還要纏著裴牧之。

賀蘭若夢鄙夷不屑,“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與晉王在水榭中眉來眼去,拉拉扯扯。”

謝媛猛然看向賀蘭若夢,“是裴家大姑娘請的我,你們若不信,大可以直接去問晉王和裴姑娘。”

她哪敢找他們對質,賀蘭若貞語塞,最後說道:“大伯母,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柔珍姐姐,你也看到了,不是嗎?”

陸柔珍垂眸不語。

陸夫人神色嚴厲,她問謝媛,“你說是裴家大姑娘請的你,見到晉王在,為何還要留下,為何不離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何道理?”

謝媛抿唇,她發現自己沒法說清。

裴牧之是望月,望月是她的前夫,怪就怪她沒法對他徹底無視。

“無話可說了?我會讓你心服口服。”陸夫人環顧四周,冷喝:“給我搜。”

待從得令,在室內翻廂倒櫃,很快便呈上一只木盒,賀蘭若立即說道,“就是這只盒子,我當時看到,是晉王送給謝媛的,裏面搞不好有他們私會的信件。”

陸安萍目中閃中一絲厭惡。

賀蘭若夢的母親王夫人在賀蘭屠嘉有難時,鬧著要分家,急於撇清關系,待到賀蘭家與裴家聯姻,王夫人沒事人一樣,再不提分家之事。

她的女兒與她一樣,惺惺作態。

陸安萍懶得給她眼色,自顧打開木盒,卻見裏面裝著的只是一些幹花。

賀蘭若夢不相信,她翻了翻盒中花瓣,“不可能,裏面一定還有其他東西。”

賀蘭若夢將盒中花瓣全都倒了出來,自然,裏面除了幹花,什麽也沒有。

謝媛看著滿地狼藉,視線從賀蘭若夢轉向陸安萍,她緩慢說道:“陸夫人,你也看見了,這不過是裴府主人送的見面禮,若沒有別的事,還請諸位離去。”

陸安萍面色冷厲,“謝媛,你私見晉王,與其幽會,不守婦道,以為就能這麽輕易算了。”

“陸夫人,口說無憑,你沒有證據,不能這樣汙蔑我。”

“汙蔑?”陸夫人嗤笑,她毫不留情面,“天都中誰人不知你曾是晉王小妾,你與他本應隨時保持距離,現在卻私下會見,誰知你們私底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謝媛臉色慘白,良久,她才道:“陸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是賀蘭的未婚妻,你如此貶低羞辱我,難道不是在羞辱賀蘭嗎?”

“好哇,你做了對不起儀兒的事,居然還敢拿他來威脅我。”陸夫人大怒,喚來兩個強壯的婦人,一左一右挾住謝媛。

“你們要幹什麽?放開我娘。”賀蘭決大聲喊道。

兩個婆子沒有理他,壓著謝媛往地下跪,謝媛用力掙紮,她二人的手就如鐵臂一般,最終被壓在地上。

“謝嫒,你行為放蕩,不敬長輩,今日,便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謝媛不接受這樣的指控,雖然雙手被制,她仍挺直脊背,大聲道:“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賀蘭的事,至於不敬長輩,夫人,有句話叫父慈子孝。”

“還敢狡辯回嘴。”陸夫人沒想到一向在她面前如同鵪鶉般柔順的謝媛,竟有這般氣性,她受到了極大的冒犯,示意身邊的婢女,“給我打。”

“不要。不準傷害我娘。”賀蘭決攔住婢女,瘦小的身子擋在謝媛身前,“祖母,求你放了娘親吧,我願代我娘受罰。”

陸夫人薄薄的雙唇抿成一條直線,越發顯得嚴厲刻薄。

“小決,你不懂,祖母這樣做是為你好,你母親行為不檢,若不嚴懲,只怕將來會連累你。”

這番話,小決聽不懂,陸安萍也不是說給這個孩子聽的,她要的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可以趕走謝媛的理由。

小決倔強的跪在謝媛身側,怎麽也不肯起來,陸安萍失去耐心,大喝,“還不抱下去。”

“放開我。”仆從抱起賀蘭決就要出去,賀蘭決雙腳亂蹬,用力掙紮,仆從也不敢用力,賀蘭決如一條滑溜的小魚,從捕魚人懷中滑了下去,他幾句跑到謝媛身邊,緊緊抱住她,“我不走。”

仆從未能完成任務,面帶惶恐的看著陸夫人。

“看我幹什麽?”陸夫人指著賀蘭決,“把他帶下去!”

這次仆從不敢放水,粗暴的抓起掙紮賀蘭決就往屋外走了出去。

遠遠還能聽到賀蘭決的哭鬧之聲,謝媛心痛如絞,卻沒有任何辦法,木板落下的時候,謝媛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身體上的疼痛怎麽比得上心中所受的屈辱。

賀蘭若夢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光芒,她轉過頭,卻見陸柔珍蹙眉,好似不忍,賀蘭若夢冷笑,裝什麽好人,若不是她非要拉著她,去尋謝媛與賀蘭若夢,她又怎麽發現謝媛與晉王私下竟有來往。

板子一次又一次落下,眼見謝媛氣息越發虛弱,陸夫人似乎沒有下令叫停的打算。

陸柔珍看在眼底,急在心裏,她雖想嫁給賀蘭儀,卻不願背負人命,何況謝媛曾經救過她,她不得不回報這份恩情。

陸柔珍靠近陸夫人,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陸夫人不以為然,她的雙目中閃過一絲狠戾,“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打死活該。”

謝媛是平民女子,家中父母都過世了,沒有任何倚仗,死就死了,陸夫人不怕官府來找她麻煩。

“至於儀兒,我是為他好,我相信他明白我的苦衷。”

自己的親生兒子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真的要與她生分,頂多生氣難受一段時日,傷心過後,再為他娶一房美貌新婦,就什麽都忘記了。

陸柔珍又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她提到晉王,陸夫人若有所思。

“那就聽你的,今日到此為止,暫且放了她。”

陸夫人下令把謝媛關進柴房。

謝媛昏昏沈沈,她覺得很冷,渾身顫抖,可背上的傷口卻火辣辣的疼,她時而昏迷,時而清醒。

當柴房裏的光線變得越來越暗時,她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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