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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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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那日,謝媛與賀蘭儀去探望衛國公。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賀蘭屠嘉的身體大好,精神也恢覆得差不多,方進門,謝媛就聽到他中氣十足的聲音。

“裴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要我俯首結交,絕無可能。”

“又不是讓你紆尊降貴,折節俯就,不過是正常往來而己,夫君何必發這麽大的火氣。”

陸安萍擡眸,瞧見進屋的賀蘭儀,便道:“儀兒,你來得正好,勸勸你的父親,有時侯不要這麽固執。”

賀蘭屠嘉讓兩人坐下,然後才說道:“夫人,你想與裴家搞好關系,只怕對方不願意。”

“為何?”陸安萍不懂,裴氏與賀蘭氏雖然有矛盾,她以為不過是兩家政見不同,只要能放下成見,主動拜訪結交裴氏,兩家關系定能彌補。

“你們今日都在,我就把這件事說了吧,也該讓你們知道。以後,離裴家遠一些。”

賀蘭屠嘉嘆了一口氣,先帝沒有做皇帝的能力和器量,日薄西山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中,折騰得差點閃了架,吏治腐敗,百姓流離失所,他看不見,沈迷於旁門左道,以為這樣就永葆權位。

結果事與願違,皇帝死得突然,未立太子,裴氏掌握先機,扶植陳留王上位,一夕之間,便掌控了朝中政權,雲翻雨覆,莫過如此。

當初暗害裴坦之,遏制裴氏發展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這些年來,我一直心懷愧疚,裴坦之之死與我脫不了幹系啊。”

“夫君,你不過是聽命行事,先帝駕崩,事情都過去了。”

陸安萍臉色很不不好看,她是沒想到兩家竟結有這樣的私仇,她原先想要巴結裴氏的心思消失的一幹二凈,變為懊惱憂懼。

衛國公只是笑笑,“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活得已經夠久了,我只擔心會牽連你們,累及整個家族,更怕司馬氏社稷不保。”

“夫君,我們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著司馬氏。”陸夫人忍不住埋怨,“先帝陷你於不義,你還管他們做什麽。”

哪裏此話卻觸及衛國公逆鱗,他大聲喝道:“夫人,住口,你若再說這等不臣之語,你我夫妻恩斷義決。”

衛國公對自己的妻子一向尊重體貼,何曾這般大聲怒斥,陸安萍聞言,很是心傷。

“夫君何須如此,”陸安萍悲泣,“天數有常,神器變更,有德者居之,夫君又不是迂腐之人,這個道理你比我懂。當年司馬氏是怎麽得的這半壁江山,大家都清楚,真要失了,也不過是因果循環。”

賀蘭屠嘉神情頹然,“夫人說得是,所以我是害死裴坦之的幫兇,裴家要報覆,我也只能引頸就戮。”

“夫君,方才是我不對,”陸安萍有些心慌了,賀蘭屠嘉一直以來都是家中頂梁柱般的存在,面對任何困難都是談笑風聲,何曾這般自暴自棄過。

陸夫人用手絹擦擦眼淚,“孩子們都在,夫君莫要說這等心灰意冷的話,天無絕人之路,也許,裴家根本不知曉當年之事,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就沒人知道。”

陸安萍語氣幹巴巴,不知是安慰賀蘭屠嘉,還是安慰自己。

賀蘭屠嘉勉強一笑,握住陸安萍的手,安撫的拍了拍。

謝媛唇角微動,幾次欲言,又幾次停止。

賀蘭屠嘉見狀,和藹問道:“阿媛,你有什麽要說的,盡管說出來,都是一家人,無顧忌。”

謝媛仍是猶豫不決,那日遇見裴牧之,得知那個駭人聽聞的秘密,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沈甸甸的,不知該不該說。

“有什麽話就快說,不要吞吞吐吐。”陸安萍尖著眉頭,面色不耐,她對謝媛的厭惡,已經到了不願掩飾的地步。

謝媛低垂眼簾,“關於裴坦之的事,裴牧之什麽都知道。”

賀蘭屠嘉愕然,陸安萍更是怒目而視,她尖聲道:“你怎麽知道的,你是他肚裏的蛔蟲,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我看你是不想讓我好過,是不是?”

陸安萍本來指望賀蘭太後賜婚,換一個另她稱心如意的媳婦,可太後年事已高,受刺客驚嚇,原本剛有起色的病情又加重了,情勢非常不樂觀,賀蘭家極有可能失去了宮中的倚仗。

雪上加霜的是,裴家掌權,偏偏與賀蘭家又有這樣的仇怨,也許晉王那時不知情,她想這樣自我安慰都不行,謝媛偏偏要來打破,她對謝媛簡直厭惡到極點,陸安萍想,刺客怎麽沒把謝媛給殺了。

賀蘭儀的雙手按在謝媛肩膀上,“母親息怒,媛媛不會信口雌黃,她會這麽說一定有根據。”

賀蘭屠嘉亦道:“夫人,先聽聽她怎麽說。”

謝媛定定神,慢慢回憶,“那日宮宴,為逃避刺客,我一直跑,躲進一間屋子,本想等到天明再來尋你們。”

謝媛停頓了一下。

“後來呢?”賀蘭儀關切問道。

“然後,我碰到裴牧之和他的一個下屬,他們說的很多東西,我聽不懂,但我聽那個叫李密的,提及國公時,語氣頗為不善,並且他們還提到裴坦之。因而,我猜測也許裴牧之知道當年之事。”

賀蘭屠嘉沈呤片刻,他直視謝媛雙目,“那他們當時有沒有提及先帝。”

謝媛心中一顫,她知道賀蘭屠嘉在懷疑,是不是裴牧之為了給自己的兄長報仇,組織了這場行刺?

“我聽到他們的確提到了先帝。”謝媛緩慢道:“他們在討論是誰刺殺了先帝。”

她不能言明賀蘭屠嘉受的傷是裴氏所為,這樣會暴露皇帝之死源於裴牧之,更不能說出行刺的真相,出於一種直覺,她認為此事定會引發軒然大波,到時會把所有的人都卷進去。

賀蘭屠嘉若有所思。

陸安萍聽完,臉色煞白。難怪以前碰到羨陽長公主,她總是很冷淡,陸夫人只以為她自恃公主,瞧不起人。

恐怕真如謝媛所猜測,裴家知道這一切。

“夫君,如果裴家執意要報覆,我們該怎麽辦?”

“夫人,不必太過擔憂。”賀蘭屠嘉這時反倒鎮定了下來,當年他就不讚同給裴坦之下毒,可皇命難違。現在,確定裴家知情,他反倒輕松下來,不再那樣悲觀了。

“我與裴家只是私仇,裴氏初掌政權,裴牧之真要報覆,也不至於與整個賀蘭氏為敵,應該只會針對我一人。”

“那他會對你如何?”陸安萍追問。

“重則一命抵一命,”賀蘭屠嘉平視前方,“輕則丟官棄爵。”

陸安萍臉色煞白。

謝媛與賀蘭儀四目相對,無言沈默。

唯有賀蘭屠嘉一臉輕松,“好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天意讓我活,我便不會死,去吧。”

剛說完,待從便進來通報,說懷王司馬顯及幾位官員來訪。

謝媛等人從院中出來,剛走不遠,就看見幾位大人行色匆匆,步入賀蘭屠嘉屋內。

謝媛疑惑,這些人,出身大族,尤其是領頭的懷王,更是宗親顯貴,他與賀蘭屠嘉關系極好,經常來找衛國公下棋,謝媛見過他好幾次,體形雖胖,但每次總是從容不迫,極為講究風度儀表。

是發生了什麽急事嗎?謝媛淡淡想著,竟這般步履急切。

只是,謝媛再一次見到懷王時,他的頭顱正懸掛在高高的城門口,微胖圓潤的臉上,雙目微微閉合,好像只是睡著了。

前幾天還鮮活的生命,怎麽轉眼間就死了?

又過幾天,司隸校尉帶上逮捕令,來到賀蘭府,把賀蘭屠嘉請去廷尉,說他涉嫌謀逆。

這是何等嚴重的指控!

整個賀蘭家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生怕哪一天官兵闖進來,所有人都要鋃鐺入獄。

好在賀蘭屠嘉平日人緣不錯,有許多人為他求情,不過幾天,他就被放了回來。

謝媛這才了解事情的經過。

先帝死得蹊蹺,懷王等人認為與裴牧之脫不了幹系,想以此為由,誅殺裴氏,他們邀賀蘭屠嘉為主事者。

賀蘭屠嘉沒有答應,而懷王優柔寡斷,沒有立即行動,他們中有人便向裴牧之告密,懷王被誅,家族中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賀蘭屠嘉平日與懷王來往密切,那日有人看到懷王去了賀蘭府,便受到了牽連。

最讓謝媛覺得幸運和奇怪的是,裴牧之居然沒有借機報覆,賀蘭屠嘉在獄中待了五日,除了頭發淩亂了些,衣服臟了點,人是完好無缺的。

這也讓謝媛疑惑不解。裴牧之對待懷王,分明亳不仁慈,她每次只要一想到那顆高高掛著的頭顱,便心驚膽跳。

望月與裴牧之截然不同,界限分明。

“我記得那時在杏花村,望月偶然揀到受傷的鳥雀,總是小心捧著它們,送到賽伯伯那裏讓他治療,然後小心照料,等它們好了後再放飛。”

謝媛坐在回廊的美人椅上,下巴靠在木欄桿上,嗡聲嗡氣問著坐在她身邊的賀蘭儀。

“賀蘭,你說,一個人怎麽會變化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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