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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蒙住他雙眼的白綾溢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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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蒙住他雙眼的白綾溢出鮮血……

正清門內。

主殿。

一襲白袍的掌門薛寒見正襟危坐, 將點了香霧,正閉了眼打坐。

“掌門,離……”

顧千刃敲門而入, 語氣輕緩, 唯恐吵了他。

薛寒見微微睜眼, 不緊不慢:“慌什麽, 好好說。”

“是, 掌門,”顧千刃道, “不論用何法子,離卻怎麽都,不再顯露靈力了。”

“此前都用過什麽法子?”薛寒見道。

顧千刃思忖片刻,回答:“什麽酷刑都用過,此前還是有用的,只是效果也是甚微, 而現在,他是什麽反應都沒有了, 我們, 我們也不敢太過火往死裏弄他, 生怕他扛不住死了。這怪物也是, 自打他發現,他的情緒波動會導致靈力外露、而我們正需的便是他的靈力之時, 他便甚少有大的波動了, 真真陰險狡猾!”

薛寒見語氣染了幾絲冰霜:“只是軀體之痛。”

“弟子愚笨!”顧千刃忙跪下行禮,“還請掌門指點!”

“你可知,這世上最大之痛,莫過於心痛?”薛寒見道。

聞此, 顧千刃眼睛咕嚕轉了一圈,忙道:“多謝掌門,弟子這就去辦!”

他行禮後,退出大堂,往著地牢方向走去,心道,那小子倒是個硬骨頭,不論如何打罵,竟是毫無反應,如若不是怕將他打死,他們何至於如此頭疼。

至於為何不將他打死……

那邊是因得十五年前,他被貧民窟的那些下等人送來,說他是個怪物。

貧民窟的小孩,一夜之間死了兩個,其餘幾個全被嚇瘋,而那兩個死了的小孩,屍體就被發現在嚇瘋的小孩旁邊。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貧民窟的那些人一口咬定,與破廟裏的那怪物有關。

正清門聽其描述,本也以為此為妖邪,待將那怪物捉拿來,卻是看不透此為何物。

直到交於掌門後才知,這怪物是由無盡邪念惡意纏繞而生,本是至邪至惡之體,死不足惜,可他卻又在萬般惡念繚繞誕生之時,得到了最為純粹的善意。

世上甚少有善意,更少的,是不求絲毫回報的善意。

兩相沖突,便導致這怪物為無盡厲鬼所化,體內有取之不盡的陰煞之氣,可他卻是個性本善之人。

只是,一旦施加惡意刺激,這怪物便會被仇恨支配,無盡的陰煞氣外露。

然而,又因得他經受過不求任何回報的單純善意,陰煞氣洩出他體內後,是極為純粹的初始靈力。

也就是說,如若不斷給他施加惡意,他便是一個無窮無盡的靈力制造機。

掌門因此修為大漲,正清門內凡是接觸此事、與此事有關的,修為幾乎均突破了一個大境屆。

可現在,已十五年歲月流逝,眼下幾乎用盡所有之法,不論如何陰狠打罵,即便是揭開他的舊傷口,離卻再無任何反應了。

怪物名為離,是因得他最初被送到正清門之時,被另一弟子狠狠踹了一腳,問他名字為何,他伏在地上,用自己的鮮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寫下了“離”這個字。

沒人知道為什麽他要寫這個,也沒人知道誰給他起得這個名字。

天下最大最深之痛,為心痛麽……

“嘩啦啦。”

牢籠打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顯得尤為突兀,牢籠之內,僅餘一堆破敗的稻草,和一個已經用出了豁口的破碗。

除此之外,便是一個,被鐵鏈鎖在其後鐵架上,幾乎動彈不得的青年。

他白衣染血,新的鮮紅刺眼,舊的暗紅發黑,發絲上沾染了幾根稻草,黑發垂著,即便如此,他的發絲仍舊順滑黑亮,遮擋住了他的面容。

又要來毒打他了麽……

無趣。

不過肢體之痛而已,的確痛苦,可一旦經受十五年,那便早已習慣。

今日又會如何羞辱他呢,是往他身上捅上幾刀、劃出幾個不足危及性命的傷口,還是捏碎他的手指、待幾日後再給他修覆如初呢?

他們不想殺他,他知道,他也知是因得自己每每哀傷,亦或憤怒,周身均會有靈力流露。

他們要這個,不會這麽輕易讓他解脫。

那腳步聲緩緩靠近,有個聲音在他身下道:“你還好吧?”

是顧千刃的聲音,是素日打他尤為陰狠的幾個之一。

離沒回答,腦袋低垂著,像是毫無生命一般。

“你別怕,我這就帶你走。呼,這麽些年,在那些人面前演了這麽許久,可算是讓我找到機會救你出去了。”顧千刃道,語氣甚是懊悔心痛,“離,此前……下手這麽狠,你別怪我,如若不這麽做,他們不會信任我。”

說著,他搖了搖手中的鑰匙,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頗為得意:“你聽,離,我支走了他們,來救你了。”

離極淡的薄唇張了張,沒說話。

顧千刃內心煩躁至極。

還要他怎樣?好話說完了,居然還不信?

看來這怪物這些年的信任都被磨沒了,還需他再加把勁才是。

他擡手,將縛住離手腳的鐵鏈用鑰匙解開,將離攙扶住,道:“現在你信了吧?我這麽對你,不會有任何好處的,對吧?”

他道:“我在給你,最純粹、不求回報的善意呀,你可莫要辜負了我。”

說著,顧千刃扶著離,輕輕推開牢門。

被束縛太久,又許久未走路,離的腳方且沾地,腳步踉蹌,顧千刃忙一把拉住,小聲叮囑:“你小些動靜!我可不知是否會驚動他們!”

離果真謹慎了許多。

顧千刃一邊帶路,一邊又道:“你逃過許多次,對吧?上次剛逃i出去沒多久,便被抓了回來,可叫他們一頓好打。我當時便想告訴你,莫要從墻邊過,你是不知墻邊一直有人蹲守麽?而且,墻邊滿是符文法陣,你若過去,掌門他們能不知道?”

離蒙著白布的空洞眼睛望向他。

“所以,這次我帶你換一條路,你可知,正清門是有不少暗道的,上次可讓我發現一條,最有意思的是什麽,是掌門都沒發現,那條暗道竟是沒有布下任何符咒!”

顧千刃邊說,邊帶著離往暗道那邊走,不多時,便走到。

“我先進,你且跟緊,裏頭越走越狹窄,還有一段那石頭可磨人,仔細你的手。”

離跟在他身後,雖未給出半分回應,卻老老實實跟著。

他此話不假,甬道的確很窄,成年男子盡是能夠勉強通過而已,一路被擠壓的幾乎說不出話,而一路上,顧千刃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

“小心頭頂,看著你的腳下,當心可別傷了自己。”

他還解釋:“這裏本來是許多雜草的,長老高,我探了好幾次路,把雜草都除掉,這樣你就不會被劃傷了。”

“到了到了。”顧千刃靈活爬出,踏下後轉身扶離,離這次並未躲閃,由著顧千刃帶他繼續走。

他們在正清門山下,郁郁蔥蔥的雜草遮擋住了這個甬道,因此並未有人發現。

走了莫約一炷香,離的腳步頓住了。

他聽到了市井之聲,那些沾染了煙火氣的聲音,或是怒罵,或是嬉笑,均隨著陣陣晚風而來。

此時的風本該是冰冷的,但他覺得很溫暖。

離一步步往前踏進,再近些,再近些,他告訴自己,他可以離開了,他再也不用被每日折磨不見天日了……

“餵,離,”顧千刃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副相識甚久的樣子,“願不願意同我一道,我帶你聽遍這世間的喧囂,可好?”

離默默轉頭,靜靜看著他。

“想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對吧?”顧千刃笑道,“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朋友不就應該這麽做麽?”

朋友,很久遠的詞了,久到他費了很長時間去回想上一次聽聞是什麽時候,久到一向聽力靈敏的他忽視了周遭忽然猛烈的嘈雜,久到他被一腳狠狠踹倒在地上,一口吐出鮮血,他才恍然大悟。

他的頭發被狠狠拽起,他聽見顧千刃嬉笑道:“你不會真信了吧?”

是啊,他真信了。

來的不止一個人,或許正清門凡是有頭有臉的修士均來了,他們肆意嘲笑他,明知他失去視力,聽力非常,卻湊近他的耳邊肆虐嘲笑:

“你是怪物啊!誰願意同怪物做朋友?!”

“略施小計,怎麽就信了呢……”

“瞧他這幅樣子,看起來真可憐,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難受吧?憤怒吧?那就別憋著啊,把你的憤怒悲傷釋放出來啊!”

“真是個硬骨頭,不知多久沒外露出靈力了,真叫我們一陣忙活!”

“這次可多虧了顧師兄,顧師兄,您是怎麽想到這個絕妙的法子?居然想到從內心擊破,平日裏我們知想到打他,可這怪物都習慣了,師兄可真是聰慧過人啊!”

“哎,我哪有這般智慧,是得了掌門指點,就是真惡心,還要扶著這怪物,我這新道袍都被他身上的汙血玷汙了!”

……

離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應當控制情緒,防止因情緒波動導致的靈力外露,那便著了他們的道。

他的心一片沈靜,可那蒙住他雙眼的白綾卻再度溢出鮮血來。

“靈力!是靈力!”

有人歡呼。

“此次竟是如此豐裕!快,再罵他!繼續作踐他!”

“我從未見過如此濃郁之靈力,這般下去,不出三日,咱們可就能直達築基後了!”

“築基後算什麽,若是這死怪物繼續難過,咱們到金丹都不是做夢!”

“顧師兄聰慧,掌門可真料事如神!”

他們為他的眼淚歡呼,恨不得將他的心撕碎,瘋犬一般撲在漫天溢出的豐裕靈力之中,饜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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