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她救來的孩子,像極了阿離……

關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她救來的孩子,像極了阿離……

城外, 狂風大作,黃沙滿天。

數萬具遺體堆積成山,烏血將地染到發黑, 直到千萬年的歲月也無法將其徹底沖刷。

烏鳶啄人腸, 銜飛掛樹枝。

陰氣起, 怨念生。

扭曲交錯的軀體之中, 無數黑氣彌漫, 肆虐吞噬過往生靈。

驀地,傳出一道啼哭聲。

無數黑氣匯聚為一名嬰孩, 睜著一雙無措的大眼睛,放聲啼哭。

滔天黑氣猛然朝著嬰孩而去!它們貪婪地、仔細地,將邪念與惡意傾註、寄托,慶祝自己重獲新生。

.

雲逐月吸了口氣,揉揉眼,卻見身下坐著冰冷臟兮兮的泥土地, 原來她已經回來了。

方才,她見到了幾年前的畫面, 恍惚間似是做了一場夢, 夢中她作為旁觀者, 對於小怪物的境遇, 她只能旁觀,卻無能為力。

她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 見小怪物仍是在她身邊, 貼著墻壁,將那沾了泥的蘋果核吞掉,眼前蒙著的白布上鮮血凝結幹涸,變為了深紅黑色。

雲逐月不免嘆氣。

按照她的觀念, 她不認為小怪物殺死那些頑童是有什麽錯的,不能因為惡魔年紀太小便寬恕,她認為,小怪物作出這些事情,是有原因的。

若是換成她,被欺負成這樣,不知道還能作出什麽事呢。

只是後來,小怪物被那貌似叫做正清門的門派收留,也不知道未來之路如何。

等等……

雲逐月道:“小朋友,你不是去了正清門麽?那裏不是不允你離開麽?”

那他是如何跑出來的?

小怪物搖頭。

好,不肯告訴她。

雲逐月擡手,揉了揉小怪物頭發,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一直叫人小怪物很不尊重人,似乎在方才的共感之中依稀聽到句小孩說過他叫“離”。

阿離也叫離,雲逐月想,便道:“我叫你小離,可好?”

小怪物點點頭。

“那便好,小離,我送你回正清門,你若是聽話,路上我給你買冰酪糕點,若是不聽話,我可要告訴了你的師父去,還有,日後可莫要亂跑了!”雲逐月道,牽住小離的手。

誰料,一聽到這話,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如何,小離猛然甩開她的手,朝著廟外撒腿就跑!

雲逐月忙跟上去:“哎?小離!你仔細摔著啊!我不告訴你師父可以了吧?別跑啊……”

她將跨過破廟的門,便傻眼。

四周均是相似的光景,一樣的骯臟,一樣的破敗,一樣的道路崎嶇、滿地泥濘,她壓根沒瞧見小離是往哪跑了。

腳下的泥地上只有一個腳印,看起來是個十幾歲的姑娘的,那定是她自己的,是進來的方向。

奇怪的一點是,其他腳印呢?

小離沒留下腳印麽?

這怎麽會?!

泥地松軟,即便小離身材瘦小,也不至於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可是雲逐月蹲下身細細打量許久,確信,除去她的腳印外,沒人其他任何了。

難道,方才她見到的壓根就不是人?

大白日裏,雲逐月猛然打了個哆嗦,甩甩頭,心道,是人是鬼又如何,小離對她沒什麽惡意,況且,小離本就是個可憐孩子。

她便要離開,一摸頭,發現發絲不知何時散亂開來了,多半是方才在破廟中發帶滑落了,便回身,見紅黑色的發帶靜靜落在地上,剛要去撿,忽覺不對。

面前的地上,泥濘骯臟,可是,哪還有破碎神像的影子?

方才的神像呢?

雲逐月覺得渾身發毛,趕忙撿起發帶,拔腳踏出破廟,循著記憶往回走。

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這看似錯綜覆雜的貧民窟其實遠沒有看起來這般彎彎繞繞,沒多久她便繞了出來,只是拐七八歪出來歸出來,但出來的路同來時顯然不是同一條。

這條路就在城邊,雲逐月出來後,見北邊便有個城門,此時天色昏暗,她心中正有些疑惑,莫名方才還是艷陽天,怎就忽然狂風大作、天色陰沈沈了去?

眼看快要刮狂風下暴雨,卻聽聞城門外遙遙傳來幾聲嬰孩啼哭。

雲逐月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那啼哭聲,卻是隨著城外的狂風一道,如此精準又堅定地飄入她的耳中。

雲逐月擡眼看著頭頂陰雲密布的天空,雲霏霏隕集,平沙黑蔽空,眼瞅著便要砸下豆大雨滴。

這般天氣,如若是在城外、毫無庇護,嬰孩斷不是活不下去。

雲逐月忙提起靈力,加快腳步,朝著城外匆匆走去。

黑壓壓一片。

城外早已飛沙漫天,五步之外竟是都看不清事物,只有空中裹挾而來的一股濃郁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這惡臭同方才的貧民窟完全不同,後者是貧窮、骯臟的氣息,混雜著市井氣,但這次……

雲逐月皺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惡臭,卻是死亡的氣息,是千萬具腐爛的軀體重疊共同發出的味道。

亂葬崗。

雲逐月心底顫了顫,幾乎是想到這個詞的一瞬間,她掉頭就要跑。

“哇——”

一聲啼哭自她身邊而起,驚得雲逐月猛然趔趄,險些跌倒在地,她強忍著惡心,強逼著自己蹲下身,循著聲音摸索,終於,於無盡黑霧中,骯臟到被血染黑的地面,一個光著身體的嬰孩,睜著一雙黝黑的大眼睛看她。

老實說,雲逐月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可那小孩看見她的下一秒,忽然咧開嘴笑起來,雲逐月將他抱起,小孩雙手揮舞著,見她剛串好的項鏈從裏衣內滑出,小手緊緊攥住那兩顆珠子。

“哎,松手松手……”

雲逐月忙道,小孩一拽,她本就緊張,這麽一來猛然一個哆嗦,項鏈被他拽斷了去,珠子掉下,“離”被小孩緊緊攥著,“長”咕嚕嚕不知滾去了何處。

眼下雲逐月也沒有絲毫心情去尋掉了的那顆珠子,被嚇破了膽的思維才回到身軀,詫異為何這嬰孩身上如此幹凈,竟然一絲血跡沒有沾染,一邊又急匆匆抱著嬰孩離開。

一路順暢。

待進入城門後,黑壓壓的天忽然雲霧散開,金光灑天地。

方才空曠的大街此時又滿是行人。

雲逐月抱著嬰孩,隨手揪住一個路人姑娘,問道:“這位姑娘,敢問這附近是發生了何事?為何會有亂葬崗?”

“你在說什麽?!”那姑娘卻一臉驚訝,只覺見到了瘋子,扯開被她拽著的衣袖走了。

怪了,真是怪了。

雲逐月又走到一個冰糖葫蘆攤前,遞上銀幣,問道:“老板,這附近有亂葬崗麽?”

老板擡眼慢吞吞遞上:“瞎說什麽晦氣話呢?這太平世道,又不是千萬年前動不動就戰爭死幾萬人,哪來的亂葬崗?”

雲逐月接過,道:“城門外那個啊。”

“哪個城門?我怎麽沒聽說過?!”老板吹胡子瞪眼,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雲逐月道句“打擾了”便提步離開,心中疑惑不已。

那亂葬崗距離城門實在接近,站在城門口分明就能看到,一個個怎就說沒有呢?!

她又來到城門前,見來往之人絡繹不絕,不乏有身著修真道袍的,其中最多的為金紋青波道袍,不知是哪家,多半也是來尋長離之劍的。

如此多修士,不該沒看到啊。

雲逐月往外一看,楞住。

城外無數車隊魚貫而入,一副繁榮氣派之勢,哪有什麽亂葬崗!

可方才明明……

她低頭,看著在懷中酣睡的嬰孩,想不明白。

若沒有亂葬崗,這小孩她從哪抱來的?!

眼下小孩睡得正香,不時砸吧砸吧嘴,拿手撓撓他,在夢中還咯吱咯吱笑,是個看起來便眉清目秀的漂亮孩子,長大不知會成什麽俊俏模樣。

尤其是那雙眼眸,像極了高空之上的星辰。

雲逐月忍不住道:“長天青冥,離星之行,你的眼睛倒是同阿離很像,也像天上的星星。”

路過一間布匹店,她買了塊絲綢將小孩裹起來,便要找官府上交,心道,給這孩子尋個好人家收養也好,剛踏出布匹店,便聽得一道熟悉聲音道:“喲,可真是巧,怎麽到處都能見到,我的好姐姐。”

這幾句話說的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尤其是那聲“好姐姐”,簡直是從牙縫中蹦出來的。

雲逐月頭都懶得回,便知是江應憐,心道可真是禍害留萬年,江應憐真像個狗皮膏藥是甩都甩不掉,抱著小孩便要走,又被叫住:“慢著!”

她停都懶得停,眼前不知從哪閃出四五個修士來,均是著金紋青波道袍,其中一名上下打量她,那副冷冰冰道貌岸然的樣子瞬間換成了一副嬉笑討好的臉:“喲,這姑娘,獨身一人要去何處?不會是要私會情郎吧?”

其餘幾個修士也開始笑,目光肆虐打量她,那修士見她懷中還有個嬰孩,楞了幾秒,怒道:“不過十幾歲的小丫頭,乳臭未幹,竟是已有了孩兒,真真不自愛,真真自作下賤!”

雲逐月道:“確實,我給你生了個弟弟。”

“你這死丫頭!”那修士漲紅了臉,又生生壓下,笑得油膩非常:“孩子爹誰啊?不會說不出來吧?要不這樣,今晚你隨哥哥去了,你開價,看你值幾枚靈石?”

修士們哄笑,看她的眼光意味深長,身後江應憐也繞到前面來,面上蒙上了一層紗,露出的眼睛婉轉流連,見狀也不開腔,就這麽瞧著。

雲逐月道:“這得看人數和時間,一般來說一個人三枚,兩個人五枚,三個人六枚,往上都按七枚算;時長的話,吹一個時辰收一倍價格,兩個時辰兩倍,三個時辰吹不了,身體受不了……你家死了幾個?”

那修士大怒:“你說什麽?!”

“吹嗩吶啊,”雲逐月一臉無辜,“不是你喊我去你家吹嗩吶麽?”

“你,你……”修士氣得臉色蒼白,便要上手搶嬰孩:“給我!”

“我給你爹上香!”雲逐月道,眼瞧著那修士愈發氣急敗壞,聽得江應憐道:“哎呦我的好姐姐,你說你,素日欺辱我便罷,如今欺辱正清門道長作甚?!你可知,這正清門在歸離城,可是一等一的大宗大派,惹了他們……”

江應憐捂嘴淺笑,雲逐月是一句話都懶得同她講,眼看幾名修士拔了劍,街上百姓見狀一哄而散,整條街道便只剩下了他們幾人。

一名修士持劍,猛然向她刺來!雲逐月忙呼喚:“空玄!”

空玄劍脫鞘而出,速度閃電一般,“哐當”一聲攔住那修士刺來的劍,便要將那劍一斬為二,又察覺右側肩下疾風而過,忙執劍擋住,先前那修士緩了口氣,再度提氣運劍,劍鋒呼嘯而來!

雲逐月眼看情況不好,她的修為與這些修士同階段,不相上下,但對面勝在人多,她雖有空玄劍加持,換做平時也可以以一敵五,可如今她懷中抱著嬰孩,本就行動不便,因此動作笨拙了許多。

這麽一來,她難免有顧及不到之處,“噗嗤”一聲,她右肩胛骨下挨了一劍,足足要將她貫穿。

雲逐月自打來到這個世界,就沒受過這麽重的傷,瞬覺喪失了全部的力氣,抱著嬰孩的手也忍不住往下滑,身側江應憐一閃,那嬰孩到了她的懷中。

“給我!”雲逐月怒道,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起身便要去搶,身後又被人刺了一劍。

“好了,可別弄死了,長這麽漂亮,死了可惜啊。”有名修士道,丟了劍,搓著手,一雙賊鼠一般的眼眸肆虐地上下打量。

即便隔著面紗,江應憐那神氣愉快的模樣也盡入眼簾,笑道:“那便不打擾各位道長,這小畜生,我處理罷。”

說罷,抱著嬰孩揚長而去。

“你回來!”雲逐月幾乎是怒不可恕,周身卻沒了絲毫力氣,眼看那幾名修士淫.笑著便要湊近,她道:“你食不食油餅?”

“什麽?”最前面的修士楞了楞,道:“食啊,我回答又能怎樣呢?我告訴你小美人,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話音剛落,這修士忽然作癲狂狀,捂住頭,開始狂笑不停,其餘修士笑道:“師弟,你真真是樂壞了,快起來別鬧了!”

可那修士仍是狂笑不已,忽然撿起地上的劍來,直直朝著距離他最近的修士心口刺去!

那修士躲閃不及,被他紮穿了心才反應過來,瞪著眼睛朝後倒去,死不瞑目。

“你,你瘋了!”

剩下的幾名修士惶恐至極,也不管雲逐月了,紛紛撿起自己的劍,一時間,幾個修士打作一團,哀嚎遍地。

雲逐月爬起了幾次,都又跌回原地。

方才她使用了道具【食不食油餅】,指定這修士犯了癲狂癥,眼看這幾人都無暇顧及她,便要趁亂離開,卻發現,這幅身軀修為實在不高,又是被捅穿了的,精氣大失,眼下血流不止,如若再不包紮,怕是會血流而死。

但她又實在沒有力氣,連起身都困難。

只聽遠遠有人道:“誰人在此作亂?!”

便見一黃衣與一白衣身影持劍而來,這些修士三兩逃竄,雲逐月撐起上半身來,視線實在模糊,只見兩個身影走近,那男子道:“逐月師妹?你怎受此重傷?!”

女子道:“淩川哥哥,你沒見那幾個壞種麽?!我就說,這正清門從未聽聞,定不是什麽正道門派!”

是裴淩川與衛嫣然。

雲逐月昏迷前的最後一句便是:“那小孩,被江應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