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歸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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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歸離城
主殿之內, 香煙氤氳。
蒼苓的主殿之外種著不少綠竹，頗有世俗所認為的世外仙人住處之景，又間插幾株松樹, 加之蒼苓相貌本就俊雅端莊, 在修真界中風評甚佳, 因得凡是提到松竹之風, 眾人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蒼苓。
蒼苓正在主殿外的一株松樹下背手而立, 雲逐月、裴淩川二人踏入，即便腳步放緩, 他也能準確聽出來者是誰，道：“來。”
雲逐月應聲上前，見蒼苓正瞧著地上的幾只螞蟻打架，心道，蒼苓也是閑，還是好日子過太好了, 弟子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這邊還有閑情雅致看螞蟻打架, 聽得蒼苓道：“這二只, 是一窩的。”
雲逐月湊近, 見兩只打的尤為迅猛, 一只直接將另一只頭顱咬下，兇殘至極。
蒼苓嘆氣, 道：“應憐雖知悔改, 卻也犯下大錯，任鶴鳴並非死於她之手，可她也罪孽深重。”
他道：“我將她逐出了師門。”
雲逐月倒是有些驚訝。
畢竟在原書中，蒼苓可是江應憐的頭號舔狗, 護著她不知擋下了多少事，最後還為了江應憐把原主給逐出了師門。
這下，雖說江應憐罪有應得，甚至還算輕饒了，由於此先入為主的觀念，雲逐月仍是吃了一驚。
蒼苓轉身擡眼看她，道：“你與應憐，本為同根，她卻處處針對你，在虛霧境中，多次置你於險境，是你受委屈了。”
委屈確實委屈，雲逐月沒做聲。
蒼苓道：“你都記得什麽？”
雲逐月又將方才她對裴淩川的回憶講了遍，蒼苓聞之蹙眉。
“邪龍……”
他念到，“三首蛇身，金丹之境……你們當中，有修為極高者。”
甚至，連他的修為，興許都無法與之匹敵。
“可，師尊，此次前去虛霧境的修士，死傷慘重，僅有十一人得以逃出，而這十一人中，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初。”裴淩川道。
蒼苓心中也頗有疑惑，道：“都有誰。”
裴淩川將那十一人信息道出，補充：“空華門的為，硯舟，逐月，清鎖，任鶴鳴，還有，那外門叫做阿離的少年。”
蒼苓心中忽地一動，眼前閃過測試那日，那不卑不亢、神色清冷的少年來。
那日，他乍見少年面容不清，細看卻又無甚奇異，心道或是看錯，或是用了什麽法術也不可知。
現在看來，這少年，怕是遠沒那麽簡單。
蒼岺道：“喚阿離來。”
.
雲逐月牽著阿離，一路語重心長：“小阿離啊，師尊要見你，我約摸著是因為虛霧境，這次都懷疑是進了個大能，也不知道師尊怎麽想的，不懷疑旁人卻懷疑你，不過也沒事，師尊應該不會多為難你，到時候我也在，你別怕，實話實說就好。”
阿離低低“嗯”了聲，不知為何，雲逐月覺得阿離像是在低笑，遂又仰起腦袋，叉腰重點強調：“小阿離，我是叫你別緊張，可不是叫你不當回事！”
阿離還是低低“嗯”回答。
此時已經走到了蒼苓主殿前，裴淩川在松竹下，鶴骨松姿挺立著，見他們來了，上前道：“逐月師妹，師尊只要阿離師弟進去。”
雲逐月傻眼，道：“可是阿離膽子小，沒見過師尊這般人物，被嚇到了怎好？”
心中卻不免犯嘀咕，心道，蒼苓也忒離譜，懷疑誰不好要懷疑阿離修為高，阿離左瞧右瞧修為都幾乎忽略不計，況且原書中壓根就沒提到阿離這號人物，若是他真是如此大能，原書早不吝嗇筆墨多多描寫了。
這便算了，還有什麽話是她不能聽的？還不讓她進入，擺明了是怕她幫阿離說話吧？
裴淩川嚴肅道：“逐月，不可違抗師命。”
好了，裴淩川就差把“不可侍寵生嬌”寫臉上了，不過想想也是，她如今同蒼苓的感情羈絆也沒那麽深，蒼苓說是松竹之風，其實也頗為註重面子，已經吩咐好了的事情，真不好違背了。
這便不情不願點頭：“好吧。”
又仔仔細細叮囑了阿離幾句，不過又是些什麽“別緊張”“如實告知便好”“師尊不會對你怎樣”之類的話。
阿離點頭，轉身進了大殿。
門未關，虛掩著，他踏入，腳步聲在大殿中回響。
蒼苓坐於主座，看都不看他，低頭瞧著青玉案上的什麽。
長離走了幾步，腳步停住。
許久未聽得腳步聲，蒼苓擡頭，不怒自威道：“何不上前？”
“有結界。”長離道。
他的面前確有一無形結界，擋住他的腳步。
蒼苓神色仍淡淡：“不知破解之法？”
這結界甚是低級，若是雲逐月，耗費幾柱香的功夫也能解開。
長離道：“不知。”
破解之法他自是知曉的，但他何必多此一舉？
蒼苓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一遍，揮手，無形結界應聲而破。他道：“來。”
長離這才又往前邁步，距離蒼苓幾丈遠時，停步。
“你是如何進虛霧境的。”蒼苓問，目光審視。對於這修為將過練氣的少年來說，根骨極差，瞧著魂魄都不全的，能進入虛霧境，不知是用了何法子。
長離道：“冰寒草。”
蒼苓頓住，依稀間想到，逐月在走前，確拿回了冰寒草，他還勸說贈予應憐，逐月拒絕後，原是給了這少年。
也算合理的理由，他想，又仔細打量了阿離的面容，忽覺不似初次見到那般面有薄霧，此次來看，面容除去過分清俊外，甚是尋常，毫無異樣之處，倒真是個相貌俊逸的尋常少年。
只是……
他那冷峻到似不屬這塵世的姿態面容，令蒼苓驟然蹙眉。
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修為碾壓，卻令他唇齒生恨的人。
他忽地擡手，其後墻壁之上懸掛的九華劍盤旋飛出，挽起劍花，風塵波動，朝著阿離刺去！
千百年前，他同那些道友一道尋長離之時，長離頃刻間斬殺數十名道友的劍法，便是這套。
當年的他並不在場，其後數百年，他在靜心打坐中，根據那空氣凝結程度、劍光淩厲之氣，終參悟得出。
他堅信，這世間，唯一知曉破劍之法的，只有長離與他。
阿離仍是不動聲色，九華劍在他面前不過幾毫米的距離停住，蒼苓收手，心道，自己或許真是犯了糊塗。
怎刁難一不過練氣的外門弟子？
他嘆氣，擡手撐住額頭，道：“你同逐月很是親近。”
長離道：“是。”
蒼苓道：“逐月性子單純，我常怕她被人騙了去。”
長離沈默片刻，腦海中閃過那笑瞇瞇揪住他衣袖跑來跑去的小姑娘，道：“有我。”
“你？”蒼苓蹙眉，眉間染雪，只覺面前少年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厲聲斥責：“豎子敢爾？！你不過練氣，修為極低，天賦不佳，不說同硯舟淩川相比，單是外門弟子，你能勝過的又有幾人？！你連自己都無暇顧及，若不是逐月善心關切，你怕是早就被那些外門弟子欺淩致死！”
阿離仍舊不卑不亢，看到蒼苓極少動怒，他卻像是見到了什麽有趣之事，唇邊隱隱彎起。
“可她，還是選擇了我。”
蒼苓怒不可設，忽擡手，一道符文淩空而來，自阿離眼前無限放大，又迅速化為一點，猛然朝阿離額頭而去！
搜魂術。
搜魂術為修真界禁術之一，歷來為正道之修不齒，蒼苓卻動用此術，是發了極大火的。
該法術可搜尋任何記憶，將此人過往一覽無餘全部暴露在施咒者眼前，即便有的記憶連被搜尋者自身都忘卻，但只要他見過、亦或是聽到過，但凡五感之中有經歷的，均會被記錄。
蒼苓手指波動，將阿離記憶裏裏外外翻了遍，卻見他來空華門前記憶全無，像是一張白紙，毫無過去，心下正疑惑，又於阿離不過幾日的記憶畫面中見了那麽一瞬。
他的小徒弟，熱烈、單純、活潑到如冬日綻放的一朵艷麗牡丹的小徒弟，竟是在他臉頰上吻了下。
幾乎是一瞬，蒼苓覺胸腹之間俱為怒火！
他不過是一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僅憑一張俊俏無害的臉，騙得逐月如此！
蒼苓的眼前蒙上一層怒意，方才對於阿離的略微和善一掃而空，直直擡手，隔空掐起阿離，看著阿離因窒息幾乎血氣全無怒的面容，覺仍無法熄其怒火，道：“修者不可濫殺，今日我不殺你，但你休想再踏入空華門半步！”
一道符文自天而降，他憑空捏住，往阿離額上遙遙一點。
凡是進入空華門的弟子，不論內門外門，自通過空玄秘境、進入門派之日起，身上均有一層隱形符文。
蒼苓這一下，直直將阿離身上的符文剝離而下。
他收手，冷言：“你走吧，下一次再見到你，斷不會這麽簡單。”
.
“怎麽了怎麽了？！”
阿離方出來，雲逐月圍上去急道，見阿離身上並無傷痕，剛松口氣，卻見阿離面色蒼白、唇上血色全無，一顆心又揪了起來。
“這是……”
裴淩川擡手在阿離額間探氣，收手，蹙眉：“師尊將他逐出了門派。”
“什麽？！”雲逐月不可置信，“阿離又沒有做錯什麽！而且，而且師尊他又不是阿離的師父，怎麽可以……”
“內門師尊，均可處置外門弟子。”裴淩川道，“至於犯了何錯……”
他詢問阿離：“阿離師弟，師尊並不是隨意處罰弟子之人，為何會逐你？”
阿離不語。
蒼苓心胸狹隘，即便沒有絲毫證據證明他身份特殊，但他仍舊如此。
不過，長離心中清楚，蒼苓如此待他，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逐月待他甚是不同。
蒼苓對自己的弟子產生了別般情愫，卻又不敢承認，將怒火撒在他身上。
雲逐月道：“阿離你快說呀，你不說我怎麽為你求情，萬一其中有誤會呢？”
她心道，阿離如此天真單純，定是出現啦誤會，估計多半是蒼苓覺得阿離修為不夠吧？！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任何原因了！
阿離仍搖頭，道：“我去收拾東西。”
說罷，便要朝雲逐月住處方向走，被雲逐月又是一把拉住，急道：“你這小子，你現在這個修為，又無曾經記憶，你現在除去這裏又有何處可去？！”
她道：“不然，不然你先去江北雲家，我替你先尋個住處，待師尊消了氣誤會解開，我再將你接回，可好？”
她心道，雲家雖算不得修真界大門大宗，卻也算富甲一方，按照原書中描述，原主她娘也心善，暫時收留阿離不是問題。
阿離沈默片刻，道：“也好。”
未來如何，他也不知，只是忽覺心中缺了一塊，像是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可他在偶然回到原身之時，周身並無遺失之物。
“歸離城。”阿離忽道，雲逐月沒聽清，問：“什麽？什麽成？你也覺得成是吧？那就好，我現在就給阿娘寫信……”
“歸離城。”裴淩川道，凝眉，“這便是今日師尊喚你我第二件事。”
他解釋：“歸離城傳說為長離仙君記憶傳承之地，其內靈力極為充裕，但充裕中卻又怪異，時空有時是錯亂的，不過也不必困擾，回憶與現實是可區分的，殘影畢竟是過去的記憶。”
雲逐月沒聽懂：“啊？”
什麽回憶，什麽時空錯亂，什麽殘影無實體，什麽啊。
裴淩川笑道：“無妨，去了你便知。”
雲逐月追問：“可是，可是為何忽然要去？不過倒也巧合，阿離也想去，那正巧一道去了。”
裴淩川又再度凝眉：“歸離城內，傳說長離仙君佩劍絕塵，便在其內。”
雲逐月摸不著頭腦：“啊？可是長離不在那裏啊，為何他的佩劍和他不在一處？”
阿離不言語，心中也頗為疑惑。
絕塵確為他劍，可絕塵存於他體內，並無實體，人劍千萬年前他方參悟大道之時早已合一，又怎會在歸離城？
可，他內心竟也有個聲音道：
去吧，尋你的劍。
阿離問：“何時去？”
裴淩川道：“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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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苓的主殿之外種著不少綠竹，頗有世俗所認為的世外仙人住處之景，又間插幾株松樹, 加之蒼苓相貌本就俊雅端莊, 在修真界中風評甚佳, 因得凡是提到松竹之風, 眾人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蒼苓。
蒼苓正在主殿外的一株松樹下背手而立, 雲逐月、裴淩川二人踏入，即便腳步放緩, 他也能準確聽出來者是誰，道：“來。”
雲逐月應聲上前，見蒼苓正瞧著地上的幾只螞蟻打架，心道，蒼苓也是閑，還是好日子過太好了, 弟子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這邊還有閑情雅致看螞蟻打架, 聽得蒼苓道：“這二只, 是一窩的。”
雲逐月湊近, 見兩只打的尤為迅猛, 一只直接將另一只頭顱咬下，兇殘至極。
蒼苓嘆氣, 道：“應憐雖知悔改, 卻也犯下大錯，任鶴鳴並非死於她之手，可她也罪孽深重。”
他道：“我將她逐出了師門。”
雲逐月倒是有些驚訝。
畢竟在原書中，蒼苓可是江應憐的頭號舔狗, 護著她不知擋下了多少事，最後還為了江應憐把原主給逐出了師門。
這下，雖說江應憐罪有應得，甚至還算輕饒了，由於此先入為主的觀念，雲逐月仍是吃了一驚。
蒼苓轉身擡眼看她，道：“你與應憐，本為同根，她卻處處針對你，在虛霧境中，多次置你於險境，是你受委屈了。”
委屈確實委屈，雲逐月沒做聲。
蒼苓道：“你都記得什麽？”
雲逐月又將方才她對裴淩川的回憶講了遍，蒼苓聞之蹙眉。
“邪龍……”
他念到，“三首蛇身，金丹之境……你們當中，有修為極高者。”
甚至，連他的修為，興許都無法與之匹敵。
“可，師尊，此次前去虛霧境的修士，死傷慘重，僅有十一人得以逃出，而這十一人中，修為最高者也不過築基初。”裴淩川道。
蒼苓心中也頗有疑惑，道：“都有誰。”
裴淩川將那十一人信息道出，補充：“空華門的為，硯舟，逐月，清鎖，任鶴鳴，還有，那外門叫做阿離的少年。”
蒼苓心中忽地一動，眼前閃過測試那日，那不卑不亢、神色清冷的少年來。
那日，他乍見少年面容不清，細看卻又無甚奇異，心道或是看錯，或是用了什麽法術也不可知。
現在看來，這少年，怕是遠沒那麽簡單。
蒼岺道：“喚阿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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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逐月牽著阿離，一路語重心長：“小阿離啊，師尊要見你，我約摸著是因為虛霧境，這次都懷疑是進了個大能，也不知道師尊怎麽想的，不懷疑旁人卻懷疑你，不過也沒事，師尊應該不會多為難你，到時候我也在，你別怕，實話實說就好。”
阿離低低“嗯”了聲，不知為何，雲逐月覺得阿離像是在低笑，遂又仰起腦袋，叉腰重點強調：“小阿離，我是叫你別緊張，可不是叫你不當回事！”
阿離還是低低“嗯”回答。
此時已經走到了蒼苓主殿前，裴淩川在松竹下，鶴骨松姿挺立著，見他們來了，上前道：“逐月師妹，師尊只要阿離師弟進去。”
雲逐月傻眼，道：“可是阿離膽子小，沒見過師尊這般人物，被嚇到了怎好？”
心中卻不免犯嘀咕，心道，蒼苓也忒離譜，懷疑誰不好要懷疑阿離修為高，阿離左瞧右瞧修為都幾乎忽略不計，況且原書中壓根就沒提到阿離這號人物，若是他真是如此大能，原書早不吝嗇筆墨多多描寫了。
這便算了，還有什麽話是她不能聽的？還不讓她進入，擺明了是怕她幫阿離說話吧？
裴淩川嚴肅道：“逐月，不可違抗師命。”
好了，裴淩川就差把“不可侍寵生嬌”寫臉上了，不過想想也是，她如今同蒼苓的感情羈絆也沒那麽深，蒼苓說是松竹之風，其實也頗為註重面子，已經吩咐好了的事情，真不好違背了。
這便不情不願點頭：“好吧。”
又仔仔細細叮囑了阿離幾句，不過又是些什麽“別緊張”“如實告知便好”“師尊不會對你怎樣”之類的話。
阿離點頭，轉身進了大殿。
門未關，虛掩著，他踏入，腳步聲在大殿中回響。
蒼苓坐於主座，看都不看他，低頭瞧著青玉案上的什麽。
長離走了幾步，腳步停住。
許久未聽得腳步聲，蒼苓擡頭，不怒自威道：“何不上前？”
“有結界。”長離道。
他的面前確有一無形結界，擋住他的腳步。
蒼苓神色仍淡淡：“不知破解之法？”
這結界甚是低級，若是雲逐月，耗費幾柱香的功夫也能解開。
長離道：“不知。”
破解之法他自是知曉的，但他何必多此一舉？
蒼苓仔仔細細將他打量一遍，揮手，無形結界應聲而破。他道：“來。”
長離這才又往前邁步，距離蒼苓幾丈遠時，停步。
“你是如何進虛霧境的。”蒼苓問，目光審視。對於這修為將過練氣的少年來說，根骨極差，瞧著魂魄都不全的，能進入虛霧境，不知是用了何法子。
長離道：“冰寒草。”
蒼苓頓住，依稀間想到，逐月在走前，確拿回了冰寒草，他還勸說贈予應憐，逐月拒絕後，原是給了這少年。
也算合理的理由，他想，又仔細打量了阿離的面容，忽覺不似初次見到那般面有薄霧，此次來看，面容除去過分清俊外，甚是尋常，毫無異樣之處，倒真是個相貌俊逸的尋常少年。
只是……
他那冷峻到似不屬這塵世的姿態面容，令蒼苓驟然蹙眉。
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修為碾壓，卻令他唇齒生恨的人。
他忽地擡手，其後墻壁之上懸掛的九華劍盤旋飛出，挽起劍花，風塵波動，朝著阿離刺去！
千百年前，他同那些道友一道尋長離之時，長離頃刻間斬殺數十名道友的劍法，便是這套。
當年的他並不在場，其後數百年，他在靜心打坐中，根據那空氣凝結程度、劍光淩厲之氣，終參悟得出。
他堅信，這世間，唯一知曉破劍之法的，只有長離與他。
阿離仍是不動聲色，九華劍在他面前不過幾毫米的距離停住，蒼苓收手，心道，自己或許真是犯了糊塗。
怎刁難一不過練氣的外門弟子？
他嘆氣，擡手撐住額頭，道：“你同逐月很是親近。”
長離道：“是。”
蒼苓道：“逐月性子單純，我常怕她被人騙了去。”
長離沈默片刻，腦海中閃過那笑瞇瞇揪住他衣袖跑來跑去的小姑娘，道：“有我。”
“你？”蒼苓蹙眉，眉間染雪，只覺面前少年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厲聲斥責：“豎子敢爾？！你不過練氣，修為極低，天賦不佳，不說同硯舟淩川相比，單是外門弟子，你能勝過的又有幾人？！你連自己都無暇顧及，若不是逐月善心關切，你怕是早就被那些外門弟子欺淩致死！”
阿離仍舊不卑不亢，看到蒼苓極少動怒，他卻像是見到了什麽有趣之事，唇邊隱隱彎起。
“可她，還是選擇了我。”
蒼苓怒不可設，忽擡手，一道符文淩空而來，自阿離眼前無限放大，又迅速化為一點，猛然朝阿離額頭而去！
搜魂術。
搜魂術為修真界禁術之一，歷來為正道之修不齒，蒼苓卻動用此術，是發了極大火的。
該法術可搜尋任何記憶，將此人過往一覽無餘全部暴露在施咒者眼前，即便有的記憶連被搜尋者自身都忘卻，但只要他見過、亦或是聽到過，但凡五感之中有經歷的，均會被記錄。
蒼苓手指波動，將阿離記憶裏裏外外翻了遍，卻見他來空華門前記憶全無，像是一張白紙，毫無過去，心下正疑惑，又於阿離不過幾日的記憶畫面中見了那麽一瞬。
他的小徒弟，熱烈、單純、活潑到如冬日綻放的一朵艷麗牡丹的小徒弟，竟是在他臉頰上吻了下。
幾乎是一瞬，蒼苓覺胸腹之間俱為怒火！
他不過是一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僅憑一張俊俏無害的臉，騙得逐月如此！
蒼苓的眼前蒙上一層怒意，方才對於阿離的略微和善一掃而空，直直擡手，隔空掐起阿離，看著阿離因窒息幾乎血氣全無怒的面容，覺仍無法熄其怒火，道：“修者不可濫殺，今日我不殺你，但你休想再踏入空華門半步！”
一道符文自天而降，他憑空捏住，往阿離額上遙遙一點。
凡是進入空華門的弟子，不論內門外門，自通過空玄秘境、進入門派之日起，身上均有一層隱形符文。
蒼苓這一下，直直將阿離身上的符文剝離而下。
他收手，冷言：“你走吧，下一次再見到你，斷不會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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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怎麽了？！”
阿離方出來，雲逐月圍上去急道，見阿離身上並無傷痕，剛松口氣，卻見阿離面色蒼白、唇上血色全無，一顆心又揪了起來。
“這是……”
裴淩川擡手在阿離額間探氣，收手，蹙眉：“師尊將他逐出了門派。”
“什麽？！”雲逐月不可置信，“阿離又沒有做錯什麽！而且，而且師尊他又不是阿離的師父，怎麽可以……”
“內門師尊，均可處置外門弟子。”裴淩川道，“至於犯了何錯……”
他詢問阿離：“阿離師弟，師尊並不是隨意處罰弟子之人，為何會逐你？”
阿離不語。
蒼苓心胸狹隘，即便沒有絲毫證據證明他身份特殊，但他仍舊如此。
不過，長離心中清楚，蒼苓如此待他，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逐月待他甚是不同。
蒼苓對自己的弟子產生了別般情愫，卻又不敢承認，將怒火撒在他身上。
雲逐月道：“阿離你快說呀，你不說我怎麽為你求情，萬一其中有誤會呢？”
她心道，阿離如此天真單純，定是出現啦誤會，估計多半是蒼苓覺得阿離修為不夠吧？！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任何原因了！
阿離仍搖頭，道：“我去收拾東西。”
說罷，便要朝雲逐月住處方向走，被雲逐月又是一把拉住，急道：“你這小子，你現在這個修為，又無曾經記憶，你現在除去這裏又有何處可去？！”
她道：“不然，不然你先去江北雲家，我替你先尋個住處，待師尊消了氣誤會解開，我再將你接回，可好？”
她心道，雲家雖算不得修真界大門大宗，卻也算富甲一方，按照原書中描述，原主她娘也心善，暫時收留阿離不是問題。
阿離沈默片刻，道：“也好。”
未來如何，他也不知，只是忽覺心中缺了一塊，像是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可他在偶然回到原身之時，周身並無遺失之物。
“歸離城。”阿離忽道，雲逐月沒聽清，問：“什麽？什麽成？你也覺得成是吧？那就好，我現在就給阿娘寫信……”
“歸離城。”裴淩川道，凝眉，“這便是今日師尊喚你我第二件事。”
他解釋：“歸離城傳說為長離仙君記憶傳承之地，其內靈力極為充裕，但充裕中卻又怪異，時空有時是錯亂的，不過也不必困擾，回憶與現實是可區分的，殘影畢竟是過去的記憶。”
雲逐月沒聽懂：“啊？”
什麽回憶，什麽時空錯亂，什麽殘影無實體，什麽啊。
裴淩川笑道：“無妨，去了你便知。”
雲逐月追問：“可是，可是為何忽然要去？不過倒也巧合，阿離也想去，那正巧一道去了。”
裴淩川又再度凝眉：“歸離城內，傳說長離仙君佩劍絕塵，便在其內。”
雲逐月摸不著頭腦：“啊？可是長離不在那裏啊，為何他的佩劍和他不在一處？”
阿離不言語，心中也頗為疑惑。
絕塵確為他劍，可絕塵存於他體內，並無實體，人劍千萬年前他方參悟大道之時早已合一，又怎會在歸離城？
可，他內心竟也有個聲音道：
去吧，尋你的劍。
阿離問：“何時去？”
裴淩川道：“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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