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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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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紙張被揚起,又落向四處。

“我沒有。”宋晚這一聲辯解多少顯得無力。

“你沒有。”宋萍站起身,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就算你和他還沒搞到一起去也有這個想法。”

“以後你在房間不管幹什麽都把門給我開著,別再讓我發現你跟他有關系!不然我下次碰到他,可說不了什麽好話。”

“你房間的門除了睡覺,其餘時間要是敢關上,我就找個開鎖的把你門鎖卸了,以後都別想關。”

宋晚有些呼吸不暢,卻閉緊了嘴巴,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宋萍在那個飯館兒當收銀,秦淮一又經常在那家館子吃飯,就算他之後不愛去了,家住在附近,也總能碰到面的。

宋晚真的怕宋萍去跟他說什麽。

宋萍看她悶葫蘆似的,又開始要成績:“考的怎麽樣,卷子呢。”

宋晚默不作聲往前走了幾步,卸下書包,把各科的卷子拿出來:“比上次好些。”

不止是數學,其餘各科都比上次要好。

宋萍大概翻了翻,隨手撂在桌上:“你知道那補習班多少錢嗎,這都是你應該的,沒花錢得來的成績才值得高興。”

“工資說是三千塊錢,其實月月到手就是兩千八,我掙那點兒錢都給你花了,別人的爸媽在外面到處旅游成天瀟灑,我半輩子都圍著你轉了,你也一點兒不知道感恩。”

“人家慧萍的女兒從來沒上過補習班,知道給大人省錢就自己下功夫努力,回回考班級前五名,姑娘乖巧懂事又知道幫家裏做家務,周末洗衣做飯什麽都做了,我跟人家媽在一起上班,你什麽時候也考個前五名讓我瞧瞧。”

宋晚收起卷子,呼了口氣:“我去寫作業了。”

宋女士的埋怨回蕩在整個客廳,宋晚拿著東西回房間,習慣性地帶上門,又想起宋萍說“再關門就把她門鎖卸了”,她想了下,又去開了。

宋晚坐在書桌前,鋪開卷子,打算修正一下錯題。

宋女士的罵聲還在繼續,清晰又刺耳地傳進來。

“不體諒大人也就算了,還學會早戀了,你和人家是一個水平上的人嗎,要什麽沒什麽人家能看得起你?別人怎麽樣我管不著,你要是敢早戀,後果只會和我一樣,四處打零工給人當服務員。”

“我這麽辛苦你難道就看不見嗎?還要重蹈覆轍走我的老路,該讀書的時候不讀書,我可沒那麽大本事管得了你的以後。”

“……”

宋晚一道題看了三遍,根本看不進去,更別說想著怎麽解題。

她沒膽子挑釁宋萍敢在這時候過去把門關上。

宋晚只能從抽屜裏掏出耳機戴上,那聲音能減少一點是一點。

每當這個時候宋晚會想,人類的眼睛可以閉起來,耳朵為什麽不可以。

等億萬年後人類進化,可千萬別落下這個有用的功能。

宋晚就算戴著耳機,也還是能聽到宋萍在客廳訴苦。

她仿佛是造成宋女士三十多年人生所有苦難的罪魁禍首,要被釘在十字架上才算解恨。

耳機裏的音樂暫停一瞬,有消息出來。

一班秦淮一:【是有什麽事嗎?】

宋晚望了眼門的方向,快速回覆一句。

晚安的晚:【沒什麽事。】

-

六月,最後一周。

學校發下來的文理分科表需要拿回家讓家長簽字,最終確認之後,就沒有更改的機會了。

林漾漾拿著表,從前排繞過來,跟她坐在一起:“晚晚,你家長簽字了嗎?”

“簽了。”宋晚胳膊一擡,把手裏的表拿給她看。

“我昨天就忘了,今天拿回去讓我爸簽。”林漾漾看了兩眼,註意到末尾的日期,忍不住期待起暑假,“馬上就暑期實踐了,你準備好要帶的東西了嗎?”

“沒有。”宋晚從回來沒離開過市裏,坐過最遠的車程就是從南縣到市區。

滿打滿算兩個小時的大巴。

周一升旗結束,學校通知了一些關於暑期實踐活動的事情。

宋晚站在班級裏聽著周圍一片歡呼,她仿佛被隔絕在熱鬧之外,有些格格不入地想問,這個要錢嗎?

如果要錢的話,可以不參加嗎?她剛領了這周的生活費,如果再要錢,宋女士又要嘮叨了。

升旗儀式解散各自回班後,班級群裏多了幾條群發消息。

暑期實踐活動的地點在河東市,高一年級學生自願參與,夥食和住宿全程免費。

宋晚沒出過省,她是想去的,圖個新鮮。

昨晚她讓宋萍在文理分科表上簽字的時候順口說了這事兒,宋萍沒聽她說完,便開口打斷:“要錢就不去。”

不要錢的話,隨她。

林漾漾這幾天上課都魂不守舍,全惦記著出去玩了:“我聽上一屆的學長說是在鄉下,那一整片都是種瓜扶貧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沒有超市,我想提前買些零食塞書包裏帶去,但我的書包好像放不下太多東西,帶個行李箱吧要不。”

宋晚忽然有點想打退堂鼓。

她不知道出趟門要準備這麽多東西,她甚至沒有自己的行李箱。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趕緊放假吧。”林漾漾全然把這暑期實踐當度假,“晚晚,你打算穿什麽,我想穿件裙子,但到處都是瓜田,蚊子會不會特別多。”

宋晚沒仔細了解過,和林漾漾對這個活動的理解完全是兩個概念,真誠發問:“我以為穿校服就行。”

林漾漾托著下巴,滿臉的恨鐵不成鋼:“都不在學校誰還要穿校服啊。”

宋晚指節微收,躺在桌面上分科表倏然被卷起一角。

不穿校服嗎。

可是她平時,也沒什麽好看的衣服。

宋晚這天大概是被林漾漾“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這般熱火朝天的氛圍感染了,回家打開衣櫃,也認認真真挑選起衣服來。

去掉路上來回,在那個地方一共待五天,夏天衣服薄,卷一卷放書包裏也不占地方。

宋晚在衣服裏挑挑揀揀,選了一件白裙子,這裙子是表姐給的,白色不耐臟,她總共只穿過兩次。

房間門開著,宋萍路過看見她站在衣櫃前挑來挑去,沒好臉色的警告她:“去湊熱鬧可以,但你自己掂量著,別以為出去沒人管了,就想做什麽做什麽,尤其是和那個秦淮一。”

宋晚說了聲“好”,等宋萍走了,她才把那件白裙子掛起來,放在了正中間。

宋晚這段時間和秦淮一沒什麽交流,兩個人不同班,只要她不主動出現在他面前,全靠偶然碰面打個招呼,實在難以產生別的瓜葛。

這次暑期實踐秦淮一會去,宋晚本能地挑出衣櫃裏最漂亮的裙子帶上。

她剛剛答應宋女士的話恐怕,難以實現。

宋晚回家時註意到樓道裏三樓的燈又壞了,忽明忽暗,有兩只蛾子“嗡嗡”地撞在上面。

她和那燈下的蛾子沒什麽不同,都為了那抹光,橫沖直撞。

之前她自認為大方的不在乎得到得不到,可當她課間趴在圍欄上,目光落向一班門口那道清瘦背影,秦淮一偶爾會發現她,人懶懶散散過身站著,嘴角一揚,沖她招手。

她忽然不再想偷窺著這份不屬於她的熱鬧。

因為星星朝她招手。

她便貪心的想要踮踮腳,她想要伸手夠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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