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狗

關燈
小狗

秦淮一,真的不會後悔嗎。

宋晚回家後還在惦記著這個問題,如果秦淮一知道她這個人撒謊成性,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他也不會後悔嗎。

仔細想想,她關於秦淮一唯一的謊話,好像就是那句“我不喜歡秦淮一”。

可有誰會不喜歡秦淮一呢。

就連宋萍這樣苛刻的人都誇過他。

宋晚捧著手機,在聊天列表翻來翻去,最終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秦淮一的微信頭像是只小白狗,背景是黑白色調的冰川。

圖片看著像是從網上保存下來的,宋晚指尖一戳,圖片放大。

那只抱著狗的手她認得,指節分明,食指側面有道細白的疤痕,是秦淮一養的狗。

他家裏還養了只小狗嗎。

宋萍從不讓她養這些東西。

宋晚盯著那只小狗看了好一會兒,又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以後,不要對秦淮一撒謊。

-

秦淮一家養過狗,是老秦送給汪女士的生日禮物。

個頭不大,是只博美。

這狗長得漂亮,也愛黏人,就是脾氣陰晴不定,不高興的時候窩裏橫,家裏這幾個逮誰咬誰,秦淮一食指有道疤就是被它的牙刮傷的。

汪女士也被咬過,但舍不得管教,更舍不得送人,就這麽“相愛相殺”地養了三年,最後是汪女士去年遛狗的時候接了個電話,轉頭它就掙脫了牽引繩跑沒了。

尋狗啟示在小區裏貼了兩三個月,都找不著。

汪女士還為此擔心了好一陣兒,說就怕被狗肉館的抓了去。

到現在也沒人知道它到底跑哪兒去了。

老秦有次說起要不再養只大狗,汪女士說不想養了,就沒人再提起過。

陳博瑞忽然想起他們家狗,挺可惜地嘖了一聲:“秦淮一,你家狗在的時候還挺好玩兒的,你沒發現它從來不咬我嗎。”

“喜歡就自己養一只,它冷不丁咬你一口就不好玩了。”秦淮一偏頭,表情淡淡地看他眼。

那只博美還有次抓傷了他的脖子,也就是他命大。

陳博瑞是真沒養過寵物,看別人家養的烏龜都稀罕的不得了,可能就是沒養過,覺得就算被咬,也還是喜歡。

沈昭翻著手機,話題一轉:“你倆看大群裏發的了嗎,他們要去玩桌游,怎麽說,去不去。”

陳博瑞:“都行,看你們。”

秦淮一:“隨便。”

沈昭天生愛熱鬧,哪裏人多往哪鉆,立馬開始搖人:“叫上高齊。”

一分鐘後,沈昭把手機往床上一摔,被子被砸出一個窩來:“得,高齊已經回老家了,叫不出來。”

陳博瑞問:“他老家哪的?”

“好像是南邊的某個縣裏的。”沈昭忽然想起件事兒,把目光投向了秦淮一,“哦對,他和宋晚是一個地方的,我聽他說過,他們縣裏初中考到附中就兩個,一個是他,一個就是宋晚。”

秦淮一聽了,腦子裏的某個瞬間一閃而過。

那個姑娘經常在放學後第一時間去到超市,用那個不怎麽好用的打印機打卷子,每次打印完出來,校園裏放學的人潮都已經散了,就她一個人走在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壓著她瘦弱的肩膀,她腰背挺直,總有種不服輸的勁頭。

秦淮一後來還提起過,他說“宋晚,你每天把自己逼這麽緊,會不會太累。”

才高一而已,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三,確定不會中途崩掉嗎。

她好像很不情願讓人提這個事兒,把頭埋下去,聲音很低:“你不用管我了,我就擅長這個。”

說到最後,宋晚又拿那句話搪塞他:“秦淮一,我們不一樣。”

秦淮一心口像是被什麽碰了一下,有些澀。

他最聽不得她說這樣的話。

在人煙稀少的校道上,腳下的路好像有永遠都走不完那麽漫長。

秦淮一腳步逐漸放慢,直到停下,少年深邃的眼睛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宋晚,我們怎麽不一樣,你沒自己想的那麽笨。”

宋晚的視線跟他交匯,他目光灼灼,單刀直入,宋晚總會在他跟前敗下陣來:“我只有這樣才能保持住一個看得過去的成績,已經習慣了。”

她是在縣裏占了指標才勉強夠到附中錄取線的,她本身就比別人基礎差,要是再不努力一點,那怎麽行呢。

陳博瑞剛說了同意,就被拉進了下午的活動群,他大致掃了眼群裏的人,有十多個:“人還挺多的。”

秦淮一跟前的手機已經亮了半天,他拿起來看,發現自己也在群裏了。

那十幾個人裏面,有宋晚。

這個他倒是挺意外的,宋晚從不愛參加這些活動。

每次說急了她又要拿出那句話堵他的嘴。

秦淮一,我們不一樣。

-

高一年級學生組織的活動,人均費用八十塊。

這次是宋晚主動說要去的,她還拉攏了林漾漾陪著她一起。

快到年底了,宋晚忽然想出去玩一玩,整天悶在做不完的卷子裏,她自己也覺得無聊透了。

活動地點在一個名叫“潘多拉”的地方,那裏面匯集桌游,卡牌,還有一部分可以用來聽歌看電影的包間。

這些娛樂是從前在縣裏沒有的,宋晚到市區也就半年,每天兩點一線,也是第一次聽說,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在來之前她擔心會不會很貴,林漾漾說只要八十塊,正好宋晚還剩點零花錢,就當是寒假裏自己企圖“彎道超車”苦讀書的獎勵。

宋晚和林漾漾因為找不到地方來遲了些,她們到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了熟面孔。

秦淮一,沈昭,陳博瑞他們幾個已經到了,沈昭和陳博瑞拿著手柄玩兒賽車游戲,為了比賽得分“殺紅了眼”,秦淮一一個人在角落裏,大喇喇敞腿坐著,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左手裏捧了把瓜子兒,慢悠悠地嗑。

宋晚剛走過去,沈昭贏了游戲,正往這邊瞧過來,視線在二人身上一掃,起哄道:“哦呦,情侶裝,你倆這麽有默契啊。”

陳博瑞聽見也坐直了身子往這邊看。

宋晚身上穿的是那件宋萍帶回家,表姐買錯尺碼的白色棉服。

偏巧,和秦淮一身上那件兒一模一樣,兩個人一黑一白。

宋晚手忙腳亂,剛想找些借口,陳博瑞忽然接了話:“不是,我爸好像也有一件兒這個。”

“下回叫上你爸,三個人整整齊齊。”沈昭在游戲機上又開了一把,“來來來來來,換這個。”

眼前三言兩語,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這一下午的時間宋晚什麽也沒有做,沒去玩桌游,沒去看電影。

她就拿了杯飲料坐在秦淮一對面,偶爾和他說說話。

秦淮一看桌游那堆兒裏熱鬧,眼神往那兒擡了下,示意她:“不去玩兒嗎。”

“不了。”宋晚搖了搖頭,她就想要坐在這裏。

比什麽游戲都有趣。

宋晚手裏的飲料已經空了,她起身去玻璃櫃裏又拿了瓶。

等她拿了東西回來,秦淮一伸手遞給她一張信紙:“你的?”

秦淮一給,她就接,接過來才慢半拍地搖頭:“不是。”

宋晚剛剛去拿了瓶飲料,沒在這兒坐著,但這東西放在她旁邊的位置上。

她手裏是張從中對折的信紙,周圍點綴著一些粉色邊框。

宋晚伸手一翻,只看了半句就迅速將信紙折好。

信裏的內容開頭便是:我喜歡你,秦淮一。

內容敏感,這不是可以隨便給人看的東西。

宋晚將手裏的信還回去,薄薄一張紙,她卻覺得舉到手腕有點酸:“這應該,是給你的。”

秦淮一懶懶擡了下胳膊,拿過去瞧,一目十行把信裏的內容看過去。

說是“情書”吧,又不太像,因為沒留下落款,連個名字縮寫都沒有,更像是誰玩兒卡牌輸了游戲,大冒險做出來的惡作劇。

正常人誰會真的表白又不寫名字。

秦淮一將那張紙折好,原封不動地又放回了桌上。

宋晚坐在旁邊捧著那杯冰鎮飲料,心裏卻早已七上八下,忍不住想知道秦淮一看完會是什麽反應,他會怎麽做。

宋晚擡頭看過去,對面秦淮一卻是淡定地出奇,冷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在這個時候還接了通電話。

周圍嘈雜,宋晚不知道內容,只聽見他說:“嗯,嗯,好。”

掛了電話,秦淮一拿手機的手擡了擡:“是我爸,說等會兒順路接上我,一起回家。”

宋晚咬著吸管,默默點了點頭。

桌上那張告白信,直到秦淮一起身離開,他都沒再多看一眼。

-

秦淮一出去站路邊,百無聊賴盯著電線桿上的小廣告,剛看了三行,身後就有人拍響了車喇叭。

“哎!兒子!”

秦淮一回頭,路邊停了一輛相當紮眼的紅色超跑,兩個車門像惡魔翅膀一樣斜向上飛著,老秦坐在裏面笑呵呵地沖他招手。

秦淮一忽然慶幸這會兒就自己一個人出來的,不然他“秦少爺”的外號又要在沈昭他們那幫人嘴裏活躍上一陣兒。

起碼要維持到開學。

秦淮一坐進車裏,車門緩緩降下來:“今天怎麽開輛這麽騷包的車。”

“這不過年嗎,紅色的多喜慶。”老秦說。

秦淮一偏頭看了眼窗外,沒再搭茬。

老秦前兩年體檢查出三高,出門都騎自行車,說是鍛煉身體,這騷包樣式的跑車只有遇到什麽開心事才開出門轉兩圈。

老秦滿意地在方向盤上拍了拍:“等你過兩年畢了業,去考個駕照,這車送你。”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秦淮一想都沒地撂下句。

他單純覺得這車太招搖。

“不要拉倒,還舍不得給你。”老秦盯著路燈打了轉向,“晚上想吃什麽,叫上你媽出去吃。”

“吃米線。”

“那你自己點外賣吧,我等會兒接上你媽出去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