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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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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熱

宋晚第二天早晨照鏡子,果不其然的,眼睛有點腫。

她一直都是這樣,頭一天晚上睡覺前哭,第二天眼睛一定會腫。

宋晚拍開水龍頭,掬了把清水洗臉,再一擡眼,就隔著鏡子,和宋女士打了個照面。

她下唇上那道破口已經結痂,傷口又不像冬天自然的幹裂,出去讓別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

宋晚腦子裏已經開始提前預想如果今天別人問起來,她又要說些什麽樣的謊話。

宋晚偶爾也會擔心,像這樣撒謊成性,以後是不是要遭報應的。

宋萍看見她也沒說話,沈著臉從旁邊拿了塊抹布出去。

人走出去兩秒,才沖她撂下句:“抓點兒緊,要遲到了。”

-

高一年級期末考試,一班的人在全校前五十的排名裏占了一半。

秦淮一這次寫了名字,排名變更到了前二十。

宋晚看見那張表的第一眼覺得誇張,第二眼又覺得理所當然。

秦淮一和她,本來就不是一樣的人。

林漾漾早上一進班就看見宋晚嘴上的破口和紅腫的眼睛,想問問是發生了什麽,又怕宋晚不開心。

終於等到早上飯點兒,林漾漾挽著宋晚胳膊去食堂,走在路上才問:“你嘴上那是怎麽了。”

“磕破了。”任憑宋晚這種撒謊天賦型選手,在這會兒也想不出什麽好借口。

林漾漾沒再問,和她一起排隊刷卡,又各自端著餐盤找了一處空位。

吃到一半,林漾漾忽然說:“晚晚,你沒發現今天食堂的菜譜更新了嗎,好多都是之前沒有的,這個小兔包,我看它可愛才拿的。”

宋晚心不在焉,聽林漾漾說了,她才註意到好像是不太一樣。

“好像變好吃了。”林漾漾咬了一口紅棗糕,“也可能是剛換了覺得新鮮,吃幾天就覺得不好吃了。”

宋晚吃不出個好賴,好吃不好吃覺得都差不多,她手裏捏著湯勺在碗裏攪,想等這碗豆漿放涼了再喝。

她腦子裏忽然想起那天元旦晚會結束後,秦淮一嘴裏叼著那根糖,一上一下地玩兒。

“宋晚,學校食堂的飯這麽難吃啊,我得跟我媽提點兒意見了。”

“真的,你太瘦了。”

“……”

-

秦淮一和沈昭從辦公室出來,回班裏要路過七班門口,秦淮一路過時偏頭往裏面瞧了一眼。

別人可能發現不了,但秦淮一看得出來。

宋晚又開始躲著他了。

今天講完卷子就放寒假,沈昭剛從辦公室領回來三個月前被沒收的手機,稀罕得不得了:“我這新手機拿上都沒用幾天就被鎖進保險櫃了,這幾個月一直用之前那舊的,卡死了。”

沈昭走出去兩三米,一回頭發現跟前人沒了。

秦淮一站在七班門口,透過窗戶往裏看,他記得她的位置,顯然這會兒人沒在。

“找誰啊。”沈昭又退回來問。

“沒有。”秦淮一轉過頭,輕描淡寫地看他眼。

沈昭神經大條,比較好騙,絲毫沒覺得被敷衍:“今天放學早,去打球唄,陳博瑞叫我了。”

秦淮一懶懶點了點下巴,應了聲:“行。”

秦淮一答應下這句,下午剩下那兩節課幹脆就沒去上,直接去了室內籃球場。

陳博瑞還沒來,高齊在班裏,打球人不齊。

秦淮一是前腳踏進班門又轉身出來了,想一出是一出,沈昭也是臨時決定“舍命陪君子”的。

沈昭坐在球場邊上,手撐在身後,看著秦淮一在前頭運球,起跳投籃,籃球撞在擋板上,發出一聲聲空曠回響。

然後無限重覆。

整個球場就他們兩個人,沈昭剛陪他打球跑累了,坐下歇會兒,秦淮一也不說累,一個人在那兒打。

沈昭覺得今天這球打得有些悶。

“餵,累不累啊。”沈昭喊他。

秦淮一也不說話,繼續投完了最後一個三分球。

他倆身上的校服外套早脫了撂在一邊,秦淮一把衛衣袖子擼在手肘,冷冷淡淡地又運了幾下球。

“秦淮一,你今天打雞血了?”沈昭仰頭看著他走過來,“等陳博瑞他們下課還早著呢,省點兒力氣吧。”

秦淮一微喘著氣在旁邊坐下,隨意曲起條腿。

他覺得沈昭這一下午在耳邊格外聒噪:“你最近話怎麽這麽多。”

“是你這兩天話怎麽這麽少啊。”沈昭這無人能及的鈍感力,也發現他不對勁了,“你怎麽了,有事兒啊。”

秦淮一胸前起伏著,剛打完球呼吸不勻:“我應該是做錯了,但我想不明白哪兒錯了。”

那天宋晚哭著說“都怨你,秦淮一,都怨你”。

她還提到了那135分的卷子。

秦淮一當時在便利店把卷子給出去的時候也是腦子一熱,壓根兒沒想過這人把卷子拿回家期末考不到135要怎麽辦。

但這事兒都過去好久了,宋晚也不至於憋到現在才突然爆發。

他只能想到這兒,再猜不到其他了。

秦淮一好幾天都想不明白,沈昭光聽這一句更是雲裏霧裏:“什麽事兒啊。”

別人不清楚秦淮一是什麽樣的人,沈昭他們幾個卻是門兒清。

秦淮一從來都是今天的事兒今天過,一覺睡醒就翻篇兒。

不內耗,不記仇。

從沒聽說有什麽事能在他這兒一覺睡醒還過不去,要一個人來這球場打悶球發洩的。

秦淮一擰開手邊的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沒搭腔。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說。

他和宋晚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那句他發出去的“宋晚,對不起。”

那姑娘看見了,也沒搭理他。

沈昭看他不想說,也沒再自討沒趣:“他們還得一個小時,我再陪你打會兒。”

沈昭覺得自己這句話當真是倍兒有義氣。

“累了。”秦淮一把玩著手上那瓶礦泉水,他是真有點兒累。

站著還好,坐下就不想起來了。

沈昭看了他眼,拿自己喝完的塑料瓶碰了下他的:“我當你不知道累呢。”

學校下課鈴響,陳博瑞和高齊隨後一起下來的。

沈昭看見他倆,事先給打打預防針:“秦某人今天心情不佳,體力不詳,你們等會兒可要小心點兒。”

陳博瑞挑了下眉:“什麽情況?”

就倆小時沒見,錯過什麽好戲了。

沈昭聳了下肩,把球扔過去:“哎,不知道啊。”

這天最後實在是沒人願意陪秦淮一打球了,他才拎上校服從籃球場出去的。

秦淮一懷疑他們幾個平時是不是壓根兒不動彈,一個個的體力怎麽能這麽菜。

他身上出汗,想回去沖個澡。

秦淮一路過知行樓,漫不經心擡了下眼,有人正從樓裏出來。

宋晚頭發紮成高馬尾,背著書包,懷裏還抱著摞書。

姑娘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格外纖瘦。

秦淮一走過去,在她跟前站定:“宋晚。”

宋晚沒說話,卻也沒繞開他走。

今天是一月十三日,自那天之後,他們有小半個月沒再說過話。

少年漆黑的眼睛一寸寸看過來,想要從她臉上探究出些什麽:“你又開始躲著我了,不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嗎。”

宋晚不去看他,反而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她抱書的手一點點收緊,“你說出去吧,私下改分數,還拿你的卷子去撒謊,我反正就是這樣的人。”

她反正,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宋女士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這一點。

秦淮一默了一瞬,面對跟前的姑娘,他頭一次這麽手足無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剛從籃球場出來,校服還搭在胳膊上沒穿,人站這麽一會兒,那股運動帶來的燥熱已經降下去了,有些冷。

他顧不上這些,只想聽個理由:“你可以怨我,我也可以道歉,告訴我為什麽,不過分吧。”

宋晚想走,剛往左一邁,秦淮一就擡腳挪了半步,不讓她走。

他想繼續聽她說話,罵他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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