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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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緊趕慢趕,返校前,還剩下最後一點才能收尾。

沒轍,溫念只能帶到學校,想著下了晚自習後再抽空把剩餘部分織完。

也因為這事,這周溫念來的晚了些,到教室後,沒過多久,陳知衍也跟著進了教室。

只是落座,淡淡往過一瞥,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也破天荒的出現一絲裂縫。

楞了有幾秒,陳知衍才開口:“這周沒睡好?”

豈止是沒睡好。

幾乎是沒怎麽睡。

而沒怎麽睡的原因,還恰好是問這話的人。

溫念頓時心裏如擂鼓般,好似再多同陳知衍對視一眼就要被他看透似的,有些無措的用手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別開視線,低低胡亂應了一聲:“嗯。”

-

三個晚自習一晃而過,下了晚自習,溫念罕見的沒留下再學會兒,廖書婷一喊她,便收拾了東西同廖書婷一起回宿舍。

廖書婷對此倒沒多大意外,她知道溫念要趕工給陳知衍織圍巾。

不過天不遂人願,等溫念和廖書婷回宿舍,宿舍裏已經有了其他人在。

這事讓廖書婷知道沒什麽,但讓其他人知道,估計有些東西就藏不住了。

於是溫念只得作罷,另尋時機。

這一等,便是近一個小時,大概到淩晨十一點,宿舍裏才徹底沒了聲響,只餘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溫念摘了耳機,悄悄從被窩裏拿出快織好的圍巾,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出了宿舍,直奔廁所。

這個點,只有廁所還亮著燈——南中的廁所夜裏整夜開著燈,為避免學生看不清摔倒。

進了廁所,找了個隔間,溫念借著頭頂昏黃的光線,繼續完成最後的收尾工作。

這樣的挑燈夜織持續了三天,收尾工作終於結束。

整體效果溫念還算滿意,只是覺得這圍巾好似總缺了點什麽,普通的就像是市面上的隨意一條圍巾,沒有任何地方能體現出一點特別之處。

抱著圍巾端詳了很久,溫念眼底一亮,她知道缺什麽了。

從周四晚開始,溫念開始在圍巾的尾端繡陳知衍名字的英文字母,只是繡完一個C,就沒再往下繡。

她是希望這條圍巾足夠特殊,特殊到世上僅此一條,特殊到能證明是她親手織給陳知衍的生日禮物。

可她也忐忑。

忐忑這份獨一無二,叫陳知衍發現她心底那些心思。

年少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怕他知道又假裝不知道。

溫念不敢賭。

她怕青春還未結束,就先一步失去陳知衍。

所以,這樣就好了。

這樣,就足夠了。

周五,溫念將圍巾洗了一遍,待幹了,又拿包裝袋裝好,並在裏面放一個桂花味香囊。

周六,陳知衍的生日在她的期待中如約而至。

明明定的時間是晚上,下午的時候,溫念卻已坐立不安。

緊張和期待的情緒在腦海交織著,叫她連書本上的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許久,溫念索性不再強迫自己繼續看書,起身,拉開衣櫃,挑起晚上赴約要穿的衣服來。

今晚之前,溫念三五年不換一件新衣服都不覺得有什麽,此時,看著衣櫃裏寥寥幾件可選的衣服,卻頭一次生出想要一件漂亮新衣服,想要在他面前更體面一些的念頭。

可是,溫念也知道,外婆光是供她讀書,就已經足夠操勞,她不該再去要求什麽。

很快,溫念不再去想新衣服的事,在現有的幾件裏挑了起來。

一件一件拿在身前比對,又跑去鏡子那邊左看右看。

約莫半小時,終於確定好了自己穿什麽。

看了看時間,又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溫念幹脆去洗頭發。

洗完,擦幹,用梳子梳的順滑蓬松,再換上衣服。

是一件綠色的毛衣,下面搭一條格子短裙,外面一件卡其色羊角扣外套,穿上後襯的她更加白,也顯得愈發乖巧。

並不算多特別的一身,是這一年早已爛大街的過時款式,可已經是她最好的一身,每年只在過年的時候溫念才舍得穿那麽幾天。

穿好,站在鏡子前,溫念最後理了理頭發,臉上露出個淡淡的笑,拎了包裝袋,跟外婆打了聲招呼,出門。

冬日裏天黑的早,這個時間點天已經擦黑。

溫念坐在公交車裏看了一路漸次亮起的路燈,都未能緩解心底的緊張。

而這種緊張在站在包廂門口時抵達頂峰,看著那扇門板,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熱鬧的嬉笑聲,溫念吐出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裏面坐了滿滿當當的人,都到了,就差她一個。

見她進來,都看過來。

“溫念來了!”

“終於來了……”

溫念站在門口,自然一瞥,因為是星期天,所以大家都穿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望過去,都很時髦好看。

尤其陳知衍,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身上穿一件隨性的黑色襯衫,擡眼看過來,渾身一股清冷矜貴。

明明她已經精心打扮,卻還是這裏最土的那個。

不過,除了她,好像也無人在意。

溫念拎著包裝袋的手微微蜷縮一下,很快,唇角微微翹起,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沒事,快坐吧。”

“念念,這兒——”廖書婷朝她招手。

估計是怕她和不太熟的人坐一塊兒尷尬,廖書婷給她留了一個位置,在她和岑韻中間。

溫念點點頭,走過去,落座前先將禮物遞給陳知衍。

陳知衍接過,垂眸隨意掃一眼,擡手放在身後的桌上。

那裏已經堆了很多禮物,有的一看就價格不菲。

她的擠在其中,實在是顯得廉價。

可那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

溫念裝作毫不在意的收回視線,在陳知衍的道謝聲裏落座。

無人註意到她的異常,眾人開始熱熱鬧鬧的點菜。

廖書婷和岑韻也聊起來,聊著聊著,不知怎麽話題就到了她這兒:“念念,這事你知道嗎?”

溫念驟然回神,對上兩人的眼睛,張了張嘴,喃喃道:“不知道。”

廖書婷和岑韻和沒發覺什麽,很快繼續聊起來。

溫念抿抿唇,把自己腦海裏那些有點自卑敏感的情緒驅散,加入到她們的話題中。

剛聊沒幾句,就聽到那邊有個男生點了一道洋蔥炒牛肉。

溫念思緒一下被牽走,陡然想起不久前一起吃飯,陳知衍將盤中洋蔥一一挑出。

幾乎是下意識的,溫念開口:“那個,能不點洋蔥炒牛肉嗎?”

溫念平時在班裏屬於那種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人,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一桌人都楞住了,朝她看過來。

溫念對上十幾雙眼睛,腦袋裏嗡了一聲,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腦海裏空白了好半天,才算是找回一點意識,磕磕巴巴的解釋:“不,不好意思,我對洋蔥,有點過敏……”

男生頓時了然,摸了摸後頸:“哦,這樣,那我換一道。”

溫念擠出個尷尬的笑,窘迫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一回眸,對上廖書婷無聲的疑惑——你什麽時候對洋蔥過敏了?我怎麽不知道?

溫念沈默兩秒,用表情無聲回她——回頭跟你說。

不管怎麽樣,這事算是有驚無險的蒙混過關,很快,菜單傳到她們這兒。

溫念掃了一眼,入眼的每道菜都貴的叫她咂舌。

其實看包廂裝潢也知道,這一餐絕不會便宜。

這些錢對陳知衍也許不算什麽,但溫念莫名不想花他錢,半晌,挑了道最便宜的素菜。

很快,菜陸陸續續上來。

吃飽喝足,一群人轉戰KTV。

點了歌,包廂裏很快響起一陣鬼哭狼嚎。

嚎了半小時,有人提議讓壽星來一首。

陳知衍唇角勾出一個散漫的弧度,卻是一幅提不起勁兒的樣子,撂下一句“不了,你們唱,我去趟洗手間”,出了包廂。

得有半刻,人都沒回來。

溫念心不在焉的坐在人群中,坐了一會兒,到底坐不住,跟廖書婷說了聲“我去上個廁所”,跟著尋了出來。

一路走到洗手間,昏暗的走廊間,就見陳知衍靠在墻上垂著頭吸煙。

煙霧遮了他側臉,只隱約露出一個模糊輪廓。

頓了幾秒,溫念才走過去:“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抽煙?”

陳知衍被煙霧熏的微微瞇了瞇眼,待看清是她,才低聲道:“有點悶,出來透會兒氣。”

“唔。”

短暫安靜,陳知衍忽然問:“你也對洋蔥過敏?”

溫念心口驟然一跳,像被石子砸中的受驚鳥雀,好半晌,才勉強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落荒而逃,紅著耳尖聲若蚊蠅般擠出一句:“嗯。”

陳知衍笑了聲,聲音夾雜了被煙霧浸染的啞,低低一聲,格外好聽,像是酥進了人的骨頭縫兒裏:“那還挺巧。”

溫念站那兒那兒,因為這一聲,那層薄紅直接從耳尖蔓延至脖頸。

“生日禮物呢?”冷不丁的,陳知衍又問:“那條圍巾,你親手織的?”

溫念同他隔著煙霧對視,有一個瞬間,差點陷入那雙漆黑的眼睛,承認這件事。

直至最後一秒,嗅到飄過來的淡淡煙味兒,倏然冷靜下來。

她垂下眼睫,良久,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外面買的。”

“上面好像有一個C。”

“嗯,挑的時候,恰好看到,就覺得很適合你。”

“這樣。”

淡淡落下意味不明的這一句,陳知衍不再說話。

煙霧和沈默無聲蔓延。

片刻,溫念才想起什麽,覆又看向他:“對了,還沒跟你說。”

“陳知衍,生日快樂。”

陳知衍咬著煙,含混不清道:“謝謝。”

大片彌漫的白色煙霧,頭頂走廊昏暗的燈光,溫念靜靜的看著那張臉,這一瞬,似乎透過表皮觸及他靈魂。

那是一個孤寂的靈魂。

叫她想要,擁抱的靈魂。

“陳知衍,這句話不是客套。”溫念緩緩擡眼,認真看著他:“我希望你是,真的快樂。”

今天,明天,還有以後的每一天。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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