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很久了呢, 小、桉？”他饒有興趣地咀嚼著這個他平日裏對裴桉的稱呼, 看裴桉的眼神就像是在盯著獵物一樣。

那種陰森森的目光, 直勾勾的，嚇得裴桉不禁打了個寒顫。

“伍哥你……你……”她唇瓣嗡動了幾下，卻始終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簡單的T恤衫和運動褲換成了與平時完全不符的高定套裝, 摘掉了平庸的黑框眼鏡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提升了好幾個臺階, 與平時憨厚老實的他判若兩人。

“你真的是……伍青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的震撼過大,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眼前人或許只是同她親近的助理長得比較像的荒唐想法。

“不然呢。”他呵笑出聲, 慢條斯理地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與她對視：“我不是伍青，還能是誰。”

長相未變一分一毫，眼底卻毫無波瀾，平靜地可怕；裴桉驟然想起, 平日裏看見的伍青，也是這般平靜，只是披了一層純樸老實的外皮，也不怎麽說話, 偽裝地十分完美。

能這樣毫無負擔地轉換人設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伍哥你這是幹什麽？”裴桉訕笑一聲, 不安地咽了口口水：“你綁著我做什麽，快幫我解開呀！”

她看起來還算鎮靜, 實際上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你裝什麽傻呢。”伍青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眼裏充滿了輕蔑和厭惡：“我早就警告過你了，你怎麽就是不知道收斂呢？”

“什、什麽意思？”裴桉愕然，伍青什麽時候警告過她了？他平日裏連話都很少說，難不成有什麽她沒註意到的麽……

“你忘了？你還沒搬家的時候，那個有趣的快遞。”他話頭頓了頓，緊接著眼神又變得十分迷惑，吐出來的話語也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原來那種程度還不夠麽？”

裴桉聞言怔了幾秒，這才猛然間反應過來：“原來那個快遞是你寄給我的！？”

一回想起那滿地的蟑螂屍體和動物內臟，她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甚至能回想起那股腐敗惡心的味道。

她再也無法冷靜對待面前這個‘曾經還試圖保護過她’的男人，正要開口時，她又突然想起徐清翊曾經對她說的話：“不對，那個快遞員，根本就是你吧？”

“你這會兒才知道好像有點遲。”伍青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想到這段時間莫名其妙跟蹤自己的人，還有那個惡心至極的快遞，裴桉覺得難以置信：“你究竟為什麽這樣對我？你如果討厭我的話，為什麽還要來做我的助理？”

與伍青相處了也有好幾個月了，他穩重可靠，無論什麽事情交給他都能完成地很好，她實在無法相信他會是這種人。

她想起做飯時伍青什麽都不會，又想起了那時候在醫院他突然間的打斷。

還有拍攝職業劇時伍青像模像樣地阻止她不要出去見粉絲。

真是她大意了嗎。

“我是幫瑯瑯來監視你的啊。”伍青只覺得她的問題很莫名其妙，越往下說，他的眼神就越冷，表情也漸漸變得猙獰：“是你不守規矩，是你逼我這樣做的。任何傷害瑯瑯的人，我都不會放過的！只要她需要我——”

伍青意有所指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瘋了？我什麽時候逼你了？”裴桉這才反應過來墻上張貼向琳瑯畫像的原因。

伍青剛才的話讓她誤以為是向琳瑯的授意，沒想到他完全就是向琳瑯的狂熱粉絲，愛向琳瑯愛得過於偏執，只能將自己沈浸在不該有的幻想中，幻想自己就是向琳瑯唯一的黑騎士，默默守護她，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披荊斬棘。

就像是，太過迷戀一個人，從而生出的，病態偏執，甚至患上了嚴重心理疾病。

“你忘了上次在餐廳的事？”他笑了一下，卻不達眼底：“你既然敢跟蹤殷許，讓瑯瑯不高興，就應該料到現在的後果。所以我給你寄了個快遞，幫你冷靜冷靜。”

裴桉現在已經不對伍青這個人抱有任何幻想，只覺得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那這次呢？又是為什麽？”

聽到她的話，伍青的眼神再次變得兇狠：“你做了什麽心理沒點數？還要我來提醒你麽？”

仿佛被人打開了開關，他再也無法偽裝冷靜，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狠狠地戳著屏幕，那力氣大到手機幾次險些飛出去。

過了一陣子，他把手機懸在裴桉面前，上面是昨晚向琳瑯和殷許的微博熱搜照片。

“就憑這個你也信？”裴桉快被氣昏過去了：“這能證明我綠了向琳瑯？你能不能有點腦子？”

“你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給瑯瑯造成困擾了。你知道現在在微博搜索瑯瑯的名字出來的都是什麽嗎？是綠王向琳瑯！”他冷笑：“如果不是你，瑯瑯就不會被人詆毀！”

伍青的面部肌肉緊緊繃住，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企圖用巖漿將她融滅。

她甚至已經能感受到那迎面而來的、危險氣息。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

黑漆漆的倉庫，天花板上懸著一枚積了灰搖搖欲墜的老式吊燈，徐清翊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睨著被人踩在地板上的男人。

“他這幾年每天都在追那個什麽女明星的行程，一年到頭我都沒能跟他見上幾面！”伍柏嘴裏和著血，話音剛落又重重

“什麽女明星？”盛煜制裁精良的皮鞋踩著他的背，一只手手肘撐在膝蓋上，聞言鞋跟又往下碾了碾。

“是向琳瑯！”

徐清翊的臉被隱在黑暗中，辨別不出表情，但周身過於壓迫的氣場卻怎麽都壓不住。

當初他讓盛煜去查裴桉那三個助理的背景，只有伍青的是一片空白，填的住址也是假的。

他偽裝地極深，真正把他揪出是翔躍那邊的人廢了不少功夫。

就在他知道裴桉失蹤的後一刻，伍青真正的背景資料才被遞到他手中。

“我現在命都掌握在你手裏，我怎麽可能騙你？”伍柏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說的都是真的，自從伍青他不肯接手翔躍之後，老頭子也再沒有管過他。”

“是麽，那依你之見，你這個哥哥要是想藏人，會把人藏在哪裏？”他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蹲在他面前：“說得出來，興許我能放你和翔躍一馬。”

“我怎麽知道他能把人藏哪？……”

伍柏話還沒說完，徐清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劃開一看，是用裴桉微信發來的視頻。

點開視頻，伍青的臉陡然出現在屏幕上。

他先是對了對鏡頭，然後饒有興致地對著鏡頭開始自我介紹，再往後，他鏡頭一拉——

是被綁在解剖臺上的裴桉！

她看起來很安靜，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昏迷了過去。

伍青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來一把手術刀，用刀刃在她的鎖骨往上一點劃了一下：“我剛剛想割地方便一點，所以給她打了兩劑全麻，但動手的時候想了下，覺得就這樣便宜她良心不太過意得去。”

“距離她醒來應該還有……”伍青低頭看了看表：“六個小時？或許還不需要六個小時。”

他再次對著鏡頭詭異地笑了一下：“到時候我會給你打視頻電話，讓你親眼見一下你的妻子，是怎麽被我肢解成、一塊、一塊的。”

鏡頭再一拉，慢悠悠晃過一抹光亮——

“看到後面那一排密封罐沒有，我會把她裝進裏面，全都寄給你。”語罷他想起了什麽，又道：“啊，這個快遞公司可能不會收，那我親自上門給你派件好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只要是傷害過瑯瑯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手一點、一點往裏收緊，那力道似乎快要將手機攥碎了。

半晌，他掀起眼皮時，雙眼已然猩紅。

盛煜和伍柏都被伍青癲狂的樣子嚇到了，這時候再一看徐清翊，只覺得在他眼中誰都是個死人。

靜了幾秒，伍柏開口，聲音細弱蚊吟：“剛才那個視頻，能不能再給我看一眼？”

伍柏覺得，他要是再不做點什麽，面前這個仿佛從修羅場裏殺出來的男人也會碾碎他。

手機摔到他面前，他忙不疊撿起來，劃開視頻。

他一聽到伍青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頭皮發麻，一刻也不敢多留地劃到了後半部分。

“看到後面那一排密封罐沒有？……”

同一句話不斷地在黑鴉鴉的倉庫中響起，就在盛煜覺得自己快被他逼瘋時，伍柏按下了暫停鍵。

“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我好像去過……”他冥思苦想了半天，終於一拍腦門：“這裏好像是他前兩年專門為向琳瑯買的房子！但……”

伍柏頓了下，語氣十分猶豫：“但向琳瑯經常去的影視城他都有買房，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幢房子到底是哪裏的影視城。”

幾乎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徐清翊拔腿就往外跑。

片刻後，已經沖出去的人又倒了回來，對盛煜道：“留點內傷，別太明顯。”

伍柏一聽慌了，即刻大喊大叫：“你不是說只要我幫你找到就放過我嗎？”

此時徐清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盛煜嗤笑一聲：“伍先生可別給忘了吧？你敢讓人來偷徐氏的東西，就該料到會有什麽下場。”

“出來，好好伺候伍先生。”盛煜松開腳，幾個大漢得到指令後從黑暗中出來。

正午時分，從廠房裏出來時，陽光照亮了盛煜身上的每一處。

關上門的同時，淒厲的慘叫聲，撕破了明亮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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