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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4.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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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4.地下街

回到家,夏佐驚訝地發現利威爾還在。

黑發男人側坐著,靴子搭在膝蓋上,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像深邃的海洋。剛洗了的頭發還沒有幹,水珠順著發梢流過白皙的脖子,最後流入利威爾的胸膛。

聽到開門聲,利威爾擡頭看去,註意到了少年胸前的白羽項鏈。

“禮物?”利威爾問。

雖然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夏佐還是聽懂了。

——這是伊莎貝爾送的謝禮?

“不是,我自己找人做的。”夏佐解釋道。他隨意地坐到利威爾旁邊,都能感覺到利威爾身上散發的熱氣。

單手支著下巴,夏佐說:“伊莎貝爾想跟你學立體機動。”

利威爾皺眉,“所以我就要答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幫她問問。實在不行,我來教也是一樣的。”夏佐不在意地說,“但是利威爾,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很多人比如伊莎貝爾都怕你?”

利威爾不屑地說:“我為什麽要在意——”

“因為你面癱,一言不合就揍人。”夏佐絲毫不給面子地打斷他,讓利威爾不禁思考是不是最近揍他揍少了。

可片刻之間,少年溫熱的指尖觸上了他的眉心,近在咫尺的臉龐使利威爾楞住了。手指一點一點撫平眉間的褶皺,利威爾的心情神奇地平覆下來。

做完這個動作,夏佐也意識到了不對,他們是不是太親密了。

迅速收回手,夏佐有點尷尬,偷偷地瞄利威爾,後者又恢覆了面無表情。

夏佐壓下方才因距離太近而加快的心跳,心思極度細膩的他早就察覺到利威爾的不對勁,想拉他一把,才會有剛才的舉動。

不過,如果利威爾會尋求他人幫助的話,他就不是利威爾了。因為比起他人,利威爾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夏佐彎下脖子,取下脖上的項鏈,轉而給利威爾戴上。

“餵,小鬼。”利威爾感到不適,項鏈上有少年殘留的體溫,“我不要你的東西。”

而夏佐的聲音就在利威爾耳邊響起:“戴著吧,祝你好運。”

努力忽視少年的鼻息灑在耳上的感覺,利威爾偏過頭去,不情願地說:“啊。”

第二天,昆特便告訴夏佐,利威爾同法蘭去了地上。確切的消息被封鎖了,只有卡麥爾說他在醫院見到了利威爾的部下楊,聽送楊來的人提到了當今首席議員羅伯夫。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夏佐的心頭,他猜到羅伯夫可能要利威爾做哪種事了。

“有辦法從憲兵團那裏知道羅伯夫與誰有恩怨嗎?”夏佐問。

昆特搖頭,“憲兵團的人嘴都很緊。”

“……這樣啊。”夏佐揉了揉額角,“先不說這些了,伊莎貝爾來了嗎?”

“已經在停修區等了。”

所謂停修區,就是地下移居計劃中,只開鑿了空間卻未築基的區域。巖柱林立,雖然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卻很適合立體機動教學。

原本利威爾只購買了三臺立體機動,一臺給夏佐之後夏佐自己又買了一臺備用,現在正好給伊莎貝爾。

翻過停修區象征性的圍欄,夏佐就看見一頭極其顯眼的紅發和標志性的雙馬尾一蹦一蹦的。

“夏佐!”伊莎貝爾一下子沖過來,好奇地圍著他轉,“這就是立體機動裝置嗎,好酷啊!”

夏佐推開她,說:“這套給你,自己穿上。”

結果伊莎貝爾在第一關穿皮帶就卡住了,尷尬地看著夏佐。

“蠢。”嘴上這麽說,夏佐還是把自己的皮帶解下來仔細演示了一遍。

以前法蘭說夏佐是怪物,夏佐還不相信。如今教起伊莎貝爾,看她時不時記錯操作按鈕撞墻上,固定器放空,控制不好平衡翻個跟鬥,頭朝下腿朝上,才知道自己攬了多大一件苦活。

繩索收縮,夏佐被迅速拉向一根巖柱。雙腳踩在巖石表面繞行,瓦斯氣體噴出,夏佐躍向空中穩穩接住下落的伊莎貝爾。

“謝……謝謝!”被公主抱的伊莎貝爾紅了臉。

黑眸少年將他放下,看了一下表後道:“今天先到這裏吧。”

“啊……”伊莎貝爾鼓起腮幫子,“我還沒練夠呢!”

夏佐用不可置辯的語氣道:“不行,時間不早了。等下燈熄了,可見度變低會更危險。”

伊莎貝爾爭取了一會兒,被夏佐一句“不然收回立體機動”嚇得妥協。

“明天早上七點,別遲到了。”夏佐叮囑道。

伊莎貝爾瞬間高興起來:“保證準時到達!”

早晨,天剛亮伊莎貝爾就興沖沖地爬起來,在停修區等著了。

夏佐則根據伊莎貝爾第一次使用立體機動的成績分析得出,不是每個人都能憑感覺自己領悟如何操作立體機動的。於是他訂制了一份訓練計劃。

“立體機動是很考協調性的裝置。”夏佐說,“昨天是我操之過急了,現在把立體機動脫下來,我們從頭開始。”

伊莎貝爾一開始很不願意,結果她發現夏佐訂制的訓練計劃看似簡單,實則超級無敵難。連續空中後空翻十個不準停、一分鐘障礙躲避、固定器射飛盤什麽的,連地形剖面圖都要學!

四個小時下來,伊莎貝爾累得癱在地上,卻眼睜睜地看著夏佐在訓練第二天的評價上寫了個F。

揉了揉太陽穴,夏佐心累地說:“你先按照這個訓練計劃自己練習,等我回來檢查。”

伊莎貝爾一下蹦起來,擔心地問:“你要去哪嗎?”

夏佐望向沒有燈光的遠處,“我不知道。所有的結果都不可預測,我能做的只有向前走。”

“很久之前,我就有一種感覺,我不能留在地下。”夏佐回頭,眼神覆雜,“這是一種直覺。如果繼續留在這裏,我會瘋。利威爾他們還在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麽告別,就一直拖著。”

“現在,是離開的最好時機。”

“但是——但是你的那些部下呢?”伊莎貝爾抓住他的胳膊,著急地說:“你不管他們了嗎!”

夏佐笑著看她,“威廉會照顧好他們。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人是會想家的,是會累的。終有一天,我累了,就會回到這裏。”

“再見了,伊莎貝爾。”拉下伊莎貝爾的手,夏佐認真地說,“掌握立體機動後,去尋找自己的自由吧。”

說罷,他穿上早準備好的長袍,帶上兜帽,轉身離去,不再回頭。

第8號樓梯前,只有威廉一人在等。

“嘿,夥計。”夏佐與他擊掌,“都交給你了啊。”

威廉說:“是。”他會等他回來,在這只自由的鳥兒歸家前,守護好巢穴。

844年的第一天,地下街一個名叫夏佐·汀瑞克的少年悄然離開。憑空消失,亦如他憑空出現。

他一人步行,從王都地下街出發,走到席納之墻南部的艾路米哈區,至此一路南下,在瑪利亞之墻南部的希幹希納區定居下來。

夏佐不是沒有想過去找利威爾,只是他已經打定主意開始新的生活,在這個離墻外最近的地方。

至於為什麽是希幹希納區,是因為他在這裏偶然認識了一個叫艾倫的孩子。互通姓名後,對方告訴他,在希幹希納區曾經有一個人和他有同樣的姓氏。

大概是巧合吧,陰差陽錯下,夏佐第一次如此接近自己失去的記憶。為了尋找老汀瑞克留下的痕跡,他在希幹希納區留了很久。

——直到845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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