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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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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VIP]

作為一名天下頂尖的殺手, 中原一點紅的眼力絕非常人可比。

在那張請柬遞交到他手中的時候,他便已看到了,從那鏤空的燙金表層之下, 隱約透出的兩個名字。

其中一個, 正是“師”字。

那好像也無需懷疑眼前女子的身份了。這並不是一個尋常多見的姓氏。

“他師父是阿羽的熟人嗎?”師青若忽然問道。

一點紅不敢再有分神, 將視線轉回到了眼前。

就聽公子羽的聲音從那面具之下傳了出來:“不算熟人, 應該說, 是一個需要前來見證此事的人。”

“那我就不同你爭那個東西了。”師青若莞爾, 指了指那先前的金筒, “既是恰好有緣, 屆時還請你們師徒務必光臨。”

她將話說完便要走, 公子羽也順勢被她帶得轉了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轉了回去。二人繼續順著這條黑市長街徐徐而行,時而在路旁的攤位前停下, 端詳著這裏的新鮮玩意。

一點紅又捏著那請柬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方才離去。

他可以確定自己並未看錯,當師青若說出那句“務必光臨”的時候,眼神中泛著一種不難錯認的純稚與甜蜜。

這樣的眼神,或許會出現在一個久居海島不問世事的人身上,卻絕不可能出現在迷天盟聖主的身上。或者, 擁有這樣眼神的人,就算真能僥幸坐上那個位置,也必不可能長久, 也做不出那些名動京師的事情!

這其中必有蹊蹺。

……

“情況就是這樣。”

他將請柬放在了黑衣劍客的面前, 解釋完了方才的事情, 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在江湖上,大多數人提起中原一點紅的名字, 便要聞之色變,正是因為那一句“搜魂劍無影”的殺手傳聞,但甚少有人知道,他並不是一個獨行的殺手,而是隸屬於一個神秘的組織。

他用來殺人的劍法,也是出自將他養大的師父傳授。

這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人發出了一聲古怪的笑聲,問的卻不是他對於師青若的觀察是否屬實,而是——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他們是師兄妹的關系?”

“不錯。”同在此地的另一人答道。

相比於已戴上面具隱藏身份的殺手首領,這位要將自己藏得還要更好些。

他渾身上下都被一具黑鬥篷所遮掩,只有他身後的兩名隨從露出了半張面容,上半張臉則被一張蝙蝠面具所覆蓋,昭示著他們那位主人的身份。

他在海上經營著一座特殊的島嶼,名為蝙蝠島,便與眼前的這位殺手首領多有交易往來。

此次前往汴京圍觀那出大事,也算是相約而來,本是想看看有沒有讓他們渾水摸魚的機會。

卻不料,傅宗書倒臺得如此幹凈利落,元十三限這樣的頂尖高手也在圍殺之下身死,青龍會更是因公子羽的突然決定,退出了京郊的爭鬥……

若是繼續留下去,難保不會被六扇門抓到把柄,將他們作為下一個目標,便都默契地退到了安陽的這座黑市之中。

卻又意外地收到了這樣一個……有趣的消息。

薛笑人並不知道,他在面具之下的身份,已被公子羽當日如數家珍地告訴了師青若,繼續用那古怪的腔調朝著眼前人問道:“蝙蝠公子是怎麽看這件事的?”

“蝙蝠公子”,也就是公子羽所說的無爭山莊少主原隨雲沈吟了片刻,答道:“他做了一筆很有意思的買賣。”

“怎麽說?”

原隨雲笑道:“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妹重逢,解開了先前的誤會,終於冰釋前嫌,要結成夫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薛笑人答道,“但要知道,他們一個是青龍會龍首,一個是迷天盟聖主。”

那就很奇怪了。

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人。

若不是因為青龍會的人意圖吞下方歌吟舊部,又有公子羽親自在迷天盟中現身,他們先前甚至不知道,那些蟄伏在暗處的勢力,居然都聽從一個人的號令,正是那龍首公子羽。

他藏了這麽多年,必定圖謀甚大。

而那位迷天盟的聖主,雖是從聖主夫人變成的聖主,可她執掌迷天盟以來,聯合金風細雨樓清洗六分半堂,對內肅清秩序擴招人手,借助擊殺元十三限之事洗白迷天盟,手腕可以說是異常高明。

這兩個人既已陌路,便不像還能再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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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其中一方的記憶,倒退回到了他們還沒出山歷練的時候。

以今日一點紅所見,有此表現的,正是那位師夫人。

“所以我說,公子羽做了好有意思的一樁買賣。”

原隨雲擡手朝著身旁的一名護衛招了招,低聲對他吩咐了兩句,那護衛便快步離開了此地,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又重新走了回來,對著原隨雲匯報了兩句。

一並送來的,還有另外一份請柬。

“怎麽說?”

“如我所料。”原隨雲輕笑了一聲。

他指尖摩挲著請柬之上因燙金而凸起的名字,在鬥篷之下的唇角緩緩上揚。

“他不僅讓人給我們送了請柬,還對外宣告了一件事。他要迎娶自己的小師妹為妻,往後,師青若與他在青龍會中享有同樣的待遇,任何人都要聽從夫人的指揮。既是破鏡重圓,為防夜長夢多,不日之內就要舉辦婚宴。”

乍聽起來,這簡直像是一場水到渠成的婚禮,只是稍稍舉辦得倉促了些。

但以公子羽的身份和勢力,若要將其風光大辦,也並不難做到。

何況,為了表示對師妹的情意,他已提前將青龍會的勢力托舉到了她的面前,便沒人能質疑他的心思。

再者說來,青龍會也並未像是元十三限一般,親自以傅宗書黨羽的身份活動,僅僅是在方歌吟死後,與迷天盟爭奪新人而已,在身份上沒有太大的問題。起碼,迷天盟的人沒有這個立場,真將他打為對立面。

可他要做的,顯然不只是和師妹成婚而已。

原隨雲已說了下去:“關七破碎虛空之前,將迷天盟聖主的位置留給了師夫人,卻沒說過要讓她為自己守寡。他瘋癲的這麽多年,在迷天盟中威望大減,反而是師夫人近來所做的種種,讓她坐穩了那個位置。”

她是可以再嫁成婚的,可是……

“這婚一成,就算青龍會和迷天盟沒有即刻合並到一起,公子羽也有辦法借著師青若的手指揮迷天盟,要想徹底吞並,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別人看來,他是情深不壽,當日大鬧迷天盟,與師青若的那番對話,好似他的白發也是由此而來。

然而要讓原隨雲說的話,這家夥從劫走師夫人,到突然宣布婚訊,都活脫脫是個只要權勢的陰謀家。

他怎麽就沒有這樣一個好用的師妹呢?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大有本事的美人。

想到那個為他所拿捏的華山掌門,原隨雲的心中便有一陣嫌惡。

不過如今更要緊的,還是眼前的這一出。

薛笑人已問道:“這婚宴你去是不去?”

“去。”原隨雲回答得篤定。“為何不去呢?”

“六分半堂倒臺,元十三限伏誅之後,你我為何要先退到此地,再行商議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生意不好做了,當老板的總是要著急的,尤其是他們這樣特殊的老板。

薛笑人會意:“公子羽要另辟蹊徑,把路子走通,我們也無妨成全他 。”

若是他將婚宴放在汴京城中,他們完全不必考慮,直接拒絕就是。

元十三限的武功何等高明,還不是喪命在了那頭。

他們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但現在,公子羽選擇將婚宴放在了這北地黑市之中,毫無疑問,是要打個速戰速決的仗。

就算真有人來得及收到消息前來,破壞這場婚宴,來的也只會是少數而已。

“不錯,我們正好,助他一臂之力。就是不知道……他對那位師夫人的掌控,到底能持續多久了。”

薛笑人答道:“他既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就必定有他的底氣,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就好,何必在意那麽多。”

反正,他們也只是婚宴上的賓客,不是嗎?

見原隨雲頷首認可他的話,也已旋即起身,他便當即以眼神往旁邊示意。

一點紅邁步在前領路,將這位蝙蝠公子從此地送了出去。

這怎麽都得算是一場賓主盡歡、各有收獲的會面,遵照禮數來辦事也是應當。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點紅的錯覺,在他後頭走出的那位蝙蝠公子,好像每一步都和他踩的位置別無二致,就像是覺得,遵照著這樣的路線走出去,才是最為安全的。

但他是個殺手,沒必要管那麽多,僅是將這份疑惑藏在了心中,就已折返回到了薛笑人的面前。

原隨雲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摘下了那披在身上的黑鬥篷,露出下頭那張俊雅溫文的面容。

不過若是有人還在此處的話,必然會瞧見,他此刻陰鷙的神情,何止是與當日金水河前與人談天時有著天壤之別,更是與那雙看不見光的眼睛格外契合,暗沈得讓人心驚。

他與薛笑人說了句假話,他恐怕並不僅僅是想要助公子羽一臂之力而已,而是想要,也有這個本事幫他更多。

不過他幫得越多,想要得到的回報也就註定越多。

他無法理解,既然無論是身份還是天賦都要比常人更為出眾,為何上天偏偏要再給出一個懲罰,讓人目不可視物。既然他已生活在了黑暗之中,那就該當讓更多的人和他一般淪落地獄,而不是如那江南花家的花滿樓一般,還能這樣輕易地笑對生活。

他快速寫完了一張紙箋,朝著守在外面的護衛吩咐:“替我將信送到公子羽的手裏。”

那護衛帶著信箋跳下崖壁的時候,正與青龍會又一位送請柬的人擦肩而過。

他回頭望去,就見那人身形靈巧地朝著頂上攀去,正是往另一位貴客的崖洞去的。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公子先前告訴過他,那頭住著個從沙漠裏來的女魔頭……

叫做,石觀音?

但現在,這位女魔頭的心情著實算不上好。

薛笑人和原隨雲算是“被迫”來到了此地,她又何嘗不是。

為她手捧銅鏡的女弟子只需稍稍擡眼,就能看到面前這張美貌的面容上,糾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

就連平日裏的風情,都在這纖秾合度的軀體上淡去了幾分。

但也不能怪她有這種表現。她並不在意無花和南宮靈的死活,就算他們是自己的兒子也不例外,她在意的是她要在中原興風作浪的計劃被人提前破壞,她在龜茲想要尋找的秘寶還沒有下落,還有她剛到京城便險些撞上水母陰姬那個大敵。

樁樁件件,就沒一個讓她滿意的!

沙漠之中的人談起“石觀音”而色變,可到了中原,她又好像沒有那麽重要。

她剛想到這裏,就看到了一道身影朝著她走來。

下一刻,那塊銅鏡,就被石觀音伸手搶來,砸在了那女弟子的面前。

迸濺的鏡面碎片之間,來人跪了下來。

這垂著頭的姑娘若只論外表,與眼前的石觀音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在那張臉上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像是被巖漿從頭到尾摧殘了幹凈,只有一雙眼睛仍舊明亮清麗,像是一汪沙漠之中的泉水。

也正是這雙眼睛,讓石觀音哪怕毀掉了她的容貌,又將她的名字從無思,改成了無容,仍舊有一種說不出的妒忌。

“無憶背棄我而去,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做柳無眉,現在招供出了無花他們的背景,被庇護在迷天盟中,你是不是也想效仿她?”

“弟子不敢。”曲無容答道,將手中的請柬托起到了石觀音的面前,“這是青龍會的人剛剛送來的請柬。”

“請柬?”石觀音疑惑地將其接了過來,就看到了那上頭最是醒目的婚宴消息,頓時再顧不上先前的較勁。“青龍會公子羽和迷天盟師夫人的婚宴?”

“送來請柬的人是這麽說的。”

石觀音沈默了半晌:“……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好像只用“有點意思”來形容這件事,都多少有些對不起這成婚兩人的身份。在她腦海中轉瞬即逝的想法,和先前薛笑人與原隨雲想的,也並沒有太多的區別。

她本以為,自己此次從大漠中離開,往汴京走這一趟,註定要無功而返,打碎了牙也得咽下那損失。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卻又好像在告訴她,她還有扭轉乾坤的機會。

若事情真如她所猜測的那樣,倒不如再在此地停留一陣……看個熱鬧!

她一手托腮,斜倚在塌邊,將這封特殊的請柬來回打量了數遍,忽然開口道:“無容,替我先去給那位師夫人回一份禮物,就說是我們提前送上的新婚賀禮。”

曲無容沈默地站起了身,遵照著石觀音所指示的那樣,將一匣從大漠帶來的珍寶放入了錦盒之中,轉頭出了這間屋子。

先前送來請柬的信使仍在門外,聽到她要去送回禮的消息,認真地端詳了一番這已戴上了面紗的姑娘。“我只能為你通報,能不能見到人,要看夫人和龍首的意思。”

曲無容點了點頭。

她停留在一處入口前站了一陣,那前去通報的信使方才重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示意她以黑布蒙住眼睛後,牽著繩索和他一起往前走。

她並未拒絕,就將其接了過去。

相比於石觀音在沙漠布下的迷陣,此地顯然沒有那麽可怕。

當她摘下了蒙眼的黑布,跳入眼簾的一片明紅,更是包裹著一份人間難尋的美色。饒是她已心境平和了數年,也不由在這突然見到的畫面前為之一顫。

那身著鮮紅嫁衣的姑娘似乎是正在試衣,還未將身上繁覆的衣裝給脫下,只摘下了發冠散開了發髻,饒有興致地朝著她看來。

這好像並不是一個待客之人應有的裝扮,偏偏這隨性的舉動放在這樣一個舉世難尋的美人身上,非但不會讓人覺得無禮,只覺她身上還有一份天真爛漫。

曲無容正在楞神之間,已見師青若擡眸露出了一個笑容,提著裙擺到了她的面前。

被紅衣映襯得愈發瀲灩明媚的眉眼,就化在那一盞盞琉璃宮燈的寶光中。

曲無容幾乎是下意識地便生出了無邊的恐懼,因為……因為這一定是一張——只要石觀音見過,就一定會想要毀掉的臉。

“你師父還真是客氣……”師青若歪著腦袋,自匣中取出了一塊妖紫色的寶石,又任憑它從張開的指縫間,當啷一聲掉了回去,仿佛根本不知道這寶石的價值,只是遵照著自己的脾氣拿起又放下。

但任是誰也不會因她的這個舉動而生氣。

“她不是客氣。”公子羽一句話,將發楞的曲無容拉回到了眼前。

只見那開口說話的男子同樣一襲紅衣,將那垂落在肩頭與身後的雪色長發映襯得愈發妖冶。

戴在他面上的青銅面具和他那迥異於常人的發色,正昭示著他的身份。

他冷聲開口,“她是找了個機會,讓徒弟來看看我未來的夫人。”

“她看我做什麽?”師青若疑道,“又是一位我曾經見過的人?”

“或許吧。”公子羽模棱兩可地應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來人將曲無容給送出去。

禮物既已送到,送禮的人就可以回去了。

對於曲無容來說,該知道的消息已從見聞中得到,確實不必再留在此地。

可她並未看到,當她身後的門扇重新合攏的剎那,那身著紅衣的新娘擡手將松散著的長發信手梳攏在了身後。已冷下的神色中,哪裏還能看到先前那點不谙世事的天真。

“看來你的風評著實不佳,個個都信了你要趁機吞並迷天盟,上趕著來給你助力。”

公子羽已摘下了面具,師青若轉頭,就看到他因這話滿臉寫著無語。“之前青龍會根本沒有出現在人前,我有什麽風評?”

他有什麽壞名聲?反正要比那蝙蝠公子好多了。

這明明該說,是子衿自己的演技出眾罷了。

半年前她嫁給關七,人人都覺得,是那位瘋癲的關聖主覬覦她的美色,來上了一出強取豪奪。現在可好,輪到他背黑鍋了。

師青若挑了挑眉,公子羽面頰微動,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他已答應了要自此卸下面具,嘗試另一種可能,便該配合她接下來的行動。

她要如同當日摘下他的面具那般,將他羅列出的那一個個頂著假面招搖於江湖的人一並解決,最好也最快的辦法,正是這樣一場婚宴。

當“公子羽”隱退於江湖,沈浪弟子沈孤雁初入武林,青龍會的幫眾需要有地方可去,這場婚宴同樣大有必要。

何況,他也不虧不是嗎?

“你又在想什麽?”

公子羽輕咳了一聲,掩飾道:“沒什麽,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自關七破碎虛空後,傾慕於子衿的人恐怕沒有不想與她結為夫妻的,但最終還是讓他搶了先。

別管是真是假,反正他先得到了這句邀約。

他無論如何,也得將這婚宴的請柬發放至五湖四海,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喜事。

偏偏為了增加婚宴的說服力,或者說是為了讓人更相信,他是要借機將手伸向迷天盟,這婚期定得太早了!

一定會有人搶在婚宴之前到來,但不會是所有人。

這多可惜啊……

師青若一看公子羽此刻的失神,就覺得他沒在想什麽好事。“怎麽?可惜你不知道何時就準備好的喜服,要在數日之後染血?”

公子羽還未來得及說話,已見師青若將手伸向了他。

他微微一怔。

可還沒等他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就聽到了她的話:“把紫薇軟劍還給我。”

這寬袍大袖,正適合將武器藏在其中。

……

一封封請柬,在這安陽黑市之中送出。

青龍會龍首與迷天盟聖主破鏡重圓,即將成婚的消息,也隨著那些請柬的出現不脛而走。

當戚少商與無情藏蹤匿跡抵達安陽以南的一座小鎮時,便收到了這個極為驚人的消息。

“師夫人恐怕正在公子羽的脅迫之下,或者是被他用了什麽特殊的辦法,促成了這場成婚。”無情的臉色與語氣都冷得驚人,乍看起來,這位坐在輪椅上的大捕頭,簡直像是一尊冰雕玉人。

再若細看,又覺他眉眼間藏著一抹疲憊,似乎已有多日不曾好眠。

他搭在雙腿之上的手,也已無聲地捏緊在了一起。

戚少商有種奇怪的直覺,無情總捕此刻的表現,並不只是因為擔心師青若的安危,更是因為,他沒有任何一刻要比現在覺得自己的殘廢拖了後腿。

若要進入安陽黑市探查情況,以無情需要借助輪椅行動的情況決計不行。

他垂頭沈思了片刻,轉頭司空摘星說道:“恐怕要麻煩你,潛入黑市之中探查了。”

“你就算不說,我也會這麽做的。”司空摘星答道。

當日從花滿樓口中,聽到無情與戚少商北上尋人的消息,陸小鳳去見葉孤城的同時,他也離開了迷天盟,追上了這兩人的腳步。

算起來這三人的身份放在一起,便是“官,從良還當官的匪,賊”,怎麽看都有些怪異,但沒想到,真是他們這一路先收到了消息,還是——

這樣的一個大消息!

司空摘星雖然才與師青若認識了半年,但已很確信一件事,她不喜歡由別人主導自己的生死與行事,更不會被旁人的傾其所有所綁架。

所以她一定不會因為葉孤城交托白雲城的重任而逃避,暫時不敢回到汴京城中,也不會因為公子羽棄惡從善,當日隨同她一起圍殺元十三限,就被他所感動。

這場婚事的背後,必定另有蹊蹺!

他對青龍會了解不多,但他不得不生出兩個懷疑。

公子羽師從沈浪,而昔年隨同沈浪出海的人裏,有一位江湖上出名的奇才,叫做王憐花。此人精通易容與毒術,將這些奇技淫巧編纂成冊,命名為《憐花寶鑒》。這其中或許正有操縱人心神的毒藥。

又或者,是他讓人易容成了師青若的模樣,卻憑借著那個“師出同門”的事實,制造出了這個即將結親的消息。

但不論是哪一種,他一看便知!

司空摘星道:“勞煩無情總捕傳訊汴京,我往安陽黑市走一趟。”

無情走不得路,戚少商斷了只手,兩個人都太有辨識度了,只有他最方便做這件事。

他剛走到門口,又忽然頓住了腳,“若是我沒能按時回來,也勞煩大捕頭,一定按照師夫人受制於人的最壞情況考慮。”

無情還未來得及開口再說,司空摘星就已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這位天下間一等一的神偷來去無蹤的本事向來高明,只是先前常留迷天盟中,讓人險些只當他是個查探情報的好手。

現在,好像才是他最適合發揮的場合。

當司空摘星行走在安陽黑市當中的時候,已又換上了一張不同的面容。

早年間他與人結算一樁買賣的時候,曾經出入過此地,因此他進來的操作格外行雲流水,讓人根本發現不了,他其實是帶著目的到來的。

看他熟門熟路地在一處攤前坐下,和此地擺攤的人打起了暗號,更是讓人覺得,他就是此地的常客。

卻不知,他其實每時每刻都在留意著周遭的情況,將人與事囊括眼底。

“最近這裏人多了不少,都是因為那場婚宴?”

攤主答得順口:“聽說是黑市的主人和青龍會龍首達成了協定,準許他將這裏包場,所以青龍會的人被調來了不少,為了確保婚宴的戍防。可要我說,這人也有夠奇怪的,若是這樣,為何不幹脆在青龍會舉辦婚禮。”

明面上來說,青龍會和這安陽黑市並無直接聯系,這攤主說的也不算錯,可若是讓司空摘星來說,他覺得說不定黑市主人和青龍會龍首原本就是一個人。以公子羽先前隱藏在暗處的作風,他絕對做得到這點。

想歸這麽想,他還是說道:“說不定是那位師夫人的意思呢?迷天盟畢竟是汴京城裏的大幫派,七聖主成婚,總不能在別人的地盤。何況,青龍會太過神秘,若真放在那裏成親,有些賓客便不敢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不言而喻。

攤主大笑:“說的也對,咱們這種做些見不得人買賣的,可不愛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司空摘星從攤子上選了幾瓶毒藥,自兜中數了幾塊碎銀推了過去,狀似無意地又八卦:“說來,你到的比我早,可曾見過那師夫人的樣子?她能先嫁關七,後讓青龍會龍首非娶她不可,想來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遺憾道:“早知道就先去汴京湊了熱鬧了,要不然還能看到她的樣子。”

“你也不用著急。”見做成了生意,那攤主的笑容比先前真切得多,“我聽說那位師夫人先前在西邊的攤位走動過,應當住在那一片。你若運氣不錯,或許還能見到。只可惜公子羽好像護人護得緊,少有見她單獨出來的。下次再見,估計就是婚宴之時了。”

司空摘星簡單道了句謝,繼續在這片黑市上游蕩,腳步卻已隱約往西邊挪了過去。

他闖入的深宅大院與大幫大派都不在少數,對於這黑市之中的戍防布局和重要人員的居所,大致能有個判斷。

婚宴之前的各種器物首飾運送,也勢必會暴露出一些端倪。

他定了定神,壓下了心中的擔憂,朝著一個看準的石窟多望了兩眼,已有了個大略的計劃。

一個擅長偷東西的賊,若是連主人的房間都找不到,那也趁早不用混了!

……

師青若在次日出門再回的時候,便覺屋中已多出了一個人的氣息。

她緩緩踱步而入,倏爾展顏:“司空摘星,果然還是你來的速度最快。”

話音剛落,那屏風後頭就閃出了個人影。

這人雖頂著一張師青若並未見過的面容,但並不難從他那熟悉的眼神中,確認出他的身份。

正是司空摘星無疑。

司空摘星張了張口,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說,比如他到底是怎麽接連替換身份抵達的此地,最後卻只問出了這樣的一句:“怎麽……不叫小蝙蝠了?”

他定定地看著師青若的眼睛。

在那雙清明如昔的眼睛裏,根本瞧不出什麽為人所控制的痕跡,讓他先前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沒出事,這再好不過。

有很多話,就已在不言之中了。

她道:“你不知道,此地有個人名為蝙蝠公子,在海外經營著一座銷金窟,名為蝙蝠島,自各地拐騙人口上島,還為了讓她們適應黑暗之中的環境,強行將她們的眼睛縫了起來……”

她低低嘆了口氣:“我便覺得,蝙蝠實在不是什麽好詞,也不該用在我的朋友身上。”

司空摘星一怔,連忙轉而問道:“那我是不是又該跟人說,我打算偷一次婚宴上的重寶了?”

師青若今日雖未穿著那紅衣,但在這屋中種種陳設,盡是成婚所用,尤其是桌前的一對龍鳳紅燭,搶眼得讓人想第一個偷出去。

竟是恍惚讓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情景。

但當時,她並未坐在桌前垂淚,感慨命不由己,如今,也只是站在這鮮紅一片當中,從容得像是信步踏入其間。

面對司空摘星的這一問,師青若沈思了片刻,忽然揚眉笑道:“不,還是別偷了,多帶些人來搶親吧。”

來……來搶親?

她笑意愈盛:“既是婚宴,也該熱熱鬧鬧的。”

作者有話說:

打得熱鬧,怎麽不算熱鬧呢?

《論如何讓反派們自覺聚在一起》——師青若

《論如何讓桀驁不馴的狗被馴服》——師青若

今天要出去玩,早點更新,明天應該還是下午這個時候,然後到周一恢覆到晚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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