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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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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VIP]

“劍魔……”

任職於相府的七絕神劍之中, 其實也有一個號稱劍魔的,但無需多言也知道,那個家夥必定沒有留下這幾行字的人更適合這個稱號。

師青若懂劍, 便看得分明, 留在石壁上的文字起碼已有十多年的時間, 洞中青苔已自下方攀援而上, 甚至長在了這些字的筆畫當中, 卻在這一個照面間, 讓人只覺看到了一把銳不可當的名劍。

這縱橫江湖三十年全無敵手是否是因為生不逢時, 已不可知, 到底是不是真已到了天下無人能敵的地步, 也難以有個定論。

可有一點已是事實——

寫下這些字的人,必定是這天下間最為頂尖的劍客!

只是這樣的人……

師青若又朝著一旁的石碓青枝看了一眼,對著那拉她進來的巨雕問道:“你的朋友是在這裏嗎?”

獨孤求敗以雕為友, 幽居深谷,若是最終沒能像關七一般恰逢機遇,破碎虛空而去,也確實只能在這深山之中化作一片枯骨黃土。幸而大雕有靈,還能將他的屍體掩埋起來,又為他銜來新枝作為墳頭祭物。

這雕確實極有靈性, 聽到師青若的這個問題後,歪著腦袋像是陷入了片刻的沈思,而後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師青若看不太明白它這算是什麽意思, 只隱約在心中有個猜測, 卻不能真為了求證,將眼前這片像是墳堆的亂石給扒開驗證。

也還沒等她繼續思索, 那大雕就已又一口叼起了她的衣角,將她朝著後頭拖拽了過去。

師青若驚了一跳。

若說那山中巨蛇,已是常人絕不願意看到的詭異巨物,還帶著足可殺人的毒,那麽這大雕便是個看似笨拙醜陋,實則力量和速度都很驚人的兇獸!

它這一叼,就算師青若有心攔阻,恐怕也擋不住這巨力。

但這雕兒通靈,又不帶什麽攻擊人的惡念,她也只是楞了一下,便已隨同巨雕往裏走去。

在這山洞之後,留有一條比入口稍窄的通道,約莫也就是僅限大雕能勉強通行的寬度,在走過了這條通道,倒又是一片風光景秀的山谷。

“你不必拖著我,我會跟著你一起走的。”師青若拍了拍大雕的翅膀,開口說道。

大雕也從善如流地將她松了開來,再次蹬著它那飛快的腳步往後走去,楞是讓師青若不得不再度施展起輕功,才能跟上它的速度。

這一追,便追到了一處陡峭的山壁面前。

也正是這山壁,截斷了一人一雕的去路。

大雕叫了兩聲。

師青若順著它腦袋的朝向,同樣仰頭上望,就見這陡峭的山壁又和尋常的崖壁不同。

在這上面,本該只有巖縫裏生出的少許青苔,或者是石頭縫裏長出的一叢樹枝。

現在卻極為規整地長著一叢叢綠草,像是階梯一般朝著高處盤桓而去。

只不過,綠草顯然不是伸出來的階梯,沒法讓人直接借力踏足在上。

師青若伸手去摸了摸距離她最近的那一叢,又發覺這其中另有玄機。

那竟是一個留在崖壁上的坑洞,甚至被人以極其精準的力道擊破了巖層,又並未往外拓展出更多的裂痕,作為先前攀登上去的落腳點。

於是當長年無人繼續在上踩踏之後,裸露出來的泥土上,就長出了新的草木。

見師青若已發現了這上崖的“道路”,那大雕忽然一聲清嘯,騰身而起。明明它的振翅並不足以拖動它龐大的身體起飛升空,卻楞是憑借著利爪強大的抓握力和跳躍能力,順著這一個個落腳點往上蹦去。

師青若也不打算落後。

太玄經中的數套輕功本就不是凡品,也並不僅僅是“十步殺一人”的唯快而已。不過數下起落,便已讓她掌握好了在這坑洞之間跳躍的平衡,助她扶搖直上。

若是有人能自崖下仰望,便能看到那一雕一人在這崖壁之上,順著前人開鑿出來的道路,如履平地地起躍騰挪,直到翻上了崖頂。

師青若剛剛站定,就見這面前的山頂平臺上,赫然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直直地躍入了她的眼簾。

在其上,以更該讚一句鐵畫銀鉤的書法“寫”著兩個大字。

劍冢。

何為劍冢?自是埋劍之地。

在這兩個大字的旁邊,果然還有兩行小字,清楚分明地寫道:獨孤求敗因無敵於天下,便將長劍都埋在了此地。

“群雄束手,長劍空利……”

因而埋劍。

師青若一邊撫摸著這幾行字,一邊隱約皺起了眉頭。

獨孤求敗但求一個對手而已。既不能再從與人相鬥中得到收獲,便將劍盡數埋藏在了這裏,感慨“不亦悲乎”。

這一點,倒是和關七有些不同。

她那位已然離開此間的前夫似乎要更早明白一個道理,若已過了與人相鬥並無多用的地步,那就去與天一爭。

也不知道這位劍魔獨孤求敗最後走到了哪一步。

她心中思忖,人卻已被雕推到了那巨石的後頭,又順著它的示意,搬開了地上的巨大石板。

那石板之下,確如獨孤求敗在劍冢石碑的題字之上所說,是他平生所用的寶劍,被他埋藏在了這裏。

只是這四個坑洞之中只有三把劍,讓師青若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將目光投到了那個空缺的位置,只見洞中青石之上寫著兩行小字。

說的是:“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①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把泛著紫光的軟劍,已確信,這就是被獨孤求敗丟棄的那一把。

難怪當這把劍被她依照攻略現世的時候,會引來那只大雕。

就是不知道,這把被丟棄的軟劍到底是為何會被巨蟒吞下,又在它的體內與蛇身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竟然沒有穿身而過。

直到師青若以那種方法引來了上門報仇的巨蟒,將它順著蛇頭斬殺,方才讓這把劍重見天日。

在它左邊的那把劍倒是稍顯尋常了些,起碼在她見過了紅袖刀、不應刀、挽留劍和血河神劍等寶器之後,便覺這至多只能算是一把青光閃閃的利器。

果然那下頭的字也證明了她的判斷。按照獨孤求敗所寫,這把劍是他在弱冠之前所用,能與河朔之地的群雄爭鋒。

在它右邊的那把劍則要特殊得多。

這一把三尺來長黑黝黝的劍,伸手一握便是七八十斤的重量,若非師青若早有防備,險些被它直接帶到坑裏去。

這劍不僅重得驚人,還在劍尖和劍鋒都沒有開口,宛然不像是一把殺人的利器,只有獨孤求敗寫在石板上的字能夠為它正名。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②

師青若輕嘆了一口氣,恍惚琢磨了一陣,這才將手中的那把重劍重新放了回去。

明明這石板之上的字和先前山洞中所見的字體幾無差別,但這大巧不工四字,好像就是要顯得圓潤飽滿些,暗藏著一種古拙之美。

再看最後一個坑中的劍,就更是特殊了。

不必將其拿在手中,便已足夠讓人看清,在這石板掩映之下也難免有一層塵沙覆蓋的,赫然是一把木劍。

僅僅是用最尋常的木頭打造的劍而已,並不是什麽奇珍寶木。

那上得崖頂來的道路已生蔓草,洞中石刻長了青苔,這把木劍便也理所當然地趨於腐朽,變得有些殘破。

為了防止這劍提起來便散落成片,師青若幹脆不將其舉起,而是小心地將它推開,看向了石板之上的刻字。

見那上頭寫道:“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③

金風細雨樓的郭東神雷媚修煉的一門劍術名叫“無劍之劍”,平日裏所用的也是一把木劍,但師青若看得出來,她只是武功特殊,本身的劍道技藝還沒有達到“無劍勝有劍”的地步。

但想來,獨孤求敗應當是已到了。

透過這處劍冢,也不難想象到獨孤求敗四十歲後的情景。

江湖上已無人是他對手,他便回到了這片深谷之中隱居,以木劍為器,以神雕為友,寄情山水之間,卻又覺得平生不得對手乃是大憾……

見石板之下只有巖層沙土並無其他,師青若便伸手將上頭的石板蓋了回來,朝著那大雕說道:“你的朋友當真是個舉世無雙的劍客,我能有幸得到這把紫薇軟劍也算是緣分。”

大雕本還在呆呆望著那幾把劍出神,炯炯有神的眼睛裏也有一份易懂的傷感,聽到師青若的這話,它又忽然振奮起了精神,一扇翅膀便朝著師青若的臉上招呼了過來。

師青若瞳孔一縮。

這大雕的翅膀本已因活了許多年,生就了一批異常堅硬鋒利的羽毛,又像是因為吃多了山中的毒物,在那黃黑之色上流轉著一層紫霧,比起世間最是鋒利的武器也不會遜色太多。

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它昔日與獨孤求敗為伴,做了他修習劍法的陪練,這一記揮翅,竟像是個絕頂的劍客朝著眼前之人揮出了一劍。

若是不能盡快招架,只有被這“劍”劈砍成兩半的結果。

師青若一把握住了手中的紫薇軟劍,朝著面前的大雕劈出。

軟劍本沒有硬劍發力易於掌控,饒是師青若曾經知道何為劍法的一通百通,也沒能在運勁的當下便熟悉這樣的力道。

可她面前的這只大雕卻顯然不會體察她的不易,揮翅襲來的力道沒有絲毫的改變。

軟劍雖利,仍在這驟然交擊之中彎折而回,連帶著的,還有那一記由大雕發出的“利劍”。

師青若連退數步,方才讓手中的寶劍再度聽從自己的使喚。

但這剛剛站定,大雕已用另一側翅膀貼地橫掃,像是一把寬面重劍,朝著她的下盤橫掃而來。

這山頂平臺本就沒有多大的面積,除卻那劍冢之外,也就只有少許讓人踏足的地界,更何況是這樣的打鬥。

師青若側頭回看,就見自己已然退到了邊緣,再有一步便要墜下這崖壁,似乎唯一的辦法,就是趁勢而起,從大雕的頭頂翻越過去。

可她眼尾的餘光已見這大雕另一側的翅膀蓄力,仿佛仍有後手,竟是幹脆往後一跌,翻身摔了下去。

那大雕急叫一聲趕忙追來,卻見師青若哪是從崖頂摔了下去,而是一把用軟劍纏住了崖頂垂落的一根藤蔓,借著這拖拽的力道一步踏進了那山壁上的石坑,一步站定,便以足尖發力輕盈地“掛”在石壁上,手中的軟劍則松開了藤蔓,直沖著大雕刺來。

那雕竟也不因這偷襲生氣,反而像是因為師青若這一連串的表現想到了什麽,以利爪抓握巖坑的發力愈發穩健,將另一道疾風勁力朝著師青若甩來。

太玄經加上關七的傳功,原本有著大半的外力作用,在迷天盟中的勤加練功,只能算是讓她有了自保的能力。

此刻人懸崖上,更有一個不能說停則停的對手,反而讓她愈發全神貫註地投入到了這場交戰之中,不知不覺間便已且戰且退到了崖下。

手中新得的紫薇軟劍雖還未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但已不至再因撞向大雕而彎折,險些傷到自己。

可這大雕本就不似尋常的鳥類一般,能夠隨意扇動翅膀飛行,在崖壁上還需分心腳下的落點,現在一經落地,行動之間便比方才靈活了數倍。

又高叫了一聲,便似掌風與利劍一並撲面而來。

師青若先前從崖上打到崖下的竊喜,頓時在這一聲裏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一邊極力招架著大雕的攻勢,一邊朝著遠處,那片看起來更為開闊易於施展輕功步法的位置退去。

劍法與步法,本就是太玄經中最為重要的兩個組成部分。

現在既得名劍,又有獨孤求敗生前的神雕朋友指導交手,說是天賜良機也不為過!

然而先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這交手之中,現在分出了少許,方才察覺,一種轟鳴的聲響已隨著她的靠近愈發分明。

直到退到那頭的時候,便清楚地瞧見,此地確實已無大樹藤蔓幹擾,卻是因為這兒有一道湍急異常的地下河奔流出了地面,又在前方的斷崖處猛地摔下,化作了一條白龍一般的瀑布。

奔騰雷鳴的聲響,頓時將大雕揮翅的破空之聲徹底掩蓋了過去。

“等等……”

師青若的那個等字剛剛開口,也被山風與瀑布的合奏給吞沒,完全沒能傳入大雕的耳中。它多年間只能與毒蛇為伴,現在忽然遇上了個能與它打上一打的對手,早已是興奮得揮翅更快。

大約是想到了先前獨孤求敗與它一並練劍的場面,饒是後方水流湍急,它也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把師青若拍下了眼前的瀑布。

那道麻衣的身影當即隨著那些樹枝石塊一並摔入了水流之中,砸進了下方數丈外的溪流。

師青若險些想要倒抽一口冷氣,卻因身在水中,根本無法做出這樣的舉動,反而必須盡快讓軟劍在湍急的水流中重新聽從她的指揮。

因為她已聽到,幾乎就是在她從上方被扇下來的時候,那水中又已響起了另外的一種動靜,像是有什麽重物砸了下來,迸濺起了驚人的水花。

師青若擡眸就見,間隔著水面,已有一道黑影朝著她襲來。

卻不是要將她從水中撈出,而是又一道咄咄逼人的進攻。

紫色的劍光在水中扭曲出了靈蛇一般的弧度,驟然倒卷而上,連帶著師青若一並破出了水面。

但她是猝不及防落水,好不容易才調整出了應對的姿態,蹦下來的大雕卻是有備而來,也早已習慣了流水的侵襲。

此消彼長之上,這兩“劍”的交手,依然是大雕占據了上風。

若非它有一瞬的停頓,狐疑地朝著被溪水卷走的東西望去,就只是這一擊,就險些要將師青若手中的長劍給震得脫手而去。

它也終於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拍打著翅膀跳出了溪水,停在了岸邊。

師青若收劍而回,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臉,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司空摘星制作的易容雖然還算防水,在先前的激烈沖刷下,還是難以避免地脫離了她的臉。

她轉頭回望,那面具早已隨著湍急的溪流卷去了遠處,在視線中不見蹤影。

“你……”

師青若一想到回去的麻煩事,就想跟大雕算算這賬。

可偏偏一來這大雕,不,或許更應該說是神雕本就在助力於她習武,不僅不該生氣還該當感謝,二來……

那跳上岸去的大雕竟已在這短短數息間,便像是個最為老練的捕手,將草叢中的數條怪蛇給啄了出來,還挖出了蛇膽擺到了岸邊的一塊石頭上,像是道歉的禮物。

師青若忍不住搖頭一笑,將那三枚紫色的圓球抓起,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這怪蛇的蛇膽入口即化,苦澀得要命,卻又很快化作了一抹盤桓在丹田處的內力擴散向了全身,幾乎將先前從瀑布上摔下的痛楚,和方才接連出劍的疲憊,都給全部驅散了幹凈。

就像是……煥然新生一般!

師青若眉眼一松,眼見那大雕已又一次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她當即一抖手中的長劍,揚聲笑道:“再來!”

如此天時地利,她又怎能浪費時間。

……

此刻的太湖之上,也同樣是一番時間緊迫的交鋒。

或者說,打從半月之前,太湖上就已是一片肅殺緊張了。

當日太湖水賊聚眾行動的時候,楚留香和郭靖黃蓉在旁圍觀,巧遇了同樣身在此地的洪七公,從他這裏聽到了一些消息。

也意識到,無花先後拜訪段天德和歸雲莊莊主,可絕不是什麽無法勸服段天德為惡,便不得不利用外力進行物理勸說,而根本就是和段天德蛇鼠一窩。

他要舍下段天德那些部從的性命,為他撈一個平定太湖水賊的名聲,同時也為南宮靈統轄之下的丐幫,再謀一份偏財。

楚留香雖不知道南宮靈和無花到底在圖謀著什麽,又是如何結盟在了一起,卻很清楚,既然已經知道了此事別有內情,還是該當盡快拿出解決的辦法。

那太湖水賊到底是否如同傳聞中只做劫富濟貧之事,尤其和官家不對付,因他們才到此地幾日,尚不好有個定論,那段天德卻實打實是相府鷹犬,不是什麽好東西。

再加上,洪七公也不希望讓丐幫弟子受人蒙蔽,卷入這樁沖突當中,正可算是和楚留香他們一拍即合。

可惜他們知道此事還是太晚,那些太湖水賊的船隊既已聚集完畢,這便要開路出發,各方船隊的調派早已下達,根本不是他們能夠輕易攔截的。

既然如此,也只能換一種方式來破壞無花的計劃。

他們當即兵分三路。

一路是黃蓉帶著郭靖前往歸雲莊,面見那歸雲莊中的陸莊主。

她本就因歸雲莊中的布局對於陸莊主的身份隱有猜測,若是局勢尚好,還能慢慢試探,如今箭在弦上,也只能去冒險一試。若果如她的猜測,或許能更為輕易地說服陸莊主和他們配合。

第二路則是由洪七公前往附近沒被調動的那處丐幫堂口,將駐紮在此地的丐幫長老請來做個見證,看看丐幫如今是何等面貌。

楚留香則跟上了那太湖水賊的隊伍,預備伺機行動。

在當夜的太湖之上,段天德運送錢糧的船隊便遭到了太湖水賊的包圍。饒是段天德已先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險些被這水賊來襲的場面嚇得魂不守舍。

他穿著官服官帽,手裏捧著官印,唯恐這些殺來的水賊認不出他的身份,這才成功被劫持上船,而沒有如同他的部下一般,被水賊砍殺了大半。

又依照著無花教給他的那樣,和那蒙面的水賊頭目商榷。

他說,那些水賊也不過是為了求財,並不是真想要擔負起殺死朝廷命官的責任,而他也不想讓“被水賊打劫”這樣的名頭傳揚出去,丟了自己頭上的官帽,這就讓人去取家中的私財,把自己贖出去。

水賊果然沒有立刻取了他的性命,而是暫時將他扣押了下來。

無論這些人是真不敢殺他,願意接受贖還,還是打算再多拿到些錢財再殺人逃逸,起碼現在,他都暫時安全了。

只要等到無花帶著朝廷援軍和丐幫弟子前來,必定能將太湖水賊一網打盡!

然而當此地的水上交戰徹底平息之後,段天德卻驚覺,這些水賊的船只並不是朝著歸雲莊方向去的,而是往東行駛,消失在了茫茫煙波之中。

在夜色的遮掩下,這些船只的改道避開了周邊漁民的耳目,直到在一處河灣處停下。

被捆在船艙裏的段天德動彈不得,根本無法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麽,從船艙的縫隙裏也只能瞧見一片搖曳的蘆葦。

往覆響起了三次哨聲後,他所在的船只方才重新動了起來,又很快停了下來。

他則被一道蠻力拖拽到了甲板之上,丟在了一個坐輪椅的男人腳下,擡頭一看,正是那太湖之上歸雲莊莊主陸乘風。

在他身邊的,除了他那個方才被楚留香劫持的兒子陸冠英,還有一位容貌出色的年輕姑娘,便是先前找上歸雲莊去的黃蓉。

讓段天德大覺意外的是,在太湖一帶可算德高望重的歸雲莊莊主,何止與傳聞不同,有著一身武功,還對那個年輕姑娘以“小師妹”相稱,卻隱約還透著幾分討好尊敬的意思。

“小師妹覺得該當如何處理此人?”陸乘風開口問道。

先前黃蓉闖入歸雲莊來,本是要被他著人拿下,卻不料這小姑娘對著他那擺放在正廳堂上的鐵八卦,就問出了一個問題——

他會不會劈空掌這一門武功。

他如何不會劈空掌呢?那是他在桃花島上的恩師,東邪黃藥師傳授給他的武功。

若不是因為當年梅超風與陳玄風偷盜走了九陰真經,師母為了再次將其默寫出來,心力勞損而死,恩師也不會在盛怒之下打斷了他和其他師兄弟的雙腿,將他逐出門去。

他來到太湖落腳,卻無時無刻不想著重歸師門。

現在黃蓉自報了家門,他又哪裏還會計較她擅闖的罪過。再加上她帶過來的消息,便更是需要和對方配合行動。

黃蓉給出的答案也讓他大覺滿意:“先從這人嘴裏多問出些東西,然後盡快將賊贓轉移走,只是要麻煩陸師兄,回去演一場戲了。”

段天德在當夜受到了一番審問後,便畫押了數張認罪書,而後被移交到了楚留香的手中。

而陸乘風則與陸冠英一並折返了歸雲莊。

當段天德的“救兵”趕到歸雲莊的時候,完全無法從這父慈子孝、一片祥和的歸雲莊中找到任何一點賊寇的蹤跡,只有“好客”的陸莊主帶著巡查賊黨的將領將歸雲莊上下都翻查了一遍。

如此一來,就算先有無花的傳訊,這些援兵也絕不能平白無故地將罪名扣在陸乘風的頭上。

畢竟誰都知道,這位歸雲莊莊主平日裏喜好文墨,結交了不少大有來頭的朋友,除非捉賊拿贓,否則不是他們能夠隨便處置的人。

更為棘手的是,他們順著丐幫弟子的通傳,往太湖水賊時常出沒的地方找去,也沒有找到人。

卻不知,那些水賊早已靈活地游蕩在湖泊水澤之中,也預備將那一批劫來的錢糧,暫時寄存在一個更不容易被人發覺的地方。

……

“楚香帥,你說七公那邊怎麽樣了?”黃蓉等人在一處蘆葦蕩裏藏匿了幾天,等到官家的搜捕船隊已過了境後,方才繼續行動。

而他們的目標,正是前方的虎丘。

若說這太湖周遭,有什麽地方最不可能收藏這一筆賊贓,就必定是擁翠山莊。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擁翠山莊的莊主李觀魚最是嫉惡如仇,手中一把長劍不知殺死了多少賊子。

他又時常邀請各方名門正派的劍客登臨虎丘山亭品茶論劍,這太湖一帶的水匪便越發避開那頭走了。

但洪七公可不僅僅知道無花與丐幫弟子的行動,還因為那叫花雞的雞屁股美味,告訴了他們另外的一個消息。

他前陣子游蕩到擁翠山莊去過,本是想去嘗嘗那虎丘之地的好茶與美食,卻不料意外發現了一個消息。

李觀魚早在數年之前就因為習武過急,練劍失當而走火入魔。

關七的走火入魔只是影響了神志,並沒有影響到武功,李觀魚卻是直接落到了全身癱瘓的地步,就連話都說不出了。

只要操作得宜,想來李觀魚也不會怪他們為了鏟除朝廷和江湖上的敗類,暫時借他的山莊一用。——他動都動不了了,當然沒法怪罪不是?

至於洪七公那頭……

聽到黃蓉發問,楚留香答道:“黃姑娘大可不必擔心。那頭越亂越急,一旦看到丐幫弟子和無花往來過密,又從事著和朝廷有關的勾當,必定能被洪七公找到機會拿下。他原本就懷疑丐幫幫中有事,任慈幫主恐怕是為人所害才傳位南宮靈,現在抓到了一個把柄,正好借機鬧上總壇去,查查南宮靈的底細。”

“至於我們這邊,在安頓好了這批錢糧後,盡快避開汴京那頭的耳目,將段天德送到迷天盟去,看看能否順著段天德供出來的幾條線,找傅宗書的麻煩!”

郭靖雖然很想盡快殺了段天德,為自己死去的父親報仇,但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對他動手的時候,應和著楚留香的話點了點頭,又道:“還得找人去給楊大叔和嬸嬸那邊送一封信,告知他們情況。”

黃蓉倒是留意到了另一件事:“楚香帥提起無花和南宮靈的時候,好像沒有先前那麽心痛了?”

楚留香嘆道:“總還是大事為重吧。”

現在的大事,確實是讓無花和南宮靈露出馬腳,免得他們在江湖上多生事端。此外,傅宗書若是得知段天德失蹤的消息,必定會對沿途多加盤查,以防有人要拿他來做文章。

等解決了這兩樁大事,再來哀嘆他交友不慎也無妨。

“走,我們先去那擁翠山莊中探一探路!”

趁著夜色籠罩了虎丘,三人和同行水賊交代了一番後便潛入了虎丘之地。

三人雖都沒來過此地,但要在山中尋找到擁翠山莊的所在,也並非一件難事,誰讓這山莊之中有一處高塔,像是要在塔上指引方向一般,掛著一盞血紅色的燈籠。

歸雲莊有八卦布局作為防衛屏障,尚且無法攔住幾人闖入的腳步,更何況是這擁翠山莊。

自李觀魚全身癱瘓後,他的獨子李玉函接下了掌管擁翠山莊的重任。

可李玉函此人天資平平,又不是個有多聰慧的人物,差不多只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讓李觀魚病倒的消息盡可能地不對外傳開,利用著父親的庇護,維系著山莊平日裏的體面。

至於山莊之內的風貌,哪怕是在夜色之下,也難免看來有幾分頹喪。

黃蓉將此看在眼中,對於將水賊“贓物”暫時寄存在此地,又多了幾分信心。心中也暗自盤算著,若是李玉函此人沒那麽配合,便暫時先將他控制起來,應當也沒那麽麻煩。

她剛想到這裏,忽然聽到在主院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慘叫。

“不好!”

這顯然不像是什麽尋常的動靜,也絕不可能只是刀劍誤傷,而是一種更為可怕,像是抓撓著嗓子發出的慘叫。

楚留香聞聲,當即加快了腳步,像是一道輕煙掠起,先一步落在了主院的正堂屋頂之上。

這一落地他便敏銳地留意到,方才沿途之間所見的戍守明顯要比外頭少,甚至可以說是幹脆沒有。不,不僅沒有把守之人,現在這個主院之中,竟然沒有服侍的仆從。

這顯然不是用擁翠山莊式微能夠解釋的!

耳聞那慘叫聲還在繼續,他連忙撥開了屋頂的瓦片,朝著裏面張望,就見一個只著單衣的女子正抓著自己的咽喉在地上掙紮,一個年輕的公子正在極力抱著她,希望能減輕她的痛苦,為了避免她咬傷自己,幹脆將自己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楚留香留意著這個年輕人的衣著打扮,覺得若是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這應當就是李觀魚的兒子李玉函,那麽這個女人……

應當是李玉函娶的妻子柳無眉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會是這樣的表現。

楚留香行走江湖多年,對於江湖上出名的毒物知道不少,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在那女子的臉上好像並看不出什麽中毒的跡象,但她的痛苦又都是實打實的。

忽然之間,楚留香眉目一凜。

那在痛苦掙紮的女子試圖讓自己從這等可怕的折磨中掙脫出來,便近乎本能地怒罵著什麽。起先還只是些零碎不成片段的字眼,很快的又變成了能隱約辨認出的詞。

他敢確認,他聽到了“石觀音”和“無花”兩個名字。

……

當柳無眉從那“毒藥”的折磨中慢慢緩過神來,蒼白著一張臉聚焦起視線的時候,竟見李玉函被人打暈丟在了一邊,而在她的面前,有一個嬌俏漂亮的小姑娘拿著匕首在她的臉上比比劃劃。

“你放心,我沒有惡意的。”黃蓉笑著說道。

柳無眉僵硬著一張臉:“……”

這等打上門來的表現,說是沒有惡意,誰會信呢?

可她不明白,既是找上擁翠山莊來的,為何針對的不是李玉函或者李觀魚,而是她!

“我就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黃蓉的表情越發無辜,“你認識無花?”

沒等柳無眉開口,黃蓉已繼續說道:“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訴你,若是你不配合一點的話,他可能很快會上門來找擁翠山莊的麻煩了。”

……

在師青若第六十次被神雕扇進水裏之後,她決定再對自己的下盤功夫磨練一番。

該說不說,獨孤求敗實在是給她這位後來人提供了一個太過合適的訓練場所。

若要練習腳下的本事,首選就是那塊光滑的巖壁。

但今日的訓練,是要盡量減少太玄經輕功帶給她的助力,盡可能用自己的本事來把持住身形平穩。

在上下崖頂的過程中還要盡可能多地揮劍,感受這紫薇軟劍在風中的力道。

當然,師青若也沒打算找死。

考慮到神雕吃多了蛇膽,只把自己變成了個禿毛雕,卻沒能起飛,並不能在必要的時候接住她,師青若還是快速編了幾條長藤,從崖頂的劍冢巨石上垂下,用於必要時候的借力。

這簡直是她做出的最有必要的準備。

因為這一次,當她抵達崖頂再度折返向下的半道,她竟在斜下方的位置看到了個人!

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驚得師青若當即一把抓住了手邊的藤蔓,一腳踩在了那巖壁的坑洞之上,方才以最快的速度穩住了身形。

也便是站定了腳步,她才得以有了餘力去端詳著橫空殺出的男人。

那人已比她快一步地站定在了三丈之外,擡眸朝著她看來。

他顯然已並不算太年輕了,起碼要比葉孤城的年紀還要大上一些,但無可否認的是,他依然長著一張俊俏而幹凈的臉。

這種幹凈並不是說他雖然身著布衣,卻依然打理得體,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質上的幹凈。配合他那矯健的身形,看起來與這山林毫無一點違和感,就像是一只蹦上崖來的黑狼。

但即便如此,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師青若依然難以克制地更加抓緊了手中的劍。

哪怕他並未攜帶利器,唯一能稱得上是武器的只有腰間的一把短棍,他依然像是一個……

劍客!

比葉孤城還要更強的劍客。

或許他以木棍為武器,也未必達到了獨孤求敗萬物皆可為劍的地步,但他確實很強。

師青若揚聲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擅闖山中?”

男人並未錯過她這個防禦的架勢,原本就黑亮的目光變得愈發明利。

這個掛在崖壁之上的姑娘只著布衣素服,頭發也只用三兩條布帶系起,卻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議。

在她脖頸上的一道血痕非但沒有破壞掉這份美感,反而更多了山林之間的野性。

可讓他更在乎的,是她手中那把紫光繚繞的軟劍,已隱約和這持劍的姑娘形成了共鳴,連帶著她此刻還未能盡數藏鋒收斂的內力一並,化作了一把正當出鞘的寶劍。

在她的年紀去細算,誠然是這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劍道奇才。

他凝視著斜上方的那一抹戰意,緩緩答道:“我聽聞這山中有劍道高手隱居,特意上門拜會。”

他也好像找對了地方。“你是——劍魔門下?”

作者有話說:

①②③神雕俠侶

獨孤求敗的劍法在神雕時期是沒有劍法口訣之類的東西的,盲猜到了笑傲裏面,風清揚和令狐沖的那個獨孤九劍是從楊過這裏傳下來的,所以還是讓女主用雕兄來教導的方式。最後出現的那個,應該挺明顯的……吧?

明天晚上六點見,下章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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