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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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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VIP]

不止是雷媚反應過來了師青若話中的意思,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意識到了這句話中的分量。

本就因雷損身死而心思各異的眾人,又陷入了另一種沈默之中。

“請問,我說錯什麽話了嗎?”師青若挽起了鬢邊一縷碎發, 溫聲問道。

“不……師夫人的話有理有據, 字字屬實。”

——這是蘇夢枕都必須承認的事實。

雷純的身世確實存疑, 不過是因為雷損對她優待有加, 才讓人毫不懷疑她那六分半堂大小姐的身份。可那一日, 溫小白出現的時候, 這對母女之間太過相似的面容, 立時便引發了有些人的懷疑。

再加上, 方歌吟曾經若有似無地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若是仍有存疑的話, 不如讓方巨俠為此做個證好了。”

“這倒是不必。”蘇夢枕打斷了師青若的話,轉而朝著雷媚吩咐:“就按照師夫人所說的去做。以迷天盟迎回大小姐的說法,盡快將雷姑娘帶回來。”

“是關姑娘。”師青若糾正。“算來, 我與阿純也頗有緣分,數月前她自外返京,與我打過數日的交道,我曾問她來汴京要做些什麽,她說只是想回家而已,這兜兜轉轉, 倒是另一個家了。”

蘇夢枕:“……”

許是因為師青若先前對著雷損打出的那支孔雀翎,現在聽她以這等“賢妻良母”的語氣說話,蘇夢枕仍覺很不適應。

相比之下, 她倒是更適合當日那句果決的以身為餌。

是那一個斬釘截鐵的“我”字。

他剛想到這裏, 忽聽師青若又道:“對了, 此前阿純與蘇樓主有過婚約,不知此婚約是否還要執行下去。反正如今迷天盟與金風細雨樓結盟, 蘇樓主若是——”

“此事容後再議吧。”蘇夢枕答道。

“這婚約是雷損與家父生前訂下的,如今兩人都已過世,不必再將此舊事作數。當務之急,還是料理雷損死後的各方後事。”

蘇夢枕朝著師青若道,“我樓中仍有叛徒需待處理,暫且告辭了。”

師青若也沒挽留:“蘇樓主自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蘇夢枕離開的時候,怎麽看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就好像,生怕再有一句意料之外的話降臨在他的頭上。

“他不會是怕你忽然對他來上一句女婿的稱呼吧?”司空摘星和金風細雨樓又談不上有什麽交情,直接開起了玩笑。

師青若隱有所思,卻又旋即一笑:“倒也不必這麽說,他確實還有不小的麻煩事。”

“他能將五大神煞之中的薛西神安插進六分半堂,能策反三堂主雷媚,卻也到底是被六分半堂將臥底安插在了樓中,甚至當上了莫北神,統領的是他的近衛親信。就算他歷來秉持相信兄弟的要義操持這偌大一個幫派,遇到這種事情,也得頭疼上一陣。”

“再說了,六分半堂那位大堂主和二堂主一日不死,那頭便仍有卷土重來的機會。要我看,那位低首神龍,就算斷了頸骨,也比其他雜魚加起來都強上數倍。”

師青若眉眼間難得帶上了點郁悶之色:“我猜,就算打著找回七哥親女兒的旗號去抓人,狄飛驚也不會束手就擒的。”

可惜了,她要引雷損上鉤容易,要預判狄飛驚下一步的行動卻麻煩。

畢竟,先前是汴京城中的大多數人都將她視為關七的附庸,也沒料到,她在整頓迷天盟內務的同時,還能和蘇夢枕達成了這樣的協定。

但當雷損中招過世之後,以狄飛驚的聰慧,絕不會還敢將她視為等閑。

她的武功確實還算不得高手,比起黃蓉這些初出江湖的小輩都還遠有不如,不過,她既深谙借力打力之法,便已是這京中一等一的危險人物。

馬上,就是她在明,狄飛驚在暗了。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狄飛驚真有如此危險?”陸小鳳插嘴發問。

師青若點頭:“六分半堂偌大的買賣,光以雷損一個人,還有他手底下某些空有武功卻無頭腦的堂主,根本撐不下來,各方江湖幫派,也不會真只是因為六分半堂的六分半讓利而臣服。你說,是誰做到了這一點?”

陸小鳳的目光在雷嬌和雷滾以及花衣和尚的屍體上掃過,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是那位低首神龍。”

師青若道:“不錯。他不僅有才,而且對雷損足夠忠誠,這一點是最難得,也最讓人頭疼的。或許要對付他,會比對付雷損還要難辦。”

“那你……”

師青若倏爾眼眸帶笑,打斷了他的話:“陸小鳳,你想說的不是狄飛驚吧?”

陸小鳳難得在摸胡子的時候露出了幾分窘迫:“也不盡然,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他再危險,再難纏,這對付雷損時候用的辦法,還是少用為好。”

天知道今日所發生的種種,到底和師青若先前告知於他的情況有多大的區別。

當他將莫北神逼入雷媚的陷阱之中折身而返,看到雷損已到師青若近前的時候,又到底面對了多少驚嚇。

他忍不住發問:“你就真不怕,今日事態發展出現了小小差池?我看任何一步有缺,今日死的便不只是現在這些人了!”

還得算上她。

卻聽師青若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信你們啊。”

陸小鳳一句話被堵在了喉嚨口。

師青若攏了攏被後頭趕上的迷天盟幫眾遞來的披風,以驅散被雷損掌力帶來的寒意,說出的話卻仍舊從容清晰:

“我曾經和蘇樓主說過一句話,當時你也在場的,我說——有道德的人總會讓自己更加痛苦,就像鐵手在得知了連雲寨的冤屈之後,寧可放棄自己捕頭的身份,也要去為連雲寨的重建出一份力,就像你在知道了神通侯府後院的慘劇後,明知道會被牽扯進一樁可能要命的差事裏,也一樣會去嘗試做些事情。”

她目光清明,直看著陸小鳳的眼睛,“我還知道另一件事,這樣的人絕不會辜負旁人的信任。縱然世道昏昏,也總算讓人覺得,這天下猶有正義二字。”

“你說是嗎——”

一種急劇上升的熱浪險些要浮現在陸小鳳臉上的剎那,師青若卻忽然話鋒一轉,轉向了另一側的沿街看臺。

“無情總捕?”

眾人也這才看見,在那個方向不知何時多出了兩個人。

一個是坐在輪椅上的六扇門總捕無情,還有一個,則是為他推著輪椅的小童。

先前交戰之中無人膽敢分心,一時之間竟然沒人知道,無情總捕到底是何時出現在這裏的。

此刻交戰尾聲的日暮偏光中,他垂眸朝著這邊看來,更很難讓人分辨出,他眼中到底混雜著多少情緒。

聽到師青若這句調轉了目標的發問,他方才開口答道:“你們今日鬧出的動靜夠大了,六扇門不是專為迷天盟收尾的。幫派械鬥說到底也和當日的半道刺殺一樣,是擾亂汴京城中的秩序。若要不在統籌六分半堂殘部的半道上,就被官府清算……”

“我們會盡快各自歸位的。”師青若仰頭望著那張清絕出塵的面容,答應得很是痛快。“只是,還有最後一件更要緊的事要去做而已。”

無情的眉峰動了動,仿佛想要問她,和雷損之死相比,到底什麽才能算是“更要緊”,保不準放在汴京城裏又是一出山崩地裂。

但若問出來,還不知道六扇門會不會又被她以奇怪的理由拉上賊船,變成她的同謀。

最後還是將話吞咽了回去,只說了三個字,“盡快吧。”

汴京黑白兩道若能被一個聲音統領,怎麽都要比先前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少些爭端。雖然因為師青若的緣故,迷天盟以他都沒想到的方式保全了下來,但既然今日能與蘇夢枕並肩作戰,往後怎麽都要太平些。

他以六扇門總捕身份想要看到的,不就是這個情況嗎?

想到這裏,無情慢慢松開了按住輪椅上機關的那只手,轉頭示意童子將他推回神侯府去。

眼見這位官府立場的人物暫時退去,師青若也不由微微松了口氣。

“你也該走了。”她冷聲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梅超風丟下了身上的偽裝,冷哼了一聲:“你讓人幫我重新恢覆行動能力,我為你殺兩個人,這份人情已經還了。你就算不說我也會走。”

她原本還想借著黃蓉的關系,打聽恩師黃藥師的情況,卻不料進了迷天盟這個臨時監牢,這才知道,黃蓉乃是離家出走,根本沒同黃藥師在一處。

現在她既已還了人情,確實不必留在此地。

畢竟還有另一份人情得還。

當年她死了丈夫,練功又出了差錯,從北方大漠逃回中原,說是四海之大無處容身也不為過,是傅宗書府上的傅康收容了她。在迷天盟時聽聞傅康身份有異,還因擅自軟禁他人身陷囹圄,無論如何她都得再去打聽打聽消息。

她掉頭便走,又聽師青若忽然在她背後揚聲說道:“等我們下次再見,該是敵人便是敵人了,切莫怪我沒提醒你。”

梅超風沒將這話放在心上。

師青若也很快收回了目光,轉回到了眼前,對上了陸小鳳探尋的目光:“你和無情總捕說,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師青若攤了攤手:“其實先前和蘇樓主也說過了,我要將迷天盟的大小姐,也就是我那便宜女兒給接回來呀。光是靠著金風細雨樓那邊的搜捕,還是太慢了一些,倒不如先去幾個我覺得可疑的地方走上一圈。”

不,她沒有說過。陸小鳳腹誹。

若是她真只要做這件事的話,完全不必與金風細雨樓的人分道揚鑣,大可以直接去到六分半堂總部,以迷天盟聖主夫人的身份,將“找女兒”這個信號丟出來,而不是親自去做。

她要做的,何止是一件更重要的事,也是一件更危險的事情!

可當師青若攬著披風轉頭離去的時候,他非但沒有做出阻攔,反而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還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暗罵了自己一句:“我可能也不是真那麽有道德……”

“你說什麽?”師青若隱約聽到了點動靜,回頭問道。

陸小鳳一本正經地瞎扯:“我說,要是金風細雨樓能直接抓住雷……關大小姐,你就不必那麽麻煩了。”

……

但這一點,大約是不能如了陸小鳳的願了。

狄飛驚是何等敏銳的人物。

雷損前往三合樓,試圖攔截師青若和蘇夢枕的會合結盟,雖沒帶上狄飛驚,卻也是由他在後方布局調度。

前方消息斷聯的第一時間,狄飛驚便已察覺到了不妥。

他也完全無愧於雷損對他的信任,心有所感,便立刻行動。

他馬上帶領下屬,將六分半堂不動飛瀑之中的重要資料轉移帶走,來不及帶走的便送入地底密室之中,而後帶人護送著大小姐雷純一並從總部撤離。

按說擺在他面前的其實有兩條選擇,一條是和雷動天以及六分半堂中的其他元老一起死守六分半堂總部,直到重新得到雷損的消息,另一條便是他現在做的那樣。

但一想到先行失去控制的,是隸屬於三堂主雷媚的精銳,而雷媚又與總堂主之間還隔著一份殺父之仇,狄飛驚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何況,這些資料被送出來還有接回去的辦法,若是和人一並被困在了那頭,才真是麻煩大了!

事實證明,狄飛驚的這個選擇真是一點沒錯。

他本是派去提醒雷損的部從帶回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雷損死了。

雷,總,堂,主,死了!

他從去殺人的一方,變成了被人殺死的那一方。

狄飛驚低垂著頭,在這暗室的燈下更顯蒼白而冷肅,連帶著此刻正在發力的十指都帶著血色盡褪的慘淡。

那部從帶來的壞消息卻還未結束:“總堂主的遺體被三……被金風細雨樓的郭東神送到了總部,又說,大小姐本不是總堂主的女兒,是因為當年溫小白怕入魔的關七會傷害女兒,在離開汴京之前留給總堂主照顧的。如今……”

“既然迷天盟已經有了一位能夠主事的聖主夫人,雷總堂主也已自尋死路,迷天盟有意以盛大的典儀將大小姐迎回培養,無需再勞煩六分半堂。至於往後六分半堂是要投降還是重新選一個領頭之人,便和大小姐沒有關系了。”

狄飛驚雙眸霍然上擡,就見與他同在此地的雷純也是一楞。

驚聞雷損死訊,饒是已開始接觸堂中事務,加之素來心性堅韌,並非尋常閨閣女子,雷純也難以遏制地落下淚來。

第二條更為驚人的消息,又讓她的所有神情都凝滯在了當場。

那張清麗的面容上,便掛著一滴懸而未墜的眼淚。

探聽消息的部從帶回來的話,簡直令她難以置信。

什麽叫做,她不是總堂主的女兒,只是溫小白留給雷損照看的孩子?

又是什麽叫做,迷天盟現在有這個條件將她給接回去,讓她去做迷天盟的大小姐?

“不好!”狄飛驚已先一步意識到了情況不妙,“堂中弟子是何反應?”

他向來對自己出口的話斟酌有加,但今日卻已顧不得那麽多了。

在問出這話的同時,他心中也已隱約有了個猜測。

江湖中人,對幫派的傳承沒那麽多規矩,就像雷媚當年也曾是六分半堂上一任堂主的繼承人,所以雷純也自然可以接替雷損的位置。

有狄飛驚在,就算堂中還有質疑的聲音,他也有這個底氣能將其鎮壓下去。

但若雷純不是總堂主的女兒,六分半堂又沒有一個合適的總堂主人選,還沒能及時得到江南霹靂堂的支援……

幸好這部從是狄飛驚一手栽培出的舊部,此刻還能答得上話來:“堂中兄弟原本就已在勉力抵抗,偏偏眾堂主身亡的身亡,反叛的反叛,現在又爆出了這一條來,都不知如何是好,先被金風細雨樓扣押起來了。好在,跟著大堂主撤離的這一批還不知道這消息。”

要不然,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動靜來。

“他們說什麽你們就信?倘若這是離間我六分半堂內部的謊言,豈不是個笑話!”雷純接連平覆了數次呼吸,終於開了口。

她面上的淚痕不知在什麽時候,被她擦拭了幹凈,只剩下了一份暫時難以藏匿下去的哀慟。

不過自狄飛驚的視角看去,雷純的表現已能稱得上是平靜,只是這種平靜,就像是暴雨之前的海面,在下方激蕩著隨時會迸發出來的旋渦暗流。

下屬心中不忍,仍然老實答道:“金風細雨樓的人說,此事大可向方歌吟方巨俠求證。他和夫人攜溫夫人把臂同游數年,知道此事底細。以他的身份,也絕不可能就此事說謊。”

“所以此事已是板上釘釘,也傳遍了六分半堂上下。”狄飛驚極其艱難地接上了這句判斷。

部從點了點頭。

狄飛驚眼色一沈。

如果說剛收到雷損死訊的時候,他還在心中殘存一線希望,六分半堂家大業大,不是一夕之間就能被人蠶食殆盡的,若能上下一心,舉哀兵之勢,未必不能重新站穩腳跟。

可那位迷天盟的聖主夫人,偏要在這個時候叫破雷純的身世,以何其果斷的手法斬斷了六分半堂伺機再起的機會。

好毒辣的招數。

對於六分半堂的眾多幫眾來說,只要能繼續在汴京城裏討生活,到底是聽令於雷損還是蘇夢枕,根本沒有分別。雷老總生前對眾多精銳不薄,他們也願意再盡一份義氣,可想來這並不包括協助一個本應該屬於迷天盟的人重建六分半堂!

哪怕她曾經是被雷損捧在手裏的明珠,也不例外。

“那麽,你也會走嗎?”

狄飛驚循聲側目,驚見這句話竟是從雷純的口中問出的。

她臉上的種種神情幻變,難以用只言片語來描述,直到最後定格成了這樣的一句。

狄飛驚並不敢確定,雷純在驟然聽聞這一個個噩耗之時,到底做出的是什麽決斷,他只認真地就這個問題回答:“我不會背叛總堂主。”

當年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個被關大姐帶入迷天盟的馬奴,能走到今天的地位,既可以說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更多的,還是雷損對他的提拔。

這份提攜之恩,於他而言,足以用命來償還。

無論這其中發生了多少變數,都不例外。

雷純深吸了一口氣,徐徐說道:“那麽我們現在,就該尋找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了。若要圖謀報仇,只靠著我們單槍匹馬來做,根本沒有機會。”

她怎麽會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呢?甚至以她這個被人叫破的身份,本也沒有必要去做這件事。

可自她記事以來,“父親”這個身份就是與“雷損”這個名字綁定在一起的,若是能輕易放下仇恨,另投而去,又與禽.獸有什麽分別!

幸好,從狄飛驚的答案裏她確定了一件事。她若要順著這條路往前走,還不至於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狄飛驚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以更為敬重的態度問道:“大小姐有什麽想法?”

雷純凝眸沈思,答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若要先躲開金風細雨樓和迷天盟的搜捕,我們不如先投往神通侯府。”

狄飛驚皺眉:“可……”

雷純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方巨俠突然入京,盯上了方應看的行事所為,或許神通侯都自顧不暇。可正因為如此,若按照江湖規矩,在方巨俠查驗出個所以然前,旁人不該插手。方應看若不怕我們將其他他沒銷毀的證據擺在方巨俠面前,也合該給我們一處容身之所。”

“至於同在京中,為何不投向相府……”

雷純目光凝重:“我們如今已不止是勢弱,相府卻只是有些家私恩怨的糾葛,若是貿然登門求援,只會被吞吃殆盡。”

接連的打擊讓她心亂如麻,但還沒有徹底帶走她的理智。

狄飛驚抿唇,明明很想在此刻嘆一口氣,卻只是回道:“你其實可以不必走這條路。”

“但不試一試……我也不會安心的。”雷純嘆道,“若是真已看到事不可為,大不了我就真去迷天盟闖一闖。”

師青若敢對外宣稱,要將她接回去做迷天盟的大小姐,她又為何不敢,認一個只比她大上幾歲的人做母親呢?

反正,先前聽聞的種種都讓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這位迷天盟的聖主夫人,或許該和她算作同一類人。

但在此之前,她還是要先去給自己謀劃一條出路。

可雷純沒想到,就是在她和狄飛驚快速聚合完畢了舊部,預備去同那位方小侯爺牽線搭橋的時候,另外一個噩耗先傳上了門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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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青若的到來,對於神通侯府來說,簡直是個猝不及防的消息。

上一刻的方應看還在痛罵張鐵樹張烈心這兩人辦事不力,下一刻便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大的麻煩。

師青若剛在三合樓與蘇夢枕聯手對付雷損,對於方應看來說也不過是前後腳的時間,她竟已來到了自己的門前。

來的還不只是她一人。

方應看疾步出府,就見自己的那群門客各抱利器,渾身戒備地望著門前的那個方向。

就連他自己,也幾乎在踏出門檻的第一時間,轉向了那個方向。

他無聲地繃緊了面頰,以克制住自己在看到那人時候的本能恐懼,心中卻已是一陣翻江倒海。

倘若有人能聽到他心聲的話,必定會聽到他在反覆重覆著一句話:為什麽他會來這裏!

那個男人!

在方應看視線中出現的那個男人對他來說實在不算陌生。

就在數日前迎接方歌吟的場合下他還曾經見過,也親眼見到,他是如何為了舊日所愛,直接將自己新婚不久的夫人留在了原地,自己消失無蹤。

為何他又會突然悄無聲息地回來,像是一尊滿是死氣與兇性的護衛,重新站在了師青若的身側,就仿佛溫小白根本不曾出現過一般。

而這位師夫人縱然面帶蒼白,還穿著要比平日厚實,宛然一派大病初愈的樣子,但那第一眼中,依然是舉世難尋的美貌,還和那位迷天盟聖主擺出了伉儷情深的姿態。

——若他們不是登的神通侯府的門,方應看倒是願意給出這個詞來評價。

現在就只剩了沸騰翻湧的情緒,恨不得讓這兩人消失在他眼前。

可惜他沒有這樣的神通,只能疾步上前,頗有禮數地問候:“不知是什麽風將兩位吹來了。若是拜訪我義父的話,可不湊巧,他今日剛與我義母離開了京城,還要數日才能回來。”

“是嗎?”師青若挑了挑眉,不太意外地看到,在方應看的臉上,有著一掃而過的僵硬。

與其說方歌吟和桑小娥是因為一些事情,湊巧需要離開汴京幾日,等回來再繼續研究方應看被人狀告的問題,還不如說,是方應看不希望看到方歌吟出於愧疚,對迷天盟施以援手,幹脆在張鐵樹和張烈心動手之前,將長空幫出事的消息,讓人“不經意”地傳遞到了義母的耳朵裏。

幫中出事,桑小娥必然不可能坐得住,即刻拉上了方歌吟前去調查。

這對於方應看來說,何止是暫時擺脫了義父義母的監督,也讓他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毀屍滅跡,簡直可以說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但他甚至都沒高興滿一日,就讓此事變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若是方歌吟夫婦還在京中,他何至於需要自己來迎接師青若和關七。

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作答:“正是如此,所以……”

他話未說話,已見師青若擡手打斷:“無妨,我本也不是來找他們的,我是和七哥一並來找你的。”

她看似眉眼含笑,實則冷下了聲音:“我聽聞方小侯爺智能天縱,消息靈通,那也應當知道迷天盟對著六分半堂那邊說了什麽了。迷天盟的大小姐當年因故留在了六分半堂,如今更是因幾方交手失去了蹤影。”

“我素聞方小侯爺有劫掠民女的習慣,不得不冒昧登門,看看小女是否身在這神通侯府中!”

方應看面色遽變。

他光猜到了師青若有可能因為當日在奇珍異獸園中的發現而找上門來,直接當面與方歌吟對峙縱容兒子為禍的過錯,卻沒料到,他還能突然背上這樣一個黑鍋。

“我沒——”

他可沒有擄劫雷純進自己的神通侯府內。

這汴京城中,師青若能去任何地方尋找雷純,都不該找到他的頭上。

還是帶了個天下第一的打手!

更讓方應看為之膽寒的,是師青若慵懶卻堅決的下一句話:“你說沒有可不算。小侯爺對外聲稱潔身自好,實則不過是將罪惡都藏了起來,有此先例在我迷天盟中養傷,至今仍在找人打造一對新手,要我如何相信你話中真假?”

“又或者……小侯爺沒窩藏我那可憐的女兒,倒是她看神通侯府占地極廣,就連奇珍異獸園中的慘劇都能秘而不發,幹脆躲了進來呢?”

方應看臉色陰沈,倒是額角青筋一陣直跳。

師青若字字句句看似在說雷純的事情,卻分明不離諷刺挖苦。

方應看這會兒只恨那些汴京城裏的守衛為何個個擅離職守,放任今日的幫派械鬥,現在連他這頭遭到了威脅都不能及時來援,再擡眸的目光中已是一陣發苦。“所以師夫人的意思,是要親自入我神通侯府中查驗了?”

先前為了給方歌吟看個表面上的樣子,方應看早將神通侯府內收拾了個幹凈,這確是事實。

然而總會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放在別處都不安心,還深藏在這侯府之內。

換了是方歌吟,或許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換了師青若卻未必。

所以他絕不能讓人進他的侯府!

王權淩駕於江湖武林之上,他也本有這個權力!

但師青若來既已來了,又怎麽會在意方應看此刻的冷臉。

她柔聲朝著一旁的關七問道:“七哥怎麽看?”

關七的眼睛裏空茫一片,慢了半拍才浮現出一縷情緒。

他隱約覺得,自己在先前做了一場夢,在夢中是小白控訴他當年的漠視,導致她遠走,又好像還有些其他的淩亂聲響,直到終結在她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應當追了上去,然後又像是受到了什麽無形的牽引一般,讓他在今日重新走到了汴京城的城墻之下,直到師青若出城,將他光明正大地載了進來,最後來到了這神通侯府前。

當望著面前這張臉的時候,他心中原本積蓄的戾氣好像無端就被壓制了下來。

那麽她說要去的地方,便是前方有千軍萬馬攔阻,他也勢必會送她過去。

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進!”

要進,便不必猶豫。

在這話音剛落的剎那,一層無形的氣浪便已縈繞在了他的周身,讓他的指尖像是帶著一層湛銀色的異光,直取那侯府的正門而去。

方應看又是驚懼又是憤怒。

關七這個瘋子!怕不是要上來就先拆了他的門,而後便是將他的府中上下拆卸個幹凈。

“還不給我攔著他!”

神通侯府之中供奉的門客裏,看出關七武功絕高的不在少數,但能真正理解他這種強悍的卻沒多少。

他們更能理解的是方應看的那句攔截指令。

霎時間便有數人朝著關七圍攻而來。

但他們是以何種方式沖上來的,便幾乎是何種方式在下一刻被甩飛了回去,哪怕是其中還算內力深厚的歐陽克也不例外。

甚至連帶著白駝山莊的毒蟲蛇蟻都被炸成了齏粉。

歐陽克根本沒看清楚關七的招式,只看到了那層湛銀色的異光順著關七的手指灌註在了他臂膀的鐵鏈之上,牽動著鐵鏈都在不住作響,發出一種令人頭腦發沈的聲響。

那好像根本不是一種栓系住他防止他發狂傷人的道具,而是讓他的內功增進影響的一種媒介!

歐陽克不得不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一個鷂子翻身躍起,厲聲喊道:“小侯爺當心,那是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他後知後覺地從叔父告知於他的消息裏,想到了這個名字,也終於意識到,今日闖上門來的,到底是一個多可怕的對手。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既是勢,也是劍。

劍出無形,殺人無形。

方應看的血河神劍,在這等霸道且登峰造極的劍氣面前,與在將軍面前耍大刀的孩童伎倆根本沒有區別。

在與那層湛銀相碰的剎那,“神槍血劍小侯爺”的“神槍”與“血劍”,都像是烈日之下的融雪,只剩下了一種消融的無力。

一瞬之間,那種一觸即死的絕望,鋪滿了整片席卷而來的巨浪,直接將他壓在了水底。

他頭腦發昏,雙耳鼓鳴,只隱約聽到了一句“留他一條命”。

緊跟著,他便被從這氣浪的海底拋擲而出,“砰”的一聲砸在了神通侯府的府門跟前。

關七根本不曾留手的進攻,讓方應看說是丟在地上都是輕的。

他一連滑行了好一段距離,才終於強撐著止住了移動。

方應看重重地喘.息了一聲。

可當他伸手摸上自己刺痛的面頰時,摸到的卻是一手血色。

地面的砂石……那些砂石,赫然在他那張貌若好女的面容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然而還不等他的質問出口,一支金色的圓筒已經指在了他的眉心。

方應看的表情頓時凝固在了當場。

這支金色的圓筒另一端,就握在師青若的手中。

關七被她喝止住殺招的同時,她自己已縱身前來,搶在了方應看的面前。

方應看不會知道,這孔雀翎發射之後的彈藥還沒來得及重新裝填。

他只知道,這正是在下屬來報之中,射瞎了雷損眼睛的暗器。

無論這出對六分半堂總堂主的圍殺到底算不算以多欺少,還打了個信息差,師青若在這其中的貢獻絕不小,還沒將關七這個殺器帶在身邊,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而現在,是這支暗器,指向了他。

方應看笑不出來,連用於客套的禮節都做不到:“師夫人這是什麽意思?襲擊當朝神通侯是什麽罪名,你難道不知道嗎?”

師青若漫不經心地以手中金筒拍了拍他的臉,還正是受傷的那一邊,惹得方應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答道:“我很清楚,所以你今日才僥幸留下了一條命,要不然我早就弄死你了。”

“方小侯爺。”師青若語氣輕柔,卻讓方應看後脊一涼,“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這汴京城裏剛出局了一個雷損,你若是還想繼續藏在後頭做事,應該是辦不到了,還請你堂堂正正地走到前臺來,讓我們認真算個賬。”

“七哥打了你,你也大可以打回來,這才是武林上的規矩。聽明白了嗎?”

她話音剛落,便已被關七伸過來的那只手和方應看隔絕了開來。

這對古怪而又令人沒轍的夫妻旋即轉頭,在方應看咬牙切齒的視線裏,重新登上了來時的馬車。

馬車未行,又見那只素白的手重新掀開了車簾,再度慨然一嘆:“既然方小侯爺以命相阻,我自然不好再入府搜查,只希望往後,別讓我瞧見你與我那可憐的女兒混在一處。”

“等方巨俠返京之時,我自會再次登門拜訪,前來謝罪的,告辭了。”

……

馬車走了。

方應看卻還留在原地坐了許久,直到有仆從惶恐地將他攙扶起來,又猛地被他推了開來。

環顧四周,只覺人人投來的都是嘲諷而又同情的目光。

方應看再難壓制住心頭的狂怒。“找人?這算什麽找人?”

她哪裏是來找人的!

她既是要警告他休想躲藏,前來威懾一番,又分明是要借著這神通侯府的一鬧,借著她帶來的關七,告訴全汴京城裏的人——

她依然有指揮調度迷天盟的底氣。

在這個,剛剛戰勝了雷損之後的關鍵時候!

作者有話說:

師青若:感動嗎便宜女兒?

雷純(關純):……

明天恢覆晚上六點更新(蹦跶),冷門題材自己做飯自己吃好快樂哦,等我放飛完了再回去寫歷史。白月光buff還沒過期呢,關七怎麽折騰,先留點懸念,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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