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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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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素來頗受萬物生靈喜愛的上清仙君,今日因為心懷叵測,人生第一次遭遇了小獸的嫌棄。

那只肥墩墩,稚氣又可愛的金紋虎,非但沒有第一時間跑到上清身邊來撒嬌,反而沖他直呲牙。

上清蹲在那兒,拄著下巴,心說這真是一點壞念頭也不能有啊。

即便是聖人,也不行。

他索性盤腿兒坐在地上,一招手,將那小老虎強行攝來,按照多寶那天的順序,揉肚皮,撓下巴,摸腦殼,拍拍胖屁股,沒一會兒,那小老虎就……

一邊在他懷裏呼嚕嚕,一邊沖他呲牙了。

真是個警惕心十足的小家夥兒。

上清逗弄了一會兒,才要把這沈甸甸的小家夥兒放了,免得再逗下去,這小老虎又生氣又舒服的,再鬧出毛病來,不防眼前房門一響,門開了,他家多寶一腳門裏,一腳門外,跟上清來了個對視。

啊,這!

師徒倆面面相覷,誰都沒開口,誰都沒動。

三個裏,最先做出反應的,竟然是小老虎。

小家夥兒從上清膝頭蹦下來,委委屈屈地奔著多寶去了,扒著多寶大腿,嗷嗚嗷嗚地往上爬。

上清心中一喜。

甚好。

等會兒且看他狡辯。

小老虎叫得太慘了,多寶彎腰把它抱起來,摟在懷中安撫,遲疑地問上清道,“師父,也喜歡這小老虎?”

上清從容不迫地站起身,語氣淡然,“並無,我是回來的時候,見這小家夥在咱們門口徘徊,身上又帶著你的氣味,因此坐下來查看一下。”

只是走過路過的小老虎:……

上清反問道,“它是來找你的?多寶之前出去,相中這個小老虎了?”

“想抱回來養?”

“捉奸”瞬間變成“反捉奸”,多寶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面對師父的接連發問,他只搖頭道,“沒有沒有,沒想抱回來的,我就是餵了它們一顆仙丹……”

“可能是它記住了我的氣味,想吃仙丹了……”

上清聽了,淡淡地“哦”了一聲,“既然出來了,那就去跟它們玩兒一會兒吧,別總悶在屋子裏。”

“師父先回去了。”

說罷他作勢要從多寶身邊經過,不想多寶把小老虎往門口一丟,門一關,又跟著他回來了。

上清回頭奇怪地道,“怎麽啦,怎麽又回來了?”

被無情丟在外面的小老虎已經開始淘氣地抓門了。

慘嚎到仿佛是被多寶拋棄了一般。

多寶越發心虛,支支吾吾,“剛才是想出去找師父,現在師父回來了,就不出去了……”

這也是實話。

方才他坐在儲物袋堆成的小山堆裏,數著數著,突然就覺得屋子裏安靜的可怕。

明明之前師父在的時候,也從不出聲的,喝茶,發呆,修行,靜坐,都是安靜極了。

但是那種安靜,跟這種的安靜,完全不一樣。

多寶看著手裏熠熠生輝的寶貝,只覺得索然無味。

其實他剛才不是真想攆師父出去。

他就是,就是有點……

沒法面對。

突然跟師父那般親密,他覺得他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這到底是怎麽開始的,怎麽發生的,如今是個什麽局面,他跟師父,又是個什麽關系。

但是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裏坐了半晌,冷靜是冷靜了,心裏也空落落的。

還什麽都沒想出來。

他坐不住了,因此想出門找師父。

不想一開門,就看見師父抱著小老虎在稀罕。

還沒來得及傷心,這小老虎又奔著他來了。

心碎瞬間變成了心虛。

這上哪兒說理去。

多寶心說,大約這兩天他諸事不宜,看來以後回了不周山,他要去拜望一下伏羲,跟這位前輩學習一下蔔算之道。

門外小老虎不吵了,不知道是自己跑走了,還是被人抱走了。

上清見多寶面色不好,有些悶悶不樂,便拉著他的手,來在窗下坐下,“怎麽啦,是始麒麟送的東西不好,不喜歡?”

多寶搖搖頭,欲言又止。

上清就笑,“你從小跟著師父長大,素來在師父面前都是暢所欲言,想說什麽說什麽,怎麽長大了,就要跟師父生分了?”

多寶眼圈一紅,低下頭去,“我就是想問問,師父為什麽答應我。”

答應什麽?

哦。

上清恍然。

多寶卻又繼續道,“師父說,多寶是多寶,他們是他們,那以後若是有師弟師妹也提出一樣的要求,師父真的不應允了嗎?”

上清斜靠在憑幾上,手背翻轉,拄著頭,另一只手沖著多寶勾一勾,“過來。”

多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湊過去。

上清修長的手指點在自己的唇瓣上,“親親師父。”

多寶臉一紅,忍著羞,輕輕啾了一下。

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很快就分開了,但上清也挺滿足。

他就勢把徒兒摟在自己胸前,“多寶,師父打個比方,就打比方,你懂吧?”

多寶聽著師父心音,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就是說假的,不是真的的意思。”

上清便道,“對,師父就打這麽一個比方,比方說,你大伯,或者你二伯,跟師父剛才似的,向你提出一樣的要求,你會同意嘛?”

多寶臉都綠了,雖然他十分尊敬大伯和二伯,但是不可以!

三清首徒蹭一下坐直了身體,大聲地道,“不行!”

想想他就要吐了!

“那三峰的其他小童兒呢?”

多寶想了想,雖然小童們都稚氣可愛,但他依舊接受無能,於是用力搖頭,“也不行!”

上清笑瞇瞇一攤手,“師父也是如此。”

“只有多寶可以。”

多寶怔怔地呆住了。

上清就見他的小胖老鼠眼睛裏又溢滿了淚水,撲到他懷裏,眼巴巴地問他,“只有多寶可以?”

上清點頭,“永遠只有多寶可以。”

多寶喃喃,“永遠有多遠呢?”

上清給他擦去眼淚,“大概就是,直到洪荒毀滅坍塌,大道崩解,天道不存,我等修行者無力回天,與之一起隕落,日月湮滅,繁星齊墜,萬物消泯,那永遠便來了吧……”

上清吻吻他的小老鼠,“多寶願意跟師父拉著手,一起面對那樣的永遠嗎?”

“如果那一天,多寶能陪在師父身邊,那師父便不會覺得害怕,也不會孤單了。”

多寶的眼淚打濕了上清的衣襟,他哽咽著道,“我願意的。”

“師父,我發誓,我願意的。”

他已經發過誓,要給師父養老了。

他想陪著師父,一直到生命的終點。

時至今日,他的決心,還是那般堅定。

但意義已經截然不同。

上清心滿意足地慨嘆一聲。

很好,小老鼠的誓言又加一層碼。

若是違約了,看到時候,他如何跟他算賬。

上清細細地給青年擦著眼淚,心中突然時隔多年地再次湧上一點惡趣味:他現在倒是盼著多寶違背誓言了。

不過,不急,等著這小家夥兒再多起幾次誓,到時候,等他違約後被自己關到小世界裏去,師徒兩個才好多多地,一條一條又一條地,慢慢兒地算總賬。

那樣才有趣呢。

多寶在師父懷裏打了個冷顫,又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怎麽突然好冷呀?”

上清推卸責任道,“是不是這兩天沒曬到太陽,體內陽氣不足了?”

他伸手推開窗戶,叫溫暖熾烈的陽光照射進來,抱著多寶坐在陽光裏,“這回好些了嗎?”

多寶軟在師父懷裏,攪著手指,大眼睛嘰裏咕嚕,“但是師父還是沒說,為什麽答應我。”

上清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兒,“跟你為什麽跟師父提這個要求的原因,是一模一樣的。”

多寶痛呼一聲,捂著自己的額頭,他為什麽跟師父提這個要求,那,那自然是……

啊!

青年激動起來,在上清懷中直起身,雙手又不自覺子揪住了師父的衣襟,眼睛明亮得好像兩顆璀璨的星子,不住地確認著,聲音都有點抖,“真的嗎?真的嗎?”

上清笑瞇瞇看著他,“總歸不會是因為師父疼徒弟,疼到沒有了分寸底線,什麽要求都胡亂答應。”

嗷嗚!

多寶撲上去,伸手緊緊地摟住上清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脖頸處,沒一會兒,就又哭得氣噎聲堵。

上清無奈極了,輕撫青年的後背,“我記得當年我撿回來的,是只小老鼠啊,怎麽這會兒變成一條小水怪了呢?”

這麽能哭。

從昨天到現在,落了多少眼淚了。

多寶哽咽難言,“師父,我,我不配……”

“我,我就是只小老鼠……”

豈敢偷天竊玉,盜走這洪荒大陸最高高在上的一位仙君呢。

上清心裏嘆口氣,他就知道,早晚要面對多寶的這一場心魔。

他總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叫多寶不自卑。

上清沈默無言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可是,多寶是師父的小老鼠啊……”

“是師父放在手心照料,放在心尖惦記,放在心底喜歡的小老鼠啊……”

“這樣的多寶還不配,那是師父養的不夠好嗎?”

“還是多寶覺得師父徒弟的身份還不夠?那要不要師父去跟你大伯二伯說,真的叫你做三清首徒?也拜他們做師父?”

多寶臉都急白了,上去一把捂住上清的嘴,“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上清一臉失落,“多寶是不是嫌棄師父老邁,年紀太大?”

多寶急急地道,“沒有的,師父正是好年華,容顏極盛,哪裏就老邁了!”

上清看著多寶,“那你說不配,師父就總感覺,是多寶嫌棄師父,是打算不要師父了,故意尋的借口和托詞。”

多寶冤死了!

他真沒那麽想!!!

作者有話要說:

上清:不遵守誓言也沒關系的多寶,師父很期待

(作者搖頭:邊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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