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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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陪著多寶沐浴完,上清也換了一身衣裳,此時他一頭烏木般的濃密長發散散地披在肩上,穿著一身烏色道韻長袍,更兼坐在窗前背陰處,整個人好似都融入了那片陰影之中。

不遠處是大片皎潔的月光,明亮溫柔,而他和多寶相擁這處,卻清冷晦暗。

安靜得可怕。

多寶大著膽子說完這句話,昏昏沈沈的腦子竟陡然清明了一下,他心中一突:完了!

羞紅的臉頰瞬間變得煞白,許多亂七八糟的思緒齊齊湧入他的心頭。

他一定是疼糊塗了,腦瓜子抽筋!

怎麽會說出這麽過分的要求?

這般得寸進尺,師父該不會察覺他齷齪不堪的心思了吧?會生氣吧?

一定會的……

師父會不會勃然大怒,會不會將他從金車上擲下?

多寶瞄了一眼離得不遠的窗子,看起來單薄的很,等會兒被師父丟過去,後背撞上,應該不會太痛……

他心中沮喪,心中自暴自棄地嘀咕,丟下去也好,靈氣疏導實在太痛了,被師父這會兒攆走,以後倒也不必疼了……

就是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師父,心口好疼……

多寶鼻尖酸澀極了,眼尾也漸紅,只是還沒等他繼續想下去,就聽師父問他,“那多寶是想師父多親幾下,還是想師父多親一會兒?”

啊?

碧游峰大師兄呆呆怔怔地擡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師父。

師父臉上並無怒色,看著他的眼神也平靜無波。

平靜得,就好像剛才問他的那句話只是,“多寶今日想穿這件月色長袍,還是想穿這件玄黑長袍?”

多寶腦子又糊塗起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好半晌才直著眼睛,楞楞地道,“我選玄黑的袍子……”師父穿烏色,他穿玄黑,很配的。

上清:……

很奇怪的,他聽懂了。

也明白了。

他徒弟困了。

困得神志不清了。

要不然,也不能這般大膽。

也是,早起就淘氣,鬧了一天,靈氣疏導也很消耗心神,又泡了澡,這會兒確實也該疲乏了。

上清彎腰一摟,抱著青年起身,來在床榻之旁。

床上早就被多寶收拾過,鋪了自家帶的寢具,松松軟軟,幹爽舒適,上清替多寶寬了衣衫,把徒弟塞到被子裏,自己躺在他身邊,輕輕拍哄,“乖,睡吧。”

多寶果然已經困倦極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口中喃喃,“師父……”

他聲音輕輕的,上清便湊過去,卻聽這小胖老鼠嘀咕,“把窗子打開,再丟我啊……要不,後背,痛……”

上清給氣樂了。

他俯下身去,吻上那胡言亂語的紅唇。

他怎麽舍得把他丟下去呢。

他是他命中的劫,是他的心魔,是他生生世世都放不下的牽掛,是他在這個世界循環往覆堅持到現在的全部意義。

便是舍了他自己的性命,他也想他的小多寶,開心快活,恣意從容。

得所願,得所求。

多寶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上清一怔,擡起頭,看向方才還在說話的小老鼠。

然後他發現,那個說要師父再親親的小騙子,竟然,竟然在這會兒睡著了?

他知道他困了,可沒想到有這麽困。

上清挫敗地咬了那柔軟滾燙的嘴唇一口。

多寶不舒服地哼唧起來,往上清懷裏又滾了滾,將臉埋在上清胸口,睡得人事不知。

聖人嘆了口氣,安靜地在徒弟身邊躺了下來,看著小胖老鼠安靜的睡顏。

聖人又被迫做了聖人。

真好。

唉。

索性今日他光明正大地親到了多寶。

還是那小騙子主動要求的。

上清心說,他應該滿足了。

要多少是多,還要什麽琉璃車。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多寶還沒醒,太上和元始就來了。

進門看到多寶還在睡,兩個伯伯便小心翼翼地一抖袍袖,悄無聲息地從各自袖子裏落出幾百個儲物袋,堆在上清面前,壓低了嗓音輕聲道,“獸皇給多寶的見面禮,怕當面兒給孩子,孩子臉上掛不住,托我們轉交,你給收著吧,等多寶醒了給他!”

上清一挑眉,沒想到這始麒麟竟然這般貼心。

他才想開口,元始便擺擺手,又指了指門口,便跟太上一起走了。

一點也沒吵著多寶睡覺。

伯伯們都知道,這陣子侄兒辛苦著呢。

能多睡就多睡會兒。

他倆走了,上清看著堆在地上那各種制式,閃著氤氳寶光的儲物袋,也沒收起來,就任由它們在那兒放著,打算等多寶起來,給他個驚喜。

多寶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還沒睜眼就伸手亂摸,卻摸了個空。

他才要閉著眼睛哼唧,腦子裏卻一下閃過了昨晚的畫面。

他跟師父說要親親嘴了!

父神父神父神!

父神在上他死定了!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呢?

多寶一個挺腰從床上坐起來,眼中含淚,面露驚恐地四下裏環顧,正對上從外面進來的上清的視線。

上清送走兄長們回來,一見多寶醒了,又嚇成這樣子,連忙過來,怕這膽小的小老鼠腦補過度再把自己嚇壞了,出言安撫道,“做噩夢了?不怕不怕,師父在呢!”

他將多寶抱進懷裏,輕撫後背,聞言軟語,只說不重要的,“是不是忘了?昨日咱們上了始麒麟的金車,現在正往麒麟祖地趕路呢。”

師父的手溫柔又慈愛,懷抱寬闊清涼,聲音不疾不徐,多寶惶恐不安的心漸漸平覆下來,心頭卻又湧起一點難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很傷心,哽咽著啜泣道,“師父去哪兒了呀?”繼而趴在上清懷裏,無聲地哭起來。

怎麽突然哭了呢?

上清直起身,細細地給多寶擦著眼淚,觀察著徒弟的細微表情,在心裏猜測著緣由,面上卻帶著笑,逗他道,“師父去給我們多寶斂財啦!好大一堆呢!”

多寶重又撲到師父懷裏,摟住上清的腰,難掩難過地道,“多寶不要寶貝,多寶只要師父……”

上清摟著這難過的嬌嬌寶,把自己代入多寶的身份,認真地想了想。

昨晚才與愛慕之人求了親親,也如願以償得到了,第二天一早醒來,身為長輩的心上人並沒有生氣,態度一如既往,沒有心中擔憂的那般生氣發怒、逐人出師門,那為什麽還會……

哦,那當然會哭啊。

這意味著,師父永遠是師父,對自己只是師徒之情,雖然包容又寵溺,但怎麽會不難過呢?

永遠擁有一份貨不對板的愛。

永遠近在咫尺,永遠愛而不得。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他要是多寶,只怕這會兒都哭得撕心裂肺了。

只是這般借題發揮,小小地哭一下,已經很克制了好不好。

上清心疼死了。

怎麽辦呢,怎麽辦呢,這樣可憐的小多寶。

他能拿他怎麽辦呢?

上清長長地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

多寶,師父舍不得你有一點點傷心。

你知道嗎?

上清低下頭,捧著哭得濕漉漉的臉頰,吻上那緊抿著的紅唇,“不哭了,乖,不哭了……”

師父很壞的,你要是再哭下去……

不好。

這金車到底不是碧游峰。

多寶突然被師父抱著親,震驚得都忘了哭了,心中的難過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他驚訝地開口,“師,師父……”

一句話沒說完,就重又被堵住了。

這是一個吻,不是輕輕觸碰嘴唇的親親。

是唇齒相依的吻,是帶著壓抑的欲望,帶著憐惜愛意的,吻。

師父的吻,沈默又溫柔,多寶輕哼一聲,意亂情迷之中,忍不住張開雙臂,將自己掛在了師父的脖頸之上。

為,為什麽……

為什麽呀,師父。

多寶只覺得自己渾身輕飄飄的,如在雲端,他緊緊勾著師父脖子,沈醉在與師父這般親密的擁吻裏,忘了呼吸。

還是上清克制地停止,輕輕啄著徒兒紅腫的唇瓣,哄他教他,“多寶,要麽呼吸,要麽用龜息術,你要把自己憋死了。”

多寶臉頰染上一抹紅暈,眼中含著淚,孤註一擲地撲上去,聲音都在發顫,“師父,我還要……”

哪怕是夢,哪怕是醒來就要被師父責罵,他也,他也願意再換片刻……

他只是個目光短淺的小老鼠,只能握住眼前擁有的。

他沒法去想根本沒到來的將來。

他,他只有師父,只有現在……

上清也只有給。

他俯下身去,支著胳膊,撐著自己的體重,將多寶壓在軟綿綿的雲被之中,烏黑的袍子和身軀將青年牢牢覆蓋住,不露一點縫隙。

上清用大拇指擦幹凈多寶臉上的淚水,溫柔地道,“看看,眼睛都哭腫了。”

多寶眼前一黑,眼皮上濕濕涼涼的,是師父的唇。

多寶委委屈屈地,語氣裏有一點嗔怪,“不是親那裏……”

上清親親鼻尖兒。

多寶嘴巴嘟起來了,“也不是……”

那親親臉頰。

多寶腮幫也鼓起來了。

氣氣哦!

上清笑起來。

看看,沒耐心的貪心小老鼠。

慣會恃寵而驕的。

上清逗他,“師父一大早都給了好多親親了,我們多寶到底還哪裏痛痛呢?”

他以為多寶會哭。

哭的話,那就吻到忘了哭就好了。

結果多寶把師父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大著膽子直直地看著他,“師父,多寶這裏痛。”

“現在就很痛。”

上清手心下方,一顆年輕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著。

鮮活,生動,活力十足。

是上清想一直保留的狀態。

但是它現在,跳動得有些太快了。

上清縮回手,一語不發地看著多寶。

小東西,膽子真大。

多寶眼睜睜地看著師父的茶色瞳孔變得幽深黑暗,一顆心猛地跌落下去。

完啦!

這回真的死定啦!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一個壓抑的邊臺,勃然大怒是沒有的,怒然大勃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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