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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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夕陽落了,星不起月不升,不滅火山一片昏暗,只有巖漿河流散發著明明滅滅的暗紅光線,在廣袤的大地上劃下道道裂痕。

上清著一身煙灰色長袍,站在山巔,靜默不語,若不是一頭白發光潔耀眼,幾乎要與這黯淡的夜色融為一體。

太上徐徐從雲端降落,站在弟弟身後,看著他銀發披肩,心疼地嘆口氣,“還在擔心?”

三兄弟降生之初,他老邁平和,元始壯年鋒銳,通天則一頭烏發,青春年少,肆意張揚。

可是自從那年獨自從野外撿回多寶之後,他們的幼弟一夜之間青絲盡成白雪,整個人也性情大變。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三弟從不肯與他們細說,其後又用幻象掩蓋了這一頭銀絲,依舊以舊日面貌示人,恍若無事發生。

但通天對多寶的上心,他和二弟元始看得卻是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這師徒兩個,到底是怎樣一場孽緣……

太上心中暗自嘆息,他對自己能在此處找到弟弟,那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上清轉過身來,對著太上拱了拱手,神態平和得很,“大兄。”

他自是擔心的,不過倒也不只擔心明日之行。

太上安慰他,“你放心,我與你二哥此去,必定以多寶安危為要……”

上清聞言笑道,“我豈會信不過哥哥們。”

他嘆道,“我只是怕多寶任性妄為罷了……”

太上拍拍幼弟肩膀,“怕也沒用,你當年不說過麽,年輕人,不撞南墻不回頭,非要磕個頭破血流,吃了教訓,才能記住。”

雖然老仙翁並不明白,南墻為啥那麽特殊,能叫他二弟提上一嘴,不過這個說法還是很生動形象的。

上清就笑了,極具俊美的面龐終於有了些活潑氣,“那就拜托大兄,等我家多寶要撞南墻的時候,拉著他些,免得撞得太狠。”

太上也樂,“那是自然!”

老仙翁捋捋胡子,“咱家如今就多寶一個孩子,他不止是你徒弟,也是我三清傳承所在,放心吧,他傷著了,不止你,便是我和你二哥,那也是真心實意的心疼。”

三清傳承所在?

上清瞬間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大哥,您要不要聽聽您在說什麽?

您二位,麻煩還請自己去收徒弟好嘛?

多寶不是碧游峰上清大弟子?當初拜師禮上,是這麽與盤古父神禱告的吧?是吧?

怎麽這會兒卻來與我搶多寶?

上清覺著今天要是不掰扯明白這件事,保不齊這輩子,他大哥二哥真能把自家傳承都丟給多寶去!

畢竟今生多寶叫他養的樣樣出色,在洪荒小兒輩中,可以說是出類拔萃,便是做三清首徒,也完全擔得起。

他並未輕舉妄動,平緩了一下心緒,使出聖人神通,落腳點並不放在多寶身上,只將三清命盤凝神推演了一番,結果不消片刻,便發現果真叫自己猜著了!

他的多寶,果然成了真真正正的,三清首徒……

一股郁悶之氣頂得上清胸口疼。

他糾結片刻,思來想去,便下定決心,要跟哥哥捅破這層窗戶紙。

多寶是他一個人的!!

他的!

想要徒弟,自己收去,不要來搶他的!

上清清咳一聲,低聲與太上道,“大兄,實不相瞞,我對多寶,還有些別的心思……”

知道弟弟心情不好,安靜地站在一旁陪他看夜景的太上很是不解,扭過臉來看著弟弟,“什麽心思?”

上清眨眨眼睛,一臉正色與純澈的無辜,“就,那種心思。”

老仙翁一腦門子霧水,茫然地道,“那種心思,那是哪種心思?你預備把多寶逐出師門?”

太上話一說出口,自己也覺得可樂,就往日裏自家三弟把多寶當眼珠子看的那個架勢,怎麽可能將人逐出師門?

上清再次甚為無語。

虧他大哥平時挺通透一個人,怎麽這會兒腦筋不轉了呢?

竟想美事兒,他把多寶逐出師門,然後你跟二哥跟在後面撿走,是嗎?

他又咳了咳嗓子,“那倒不是,”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也差不多……”

上清話音才落,見太上臉上顯出震驚憤怒的神色來,生怕他大哥不管不顧地吵嚷起來,也顧不得羞,連忙直言道,“我是想多寶做我道侶的!”

做了道侶,自然師徒名分便如同虛設,跟逐出師門比起來,也算殊途同歸。

什麽?

哢嚓一聲,老仙翁下巴掉一地,眼珠子彈出三尺遠!

上清試探地道,“所以,您跟二哥,還是自己收個徒弟的好……”

太上胡子都揪掉幾根,回過神來,言辭憤憤,“小氣鬼!”

便是不想他們與他搶多寶,不用連道侶名分也占了去吧!?

聽太上這般罵他,上清心神陡然一松:是了,這時候,天地萬物都無秩序,血親亦可結合,沒誰站出來規定或是反對,師徒不可修成道侶,他大哥自然不會說什麽。

想來二哥也是。

道侶又如何,道侶反倒更親密些。

只要他們有情,又不耽誤修行,不會誤了正事,那修成道侶,只會是好事一樁。

總歸在許多年前,多寶便進了三清的家門,成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想到此處,上清越發坦蕩,對著太上一揖到底,懇求道,“只不過,還請大哥為我保密,多寶年紀還小,性情未定,我也不想早早便用情愛困住了他。”

想了想,又羞澀地道,“過了今夜,還望大哥就當不知此事,以後還拿多寶當親侄兒疼愛,可好?”

太上回了住處,落寞地嘆息一聲。

元始與他同住,聞言探究地看過來,“大哥怎麽了?嘆什麽氣?可是擔憂明日?有多寶在呢,無需擔心的!”

太上看看跟自己一般無二,也是形單影只的二弟,再想想隔壁屋子裏的三弟,如今徒弟也有了,道侶正在養成中,可真是……

輸了啊!

老仙翁不無惆悵寂寥地拍了拍元始的肩膀,“早點休息,明天早點起,早點尋到合用的礦石,我們也好早點兒回家。”

等回家了,他也去收徒弟!

二弟也去!

做哥哥的,豈能落於人後,被弟弟比下去!?

元始:???大半夜的,這是怎麽了?

第二日一早,太上很是鄭重地對上清道,“你放心,我跟你二哥一定會安全把多寶給你帶回來的。”

老仙翁把不明所以的元始拉走,回頭囑咐還是侄子的侄子道,“多寶跟你師父道個別去。”

好歹叫他弟弟再看一眼自己的眼珠子吧。

免得他們帶著多寶走了,通天再憂心而死!哼!

多寶只以為自己被大伯當做了離不開師父的小孩子,羞得很,手指悄悄來拉上清的手,黏糊糊地撒嬌,“師父……”

上清在哥哥那裏將自己的心意過了明路,可是面對多寶,卻依舊還要做個正正經經的師父,不可越雷池半步,他面容嚴肅地給多寶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又問他,“含在口中的玉石呢?”

多寶一張嘴,雪白的門牙咬著一顆沾著口水的玉石,他含糊地道,“在嘴裏呢師父。”

鮮紅的舌尖一晃,那雀卵大小的玉石很快又被多寶勾回口中,青年笑嘻嘻地拿起師父的手來摸自己的面頰,“師父你摸摸,我含了一早上,臉都涼冰冰的啦!”

上清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心輕撫,確實涼涼的,“有沒有覺得不舒服?頭痛嗎?暈不暈?”

尋寶鼠雖體溫偏高,不耐熱,可也更不喜寒,若是氣溫過低,便會陷入昏睡。

多寶一攤手,神采奕奕地道,“沒有呀,你看,我這不好好兒的!”法衣和玉石上都刻著調節溫度的陣法,不會隨隨便便就將溫度降到他受不住的程度的。

上清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似困頓萎靡之態,多少放了點兒心,又叮囑道,“到了下面,若是熱得受不住了,便告訴你大伯二伯,叫他們帶你出來,切不可硬撐,知道嘛?”

多寶連連點頭,“知道的!我若是把自己熱壞了,豈不是更耽誤事兒?師父放心。”

這話說得上清額角青筋直蹦,他無奈地嘆息一聲,從袖中把小公子揪出來,遞給多寶,“叫它陪你一起去吧。”

若是多寶有糊塗的時候,這傀儡娃娃能保他一命。

多寶抱著小公子,有點糾結,“地下都是巖漿,火星四濺的,若是把小公子燒到了怎麽辦呀?”

上清甚為冷酷地道,“莫要擔心,師父會修,就算它掉到巖漿裏化成了灰也不要緊,師父還能給你做個新的。”

多寶打了個哆嗦,緊緊把小公子抱在懷裏,用力搖頭道,“不啦不啦!師父,我不要新的,我會好好照顧小公子的!”

他可舍不得跟師父一模一樣的小公子有半點損傷。

更別說化成灰啦!

只想一想,多寶就覺得自己難過得要哭了。

上清腦袋更痛,他指揮小公子爬到多寶頭頂去,抱著他束好的發冠坐下,“小公子比你機靈多了,不用你照顧,你呀,到時候把自己照顧好,師父跟你伯伯們就謝天謝地了!”

說罷,上清便朗聲與遠遠躲在一旁的太上和元始道,“大哥,二哥,時辰不早了,你們出發吧!”

再啰嗦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跳巖漿裏洗冷水澡去!

作者有話要說:

巖漿:我有700~1200度那麽高哦!上清你不要胡吹大氣!

上清:呵呵,本尊身體冰冷,但心火比日星溫度都高,區區一千二百度,牛什麽!

(跟邊臺師父比起來,我們多寶就是個體溫略高一點點的正常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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