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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溫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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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溫巢

餘謹的腰卡在護欄上,兩條手臂自然垂在外邊,長發從臉兩側垂下,像細長的手臂。

他雙目空洞無神,臉也一直朝向瞭望塔下的地面,身後拉他的人根本拉不出,即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也無法將他往回拉一點。

因為惡魔正掛在下方抓著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往外邊拽,塔上的人抓不回他,只能先保證他不掉下去,一直僵持著等首領過來。

卡什一過來看到餘謹像流體一樣掛在護欄上,立馬沖過去攔住他的腰將他抱回來,惡魔感受到強烈的氣息,被燙到了似的迅速將手縮回來,他退回到深林裏,藏在團霧中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瞭望塔上的一群人看。

被拽回來的餘謹眼皮耷拉著,靈魂出竅一般,卡什把他放在草垛上,揉著他的臉,看到他一副懨懨的模樣,擔心到不行。

“讚恩......醒醒。”卡什將他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肩上,他感受不到懷裏人的溫度,心涼地閉上了眼,他沈聲問,“什麽情況?”

今晚在瞭望塔上值班的人單膝跪在地上,恭敬道:“他順著樓梯上來,一上來就朝護欄邊走,把半個身體都伸出去了,我們看見了立馬要將他拉回來,但,但是好像在另一邊也有人拉著他一樣,我們就是三個人一起拽,也拽不回他......”

卡什聽到“好像在另一邊也有人拉著他一樣”立即睜開眼,他想到是什麽原因了,他現在必須要見到一個人。

卡什將餘謹攔腰抱起,又調整了一下抱姿,確保他往自己的懷裏靠,走前對今夜值班的幾人說:“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必須立即向我稟告。”

值班的幾人低著頭不敢看他,默默應道:“是。”

卡什先是抱人回了屋,屋子裏暖,他把那人放在床上又給他裹緊被子,看著他睜著眼但無神的樣子,心都碎了。

等塞拉斯進屋,他立馬說:“去格蘭德家把惡魔使徒找過來。”

塞拉斯知道是誰,但他奇怪的是這麽晚了怎麽突然要叫他過來,難道是床上那人又出事了?

卡什沒聽到回應,轉頭冷冷地看他一眼,塞拉斯無意間瞥到了卡什的臉,嚇得後退幾步,忙說:“可,可是這麽晚了,他睡了怎麽辦?”

卡什無語道:“睡著了就直接把他拖過來,你問題怎麽變這麽多了?”

塞拉斯尷尬又戰戰兢兢地應了聲,領了任務迅速退下關好屋門。

門一關上,轉眼,餘謹就恢覆了一點神智,眼前一片漆黑的畫面慢慢清晰,像散開的陰雲,他看見溫暖的燭光,身體也不再冰冷了。

被窩裏有人握著他的手,餘謹不知道是誰,所以他沒有喊任何人的名字,過了片刻,他看到身旁一臉擔憂的卡什,餘謹嘴唇蠕動了一番,嗓子幹澀道:“你有離開過嗎?”

餘謹知道自己又被惡魔蠱惑了,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他能感受到惡魔在靠近他,他睜不開眼,但手摸向旁邊的時候空無一人,卡什離開了。他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在沒有人陪伴他的時候他會有些害怕。

惡魔又在他耳邊說:“死亡,讓我們離開這個汙穢的世界......讓死亡救贖我們的靈魂。”

他失去了意識,後續發生的所有他都不知道了。

和下午走向湖心時的感受一樣,他沒有任何疼痛和痛苦,就像活在了另一個地方。

卡什撫摸著他的臉龐,自責道:“......對不起。”

餘謹眨了眨眼,聽到他開口說對不起,竟然有些恍惚,他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要求道:“抱我。”

卡什坐在床邊把他用力抱在懷裏,餘謹枕在他的肩上,呢喃道:“惡魔好像怕你,和你在一起他就不敢出來了。”

“那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卡什按著他的背,摸到他的骨頭,“這樣他就不會再出來。”

餘謹沈默著,墮落惡魔,墮落......

他明明已經不墮落了,為什麽惡魔還要糾纏他,難道他鎖定一個目標後就會一直跟著目標,直到他死亡才肯松手嗎。

餘謹將手用力握緊,為什麽總是他呢。

“我恨你。”想到所有的事,餘謹委屈得聲音顫抖,“我恨你,為什麽惡魔不糾纏你。”

聽到他說這種話,卡什默默將手松了,他看著餘謹對他恨之入骨的眼神,只覺得心痛,但現在的這些確實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否認,他也不奢求原諒。

但餘謹既然要恨,就必須連著懷亞特一起恨,否則卡什不會承認那些錯誤。

卡什單手捧著他的臉,盯著他:“你只恨我嗎?”

他抵住那人的額頭,和他鼻尖壓著鼻尖,嗓音低沈:“你是自始至終只恨我一個人嗎?”

餘謹淡定道:“我恨你們食人族所有人,尤其恨你,因為你已經把我吃空了。”

二人的鼻息混在一起,餘謹竭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但他好像又步入了早先的壓抑時期,罪惡、殺戮、痛苦、欲望霸占著他的身體,餘謹腦中一片混沌鳴響,他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強硬地質問:“為什麽離開?”

他把被惡魔纏身的一切原由都推到了卡什的身上,他發現如果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別人的身上,他緊張壓抑的情緒就能得到舒緩,就像他在那本自傳中反覆強調自己的正常之處,強調自己和其他人沒有區別,又反覆向讀者訴說那些企圖侵.犯他的人的那些醜陋嘴臉,每每刻畫這些細節時,他的心會得到極大的解脫。

他沒有錯,他從來都沒有錯。

他沒有任何錯誤,他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正確的。

卡什盯著這張臉看,眉頭皺緊,源自食人族的血脈讓他不斷地對餘謹產生對食物的渴望,這種欲望常常和肉.欲、性.欲混合,總是讓他忘記他究竟是對這張臉這具身體的渴望和上癮,還是只是想要吃掉他,飲他的血,啃食他的骨肉。

就像現在他能感受到自己躁亂的心和不斷灼熱的軀體,包括開始發酸的牙齒、不斷分泌的唾液,這些身體的反應讓他已然分不清自己對餘謹的感覺。

他以前不會思考這些,產生欲望了一般直接索要,他不會在意別人的感受,但如今他卻不想,他想挽回一些事,填補一些錯誤,所以他必須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比如要學會壓抑自己的欲望。

“只是處理一些事。”卡什強迫自己和他拉開距離。

餘謹看透了他一般,直接問:“你剛剛是想吻我吧。”

卡什對上那張明鏡一般的眼睛,他內心的所有想法似乎都被照出來了,他對他無止盡的欲望像泛著五彩色澤的純黑色理不開的絲線,融在他本就漆黑的眼中,原先看不出,但現在忽然都明了了。

“是。”卡什看著他,“我是很想吻你。”

餘謹緊接著問:“為什麽沒有?”

卡什嘴張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措辭:“因為我......”

“首領!我,我沒有找到他!”塞拉斯突然推開門,滿頭大汗地闖進來。

他看到已經醒來的人,立馬站在原地,把頭低下去,不敢去看二人。

“沒找到?”卡什反問,“你真的去找了?”

塞拉斯頭壓得更低:“是,真的沒有找到。”

餘謹懶懶地往後一靠,“你讓他找誰的?”

卡什說:“艾米。”

餘謹臉色微變,握住卡什的手說:“找不到就算了,現在惡魔也沒有出現。”

卡什不滿:“那你怎麽辦?”

餘謹拉了一下被子,“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他暫時不敢出來。”

“怎麽做應該也不用我告訴你了。”餘謹看了眼站在遠處的塞拉斯,對他說:“你出去吧,今晚都不要再進這間屋子了。”

首領還在這,塞拉斯不知道自己該聽誰的。

按理說他應該聽讚恩的話,因為有時候首領也聽他的話。

“好。”

這一次塞拉斯沒有得到首領命令就先行退下,一路退到門口,首領沒有說他任何不好。

好,那他以後知道該看誰的臉色做事了。

等屋內再次只剩他們二人時,卡什立馬握住了他的手,這一次不同於往常,他沒由來的有些緊張,“想繼續聽嗎?”

他看著那張始終冷冰冰的臉,莫名膽怯起來,他親吻著餘謹的手背來緩解自己內心的不安,沈聲認真道:“因為我愛你。”

餘謹看向他,將手抽出,“這不是愛。”

“除了親熱的時候,其餘時候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那三個字。”

卡什看著從自己掌間抽走的手,心忽然空落落的,他問:“那你覺得怎樣才是...愛。”

餘謹不知道,他似乎從來沒有產生過這種情緒,對母親和霍爾叔叔是無底線的依賴,對筆友是關心和欣賞,對學生是負責......他認識這麽多人,和同性異性的朋友交往,但他從來沒有愛過誰。

他把每一份感情都拎得很清楚。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我不會原諒你對我做的一切,”餘謹將臉轉向他那邊,“所以我永遠不會和你相愛,哪怕我答應和你做.愛,這也並不代表我愛你,只是因為我產生了這種欲.望。”

二人對視著,兩雙眼睛流露出不同的哀傷。

餘謹抹了一下眼角的水珠:“你帶給我的苦難是你永遠都無法償還的。”

餘謹不會忘記先前的一切,他對卡什的恨意已經深深刻進了他的脊骨裏,在他身上紮根,如同經年不倒的鋼筋。

卡什將手腕搭上他的肩,手隨意地摸上他的後頸,靠近他,歪頭用鼻尖蹭著他的臉頰,吐息糾纏在一起,唇瓣也近乎貼上去。

“那你就把這些恨意宣洩在我身上。”卡什輕咬他的下唇,兩手掐住他的頸,看到他漠然的視線,咬牙切齒道:“不管你如何恨我,我不會放過你。”

“如果你死了,就算你死在荒野,我也會把你的屍體找回來保存起來,每日看著,直到潰爛腐壞,再將你埋在屋子的地底,讓你永遠陪著我。”

“如果我死了,我會下地獄變成厲鬼和惡魔永遠糾纏你,不管你逃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卡什眼神近乎癲狂,他用力吻上神情涼薄的人,吮吸他的唇舌,又咬著他柔軟濕熱的唇肉,直到缺氧,他才不甘心地松開餘謹,笑著說:“只有你能看見我。”

餘謹聽著他這些瘋狂的話語,只覺得他已經無藥可救了,這樣偏執的人誰也救不回來,他也不會救的。

他真慶幸系統不會讓他安撫NPC情緒,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面對卡什這種人,他只會無能為力。

他好累啊,他就像一個幼稚園的老師,身邊圍了一群聽不懂話、控制不好情緒的人。

但他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他們一點也不成熟。

“卡什......”餘謹像摸動物一樣摸著卡什的頭發,頭一歪和卡什埋在他肩膀的腦袋靠在一起,心緒不定,“不要瘋了,聽話一點,我很累了。”

“不想我死的話就要一直聽我的話。”餘謹思考著。

他將自己帶入了永無止境的深淵,他在進行一場豪賭。

“拜托請將我的話奉作“聖經”。

因為我已經筋疲力竭不想再和你們周旋了。

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餘謹將卡什的臉捧過來歪頭吻上去,卡什被他的舉動擾亂了心思,但餘謹吻得十分迫切,已經亂了,卡什感受到這些,奇怪但是心裏那團火已經被撩起來了,他將餘謹揉在懷裏,越吻越深。

感受到異樣的餘謹睜開眼,看向他面前美艷到讓人呼吸一滯的墮落惡魔的臉,他金粉色的眼瞳渴求地看著餘謹,衣服像正在流動一般,他跪在床上,身體前傾,胸口半裸地對餘謹伸出手,發出猶如嬰兒般咿咿呀呀的說話聲:“我的救世主......”

“請和我交融,一起去向墮落的溫巢,逃離這個荒誕的世界。”

“我永遠虔誠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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