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

等等，他手上是......

鬼使神差的，姜程跟上了“他”。

一條黑色的繩結，隨“他”的動作從袖中滑出。

相思結。

姜程不可置信的擡手，看向手腕，一模一樣的紋樣，款式。

這分明，是他和她的回憶，怎麽會！

姜程手指重重壓在繩結上，用力摩挲著，腕上泛起紅痕。

“你說你，關鍵時刻又慫，又沒送出去吧。”說話的是顧宇

姜程嘴角兀自上揚。這個世界的顧宇，一點沒變。

他們都還是他們，只不過，沒有與他的過往和關系。

他和他們的故事存在於另一個時間線裏。

“別搓了，包漿了你也是送不出去。”

姜程的目光轉向“他”掌心，一條相同式樣的紅繩，在他眼中，顏色愈發鮮明。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

這個世界才是那個世界的來源。

完美覆刻了一切，包括他與她的每一件物品。

不對，他還有自己的東西，他還有屬於他和她的東西。

雪停了，少年似乎有所感應的回頭。

身後，空無一物，雪地裏了無足跡。

大概是，瘋了吧。

兩個少年又一次心緒達成了統一。

姜程站在原地，目送兩個身影走遠，沒有追過去。

一樣的雪，一樣空無一人的建築，一樣的樹。

那個世界已然抽離。

沒有那個世界，這個世界只剩一片廢墟。

完好的，廢墟。

白鳥憑空飛來，落在沒有葉的枝上，羽毛泛起淺色的光暈。

他向它靠近，白鳥撲棱棱飛向他，松開嘴裏銜著的東西。

亮晶晶的，拖著一條銀色的鏈子，落進他手裏。

蝴蝶那一半碎鉆裝飾的鏤空翅膀忽閃忽閃，襯得另一半瑩潤玉石鑲嵌的月牙愈發沈靜。

姜程不由自主握緊，在貼近心臟的地方。

她離開後，這個世界抹去了一切有關她的痕跡。

這個，是唯一證明她曾存在過的證據。

與其他無關，唯一看得見的回憶。

真好，命運最終還是給了他體面的結局。

也給了這個世界，體面的結局。

意識世界。時空邊緣。

風揚起少年的發，冰湖落了雪。

白色，白色，白色。

風更大了些，少年的圍巾，是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冰湖喧囂不止。

一直白鳥飛來。

沒有什麽遺憾的了，他想。

作為一個被創造的實體，他原本只是本體愛意的載體和容器。

現在他擁有了獨立的靈魂，有了愛人的能力。

不是本能，不是設定。

是心跳清晰的，愛她。

曾經有過，就彌足珍貴的回憶。

曾經擁有過，就可以。

現在，他只是要歸還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大雪紛飛，飄進少年的夢裏。

現實世界。姜程。

大概是因為下了雪，入夜，室內的氣溫也降低。

沈睡的少年眉頭皺了皺，周身氣溫驟降。

潔白的冰原上，稀稀落落飄著雪。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但夢卻沒有結束的意思。

白色充滿了視覺，什麽也看不清晰。

遠遠的，湖畔有積雪被擠壓的聲音，填在冰淩撞擊聲的夾縫裏。

雪勢好像隨著腳步變大。

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只有一抹克萊因藍色在風雪中搖曳。

“你是誰？”撲面而來的感覺，很熟悉。

“......”克萊因藍色只一味靠近。

來人默然不語，大半張臉埋在圍巾裏，伸手，塞給他一個閃光的小玩意兒。

少年接過的一瞬，冰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卻，來人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視線裏。

冰湖一寸寸縮減，直至裸露龜裂的湖床。

大雪倒行，向天空飛去。

湧入腦海的，是排山倒海的記憶。

無數畫面像風裏四處飄散的羽毛，一幕幕滑過少年眼前。

植物瘋狂地生長，枯萎，再生長。

狂想曲落幕。

一個世界悄無聲息的逝去。

他是“他”，“他”是他。

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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