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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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姜程戴在她脖子上的,是一條項鏈。

直到下了高鐵,林微才猛然想起查驗。

銀色的項鏈,細細的鏈條穿起造型獨特的墜子。鑲滿碎鉆的鏤空蝴蝶,有一半翅膀是月牙形狀,嵌著一塊瑩白剔透的玉。

蝴蝶翅膀,有月亮。

林微的臉刷得一下紅了起來。

他怎麽會,送這個。

“微微,下高鐵了吧。”姜程的電話也在這時打來。

“嗯,馬上就要出站了。”林微推著行李,瞥了一眼出站口。

“在出站口右邊,有一輛灰色的車,車牌是XXXXX。”林微單手扶著行李箱,穿過不斷攬客的司機包圍,找到灰色的私家車。

“您好。”

“你是客人吧。”沒等林微開口,司機率先搖下車窗。

“把電話給司機師傅吧。”耳邊傳來姜程的聲音。

“尾號9523,麻煩了。”手機開了免提,姜程禮貌溫柔的聲線傳出。

“微微,到了發個消息。”姜程說完掛斷了電話。

林微還沒適應無端被人照顧的情形,前座的司機師傅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姑娘,你要去哪?”

“哦哦,去xxxx小區。”

思慮了一會兒,指甲在皮膚上掐出淺淺的印子。

還是問了。

“師傅,您怎麽知道是我。”

“哦,那個小夥子說,讓我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到這裏,來接一個個子高高的,穿著藍色羽絨服,戴著白色絨毛圍巾的姑娘,這不正好都對上了。”

林微聽著司機師傅的回答,心裏像是有一條瀝幹了水的毛巾,左擰右擰。

她至今沒想明白,為什麽有人可以被這樣照顧,為什麽兩個毫無關聯的人,在冠上一個名號之後,就會被人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

明明,是自己也可以完成的事。

只是換了動作發出的主體,就有了許多不同。

真是好笑,自己說過要信任他的,他有什麽不好?他的家人有什麽不好?自己憑什麽還要守著那點不肯放下的警惕。

林微陷入許多問題的糾纏中。

下了車,砰地一下關上車門,林微站在路邊,想了很久,撥通了姜程的電話。

“姜程,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接到電話的姜程被迎面一問。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姜程的眸色深深。

林微心裏,沖動過後的慌張逐漸擴張版圖。

“因為我喜歡你。”

“為什麽呢?”得到他的回應,勇氣又占了上風。

“因為是你。”許久之前,他就說過,曾經,現在,未來,不會改。

“......”想反駁,但他的回答完美無缺。

姜程單手捏住手機,另一只手狀作無意的給小程梳毛。

電話沒有掛斷,也沒有聲音。

許多想說的,到了嘴邊,只羅織了詞不達意的語言。

到最後,她笑了出來,卻不是因為開心。

“學長,你知道,大多數時候,太過美好的事,總會讓人覺得不真實,就像,夢一樣。”像是妥協了般的,藏在心底那團不明的心緒,不甘地化成這句話。

“真不敢想,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夢,醒來之後,會傷心成什麽樣子。”她很少直接給未知下定義。

姜程的心頭緊了又緊,胡亂粘合的心瓦解剝裂。

姜程僵了僵,捂住心口,不讓心重新變成碎片。

他知道,她應當是不知曉的,但僅僅是一個可能,他都不敢去想象。

自以為的坦然坍塌,千絲萬縷的破碎相連。

為什麽要管這些,為什麽要遵循另一個世界的規則,他就是愛她,就是想她一直留在這裏。

唯一屬於他自己的東西,卻還要小心翼翼。

那點自私也脫韁。

無論他是因為什麽產生的,他就是他,跟外面那個世界裏的那人,是兩個人。

“他”不敢說的,做的,他都說了做了,憑什麽要他將她還給“他”?

姜程心裏情緒沸騰。

“學長,不過還是謝謝你,我說過,我既然背棄了理智來喜歡你,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無論以後怎樣,至少我,曾經擁有過。這就值得。”

電話那頭雜音很多,但他,清晰的聽見了。

“以後,也會一直擁有的。”

“學長,對不起。”風吹亂了她的發。

“不用道歉,微微,我的喜歡不需要你的感謝,同樣,我給你的承諾,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姜程一手擼了擼小程,擡頭,視線灑向天花板。

“沒能讓我們世界第一好的微微小姐對我百分百滿意,以後一定繼續努力。”他的眸中帶了笑意。

一生的承諾,被以玩笑的語氣說出口,掩飾無法言說的鄭重。

是啊,曾經擁有過,就足夠,他,哪有什麽資格奢求以後。

他的靈魂因為她的到來而生動,他因為對她的愛而產生。

最終,還是他先得到了她的愛,不是嗎?

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是啊,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姜程忽然沒有勇氣再問下去。

“汪嗚——”毛茸茸的狗子乖乖趴在沙發上,擡眼半是疑惑,半是擔憂的打量著主人眼眶微微泛紅。

“微微,我還有事,先掛了。”手指劃下掛斷標識。

再然後,任何一個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就坐在那裏,看曾經一點點粉飾,構築的一切,一片片剝離,一寸寸崩塌。

最後,只剩孤獨殘破的自己。

他深深俯身下去,左手緊緊按住左側的胸膛。

快要,呼吸,都覺得難受。

他還會痛,還有感受痛的能力。

時間流逝的方式有千種百種,而他只有靜待的可能。

等待著,不確定的,那一天。

或許是一個晴天的傍晚,紅霞漫天。

或許是一個驟雨的夜晚,雨聲輕輕。

又或者只是一個平常的午後,她揮手,就再也沒有回頭。

或許......

有太多可能了。

每一次假設都是心的酷刑,所有假設都指向既定的結果。

要怎麽,她才不會走,他要怎麽,把她留住。

是不是只要自私的不對她開口,這個世界就會一直存留。

不敢想,不能想,不願,想。

明明都要被劇烈的情感撕碎了,還要努力維持表面的完整。

她不明白,她最好永遠都不要明白,姜程這樣告訴自己,她只要永遠開心快樂就好。

心臟的抽痛輕了些,姜程艱難挪動,修長的手指一勾,拉開茶幾下面的抽屜,拿出一盒褪黑素藥片,隨意吞下幾粒,沒看藥品說明,也沒喝水。

他迫切的需要麻痹自己,在他能接觸到的東西裏,這是唯一的方式了。

姜程閉上眼睛,將一切隔絕在黑暗之外。

他又一次見到那片湖。

冰淩叮叮當當,白鳥盤旋。

這次冰湖帶他去了另一個地方——一間普通的臥室。

房間的陳列很簡單,橡木白家具,原木色小床,床頭一盞簡約的小燈,窗簾很厚實,是整個房間暖白色調裏唯一的冷色,卻還是用了暖色調和,天藍色拼接淺粉。

沒有華貴的陳設,但就是讓人覺得,房間的主人一定被人好好愛著。

書櫃上,一幅畫安靜地躺在相框裏,緊鄰的隔斷裏,一個女孩笑意盈盈。

微微?

姜程瞬間明白了一切,這是她在現實世界中的家。

書整齊地排在書櫃上,床單妥貼的鋪著,床上的玩偶整齊擺放著,一切井井有條,只是,少了些生氣。

房間裏沒有人,他只聽到些房間外的對話聲。

“醫生那邊怎麽說?還要多久才能醒?”

“這個誰也說不準,不過應該快了,前一陣子說有醒轉跡象。”

“你說這孩子平時對自己的事都有分寸,這次怎麽!”聲音帶了哽咽。

“好了好了,現在就別說這些了,中午再過去看看吧。”

“回來的時候去快遞站把快遞拿了吧,她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要什麽貓,拿回來消消毒擺她床頭,這樣一回來就能看見。”哽咽摻雜了無奈。

“先過去吧,她同學這會估計在那守著呢,這個小夥子確實不錯。”

“不錯也得等孩子醒了,問問她的意思。”

說話聲漸漸遠了。

他們應當是她的父母吧。

姜程環顧房間陳設,突然明白這裏的一切散發的氣息。

是等待,苦澀的,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他們,都在看不到希望的期望裏,等待她回去。

她不止是他的愛人,也被許許多多的人愛著,期待著。

她也會,想念他們吧。

姜程強行睜開眼睛,一陣頭暈目眩,顱內像是住進了一片喧鬧的海。

眼前漸漸恢覆清明,心也明了。

無論怎樣,他只願她幸福。

只要她幸福,就好。

擡手,臉上淚痕已然縱橫。

霎時的,洶湧的情緒平靜。

臉上,冰涼一片。

淚冷了。

湖畔的白鳥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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