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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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3）
所有看起來美好的事，總是需要一些代價的，比如經歷了不同尋常的狂歡夜晚的城市，在新年伊始睡意正興，比如在煙花燦爛中擁吻的兩人此時尷尬的坐在返程的車內。
林微真正體會了意亂情迷的意義，那是虛假又真實的屏障，編織出夢幻的保護網，讓心底最所有真實存在著的情感棲息。然而夢消散之後，一切又成了不可面對的。
而一旁少年的目光試探著看向他的女孩，卻在觸及她身影的一瞬突然閃躲。姜程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那些大膽的事仿佛不是由他的精神支配的，他一邊擔憂著，一邊一遍遍探尋事情的因果，然而無解。
“咳，微微，喝水嗎？”姜程的手緩緩越過刻意拉開的距離。
“哦，好，謝謝學長。”林微的手像雪後覓食的兔子般，從袖口飛速地探出頭來，抓住瓶子，又立刻縮回。
“那個，微微，昨天......”姜程摸了下鼻子，“對不......”
“學長不用道歉的，是我......”林微的腦海中剎那間重演了昨天的畫面，是啊，明明是她才是“始作俑者”，怎麽還能接受他的道歉呢？
“微微，我......”少年漲紅了臉，“我......我會負責的。”話音未落，姜程覺得自己又失智了一回。
“撲哧！”林微的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分解在笑意中。林微抿了抿嘴唇，試圖消除不合時宜的笑，卻是徒勞。她兀自笑了一會，終於轉身，面向姜程。姜程呆呆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女，一動不動。林微在笑意的間隙中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笑，只有笑。
終於，林微暫且壓制了笑意，看向姜程，正欲開口，笑意便像脫韁野馬般卷土重來，林微覺得，她就要表情失控了。而在她一陣陣的笑中，姜程的神情由開始的疑惑到後來愈發的慌亂。
“學長，”林微突然斂了笑，湊近姜程耳邊，輕聲說，“我也喜歡你。”而後飛快地回身，一切快的仿佛從未發生過。
少年的憂慮在這極不真實的話語中消弭，是了，這是他一直渴求的，是在他心中預映了多次的回應，以至於它變為現實的這一刻，竟有些恍惚。他知道，她向他靠近，就像竹實，用盡了所有的氣力去不計後果的勇敢，只這一步，已經壓上了她所有的勇氣。玫瑰為了白鳥，甘願除去滿身荊棘，所以往後餘生，無論風霜雨雪，白鳥再不會讓玫瑰的刺有用武之地。
回到學校，昨夜的種種被永遠留在了那個不為人知的世界裏，林微也像昨晚被音符拉入樂曲中的霓虹燈，人流，車流一般，在樂曲結束後回歸了原本的生活，她還是她，那個自詡涼薄，沈溺孤獨的她，只是心底的一處仿佛天生的縫隙愈合，她的心從此變得完整，有了愛人的能力。
“林林，新年快樂，話說，昨天，你的跨年是不是很孤單啊。”於嘉婉黏在林微身邊問。
“婉婉，新年快樂，跨年你不困啊，孤單？”林微有些疑惑，於嘉婉竟然沒有打趣她。
“是啊，昨天我們去吃火鍋，你去不了，然後你的姜程學長又放假回家了，你一個人跑出去，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去跟鋼琴做伴啦。”在於嘉婉歸心似箭的心情裏，下意識地認為所有人都會在放假的一瞬間就立刻飛回家的。
“大三都在元旦前放假了啊，難不成，你的學長放假不回家？留下來陪你了？”於嘉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下子清醒過來，“不會是真的吧，在我這，放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家，愛情，也不足夠成為我留下來的理由。啊啊啊啊啊，這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於嘉婉的憤怒情緒又一次被點燃。
林微沒有理會於嘉婉突然變換的情緒，實際上，“□□旦前放假”之後的話她就都沒有聽清了。心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明明是喜悅的情緒，卻帶著一絲隱秘的痛感。是啊，他總是對她說“你值得”，這一次，他又何嘗不是在向她證明，她做出的選擇值得？因為愛的不安，所以要一次次的求證“你愛我”。然而她的少年每一次都有回應。
“學長......”姜程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只有一句稱呼便只剩長久的沈默。
林微鬼使神差的撥通了姜程的電話，第一次主動撥通，不由自主湧向嘴邊的道歉的話，被及時截住，語言系統卻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微微？”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姜程略帶沙啞的聲音，林微大腦才慌不擇路地拋出一句話。
“學長.......祝你新年快樂，我......我昨天......忘了給你新年祝福了。”林微說完，語言系統登時解封，而後冒出一句網絡熱梗“尷尬的腳趾摳地”。
“嗯，謝謝。”姜程心下已了然，但他知道，直白會加深她的愧疚，“祝你期末順利。”
“謝謝學長，祝學長一路順風。”林微笑著說，從塵封中蘇醒的心柔軟了幾分。
“對了，一直沒有問，學長是哪裏人呀？”林微暫時擺脫歉疚的情緒。
“蘇州。”姜程答，伴隨著宿舍門落鎖的聲音。
“哇，好巧，我家是宿州，是諧音哎。”林微有些意外他們之間的緣分。
“我知道，”電話那頭有行李箱輪滾動的聲音，填充了少年的一時語塞，“咳，吉他之夜的時候，我在後臺幫忙偶然聽到的。”話語已經先於意識出現在電話聽筒中，姜程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又突然意識到林微看不到。
“吉他之夜？是大一下學期的那個麽？學長從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姜程的話像一根藤蔓，迅速串聯了林微所有相關的記憶，一張牽連著前因後果的大網在林微的心中編織。許多事她並非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罷了。“所以......學長......不會從那時候......”
“嗯。”姜程知道她想問什麽，毫不猶豫地證實了她的猜想。
“我......怎麽會......”就像過年返程的車票，即使仔細地反覆對照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會在任何一個有目光掃過的瞬間再對照一次，即使得到的愛有了一次次證實，也還是會在任何一個提起的瞬間覺得不真實。
姜程感受到了林微的情緒。
“微微，你是喜歡鋼琴的吧。”姜程突然問出這樣一句。
“嗯。”林微的疑惑暫時取代了心下湧動的不安。
“那微微為什麽食指受傷了，還要堅持每天練習呢？”
林微的心猛地震了震，她知道了答案，也讀懂了姜程一直以來想要告訴她的話。因為喜歡，所以值得，因為喜歡，所以所有有關對方的事都會快樂。原野上的最後一塊冰融化，玫瑰在白鳥翅膀滑過雲朵時盛放，從未有過的，毫無保留地綻放。白鳥自雲端而來，看見了它的玫瑰，世間最絢麗的花朵。
“因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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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看起來美好的事，總是需要一些代價的，比如經歷了不同尋常的狂歡夜晚的城市，在新年伊始睡意正興，比如在煙花燦爛中擁吻的兩人此時尷尬的坐在返程的車內。
林微真正體會了意亂情迷的意義，那是虛假又真實的屏障，編織出夢幻的保護網，讓心底最所有真實存在著的情感棲息。然而夢消散之後，一切又成了不可面對的。
而一旁少年的目光試探著看向他的女孩，卻在觸及她身影的一瞬突然閃躲。姜程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那些大膽的事仿佛不是由他的精神支配的，他一邊擔憂著，一邊一遍遍探尋事情的因果，然而無解。
“咳，微微，喝水嗎？”姜程的手緩緩越過刻意拉開的距離。
“哦，好，謝謝學長。”林微的手像雪後覓食的兔子般，從袖口飛速地探出頭來，抓住瓶子，又立刻縮回。
“那個，微微，昨天......”姜程摸了下鼻子，“對不......”
“學長不用道歉的，是我......”林微的腦海中剎那間重演了昨天的畫面，是啊，明明是她才是“始作俑者”，怎麽還能接受他的道歉呢？
“微微，我......”少年漲紅了臉，“我......我會負責的。”話音未落，姜程覺得自己又失智了一回。
“撲哧！”林微的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分解在笑意中。林微抿了抿嘴唇，試圖消除不合時宜的笑，卻是徒勞。她兀自笑了一會，終於轉身，面向姜程。姜程呆呆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女，一動不動。林微在笑意的間隙中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笑，只有笑。
終於，林微暫且壓制了笑意，看向姜程，正欲開口，笑意便像脫韁野馬般卷土重來，林微覺得，她就要表情失控了。而在她一陣陣的笑中，姜程的神情由開始的疑惑到後來愈發的慌亂。
“學長，”林微突然斂了笑，湊近姜程耳邊，輕聲說，“我也喜歡你。”而後飛快地回身，一切快的仿佛從未發生過。
少年的憂慮在這極不真實的話語中消弭，是了，這是他一直渴求的，是在他心中預映了多次的回應，以至於它變為現實的這一刻，竟有些恍惚。他知道，她向他靠近，就像竹實，用盡了所有的氣力去不計後果的勇敢，只這一步，已經壓上了她所有的勇氣。玫瑰為了白鳥，甘願除去滿身荊棘，所以往後餘生，無論風霜雨雪，白鳥再不會讓玫瑰的刺有用武之地。
回到學校，昨夜的種種被永遠留在了那個不為人知的世界裏，林微也像昨晚被音符拉入樂曲中的霓虹燈，人流，車流一般，在樂曲結束後回歸了原本的生活，她還是她，那個自詡涼薄，沈溺孤獨的她，只是心底的一處仿佛天生的縫隙愈合，她的心從此變得完整，有了愛人的能力。
“林林，新年快樂，話說，昨天，你的跨年是不是很孤單啊。”於嘉婉黏在林微身邊問。
“婉婉，新年快樂，跨年你不困啊，孤單？”林微有些疑惑，於嘉婉竟然沒有打趣她。
“是啊，昨天我們去吃火鍋，你去不了，然後你的姜程學長又放假回家了，你一個人跑出去，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去跟鋼琴做伴啦。”在於嘉婉歸心似箭的心情裏，下意識地認為所有人都會在放假的一瞬間就立刻飛回家的。
“大三都在元旦前放假了啊，難不成，你的學長放假不回家？留下來陪你了？”於嘉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下子清醒過來，“不會是真的吧，在我這，放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家，愛情，也不足夠成為我留下來的理由。啊啊啊啊啊，這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多待！”於嘉婉的憤怒情緒又一次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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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姜程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只有一句稱呼便只剩長久的沈默。
林微鬼使神差的撥通了姜程的電話，第一次主動撥通，不由自主湧向嘴邊的道歉的話，被及時截住，語言系統卻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微微？”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姜程略帶沙啞的聲音，林微大腦才慌不擇路地拋出一句話。
“學長.......祝你新年快樂，我......我昨天......忘了給你新年祝福了。”林微說完，語言系統登時解封，而後冒出一句網絡熱梗“尷尬的腳趾摳地”。
“嗯，謝謝。”姜程心下已了然，但他知道，直白會加深她的愧疚，“祝你期末順利。”
“謝謝學長，祝學長一路順風。”林微笑著說，從塵封中蘇醒的心柔軟了幾分。
“對了，一直沒有問，學長是哪裏人呀？”林微暫時擺脫歉疚的情緒。
“蘇州。”姜程答，伴隨著宿舍門落鎖的聲音。
“哇，好巧，我家是宿州，是諧音哎。”林微有些意外他們之間的緣分。
“我知道，”電話那頭有行李箱輪滾動的聲音，填充了少年的一時語塞，“咳，吉他之夜的時候，我在後臺幫忙偶然聽到的。”話語已經先於意識出現在電話聽筒中，姜程不自然的摸了下鼻子，又突然意識到林微看不到。
“吉他之夜？是大一下學期的那個麽？學長從那個時候就知道我？”姜程的話像一根藤蔓，迅速串聯了林微所有相關的記憶，一張牽連著前因後果的大網在林微的心中編織。許多事她並非不明白，只是不敢相信罷了。“所以......學長......不會從那時候......”
“嗯。”姜程知道她想問什麽，毫不猶豫地證實了她的猜想。
“我......怎麽會......”就像過年返程的車票，即使仔細地反覆對照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會在任何一個有目光掃過的瞬間再對照一次，即使得到的愛有了一次次證實，也還是會在任何一個提起的瞬間覺得不真實。
姜程感受到了林微的情緒。
“微微，你是喜歡鋼琴的吧。”姜程突然問出這樣一句。
“嗯。”林微的疑惑暫時取代了心下湧動的不安。
“那微微為什麽食指受傷了，還要堅持每天練習呢？”
林微的心猛地震了震，她知道了答案，也讀懂了姜程一直以來想要告訴她的話。因為喜歡，所以值得，因為喜歡，所以所有有關對方的事都會快樂。原野上的最後一塊冰融化，玫瑰在白鳥翅膀滑過雲朵時盛放，從未有過的，毫無保留地綻放。白鳥自雲端而來，看見了它的玫瑰，世間最絢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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