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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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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曾三爺從外面回來,還帶回來一樣東西,放在穆姝面前。

這東西不是別的,是類似朱砂似的東西,天然帶著一種暗香,這是當年烏林家族長老在高山上松石連同鹿血,專門煉制的油融合而成。

穆姝在她母親的筆記中看到過,此物名為流霞,會發出光亮,色彩格外引人註目。

曾三爺看著穆姝目光一直在流光上面,開口:“夫人,此物數量太多,若是搬運起來,恐……”

穆姝朝著曾三爺搖搖頭:“放心,這些東西不會離開桑柴。”

曾三爺眼中閃過驚訝,看著穆姝的眸色中閃過驚訝。

穆姝看著三爺:“桑柴城若是回來,就離不開白頭翁。”

這把雙刃劍,會傷人,但也是把利箭,銳不可當。

曾三爺眼中帶著疑惑,穆姝將之前的地圖重新放在桌上。

“地圖中已經重新布置好了地點,想要引蛇出洞,就要亂起來。”

曾三爺看著地圖上的炭筆勾勒痕跡,他有點明白穆姝要跟什麽了:“萬萬不可,夫人,咱們的人手不夠,就算亂起來了桑柴城,可根本受不住,何況即使油白頭翁,還有大軍在外,騎兵還在永城。”

穆姝搖頭:“現在不是考慮安不安全的時候了。”

只要有機會她要賭一賭,賭那一線生機。

如期安排人運送流光材料,用以抵抗白頭翁。

穆姝跟阿春的約定是平山後面的客棧中,已經有安排的人手,他們會成功護送流光離開,按照答應的分出一成交給原本待命的人馬。

雖然身處異地,穆姝敢和阿春做這筆生意,有賭的成分,其中更重要的是外族現在人馬離心,烏林太後的回信還未送達,但現在按照形勢開看不僅是大涼民不聊生,烏林也飽受戰爭折磨,即使在桑柴撕破臉,也不會再碰傀儡這塊禁忌。

出城的隊伍還未走十裏,按照路上的標記,順利到了山下,隊伍速度減緩,拐角路口碰上早已等在原地的人。

曾三爺領在前面,身邊是佟正負責跟隨,本來想守在穆姝,現在人手缺少,便跟著來護送流霞。

原本不知道這些東西,後面漸漸熟悉,發現那些石頭就是可以破解的解藥,心裏覺得神奇。

曾三爺坐在前面的馬車上,身子跟著山路顛簸,不妨礙手裏拿著酒葫蘆,身上的酒氣隔著很遠都能聞到。

轉頭看向身後的佟正,朝他招了招手。

佟正不解,還是邁步過來,坐到一邊的車前板上,對這個滿身酒氣的人還是表示奇怪,在親隨中顯得實在有些離經叛道。

曾三爺把手裏的酒壺朝他搖了搖,示意給他來一口。

佟正搖頭,便是不用了,素來他也不喜喝酒。

曾三爺臉上不羈,咧嘴笑出聲:“哎呀呀,夫人身邊還都是周正的君子。”

曾三爺從懷裏掏出一張疊放整齊的紙,遞到佟正面前:“小兄弟,當下有個任務交給你。”

佟正皺眉,打開折紙,放在手裏,看到裏面的內容之後,眉頭緊皺,用力壓低聲音:“這是何意?”

曾三爺擡手灌了口酒,探身靠近一邊的圍欄,原本嬉笑的眼神裏帶著嚴肅和殺意,帶著歲月的厚重和威壓。

“這些人不對勁,你往山上走,那裏才是真正的流霞,回去之後別回頭,去永城找月將軍。”

佟正捏著手裏的圖紙:“可是主子現在還在城中——”

曾三爺把手裏的酒壺揣到佟正手裏,滿是褶皺的臉上帶著急促:“都是夫人的命令,現在所有人的命都沒有這些流霞值錢!!”

佟正看著他歷經滄桑的眼睛,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現在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想到穆姝必定早已安排好,只能點頭答應。

從馬車上跳下來,現在人馬多,人口動向顯得不明顯。

轉頭看著曾三爺,握著手裏的酒壺,心裏奇怪明明素未平生,卻約的難得親近,想伸手把懷裏的酒壺還給他,沒想到卻等著他先開口。

“我愛喝桃花釀,等下了山打滿了再給我。”

*

山上一個時辰,城中仿佛一天來過,擔心伴隨著緊張煎熬,每個人都是各懷鬼胎。

沒等來客棧的消息,反而是城中先亂起來,客棧裏不知緣由的起了大火,裏面住宿小廝趕忙往外跑。

濃煙彌漫整個一樓,二樓住宿的樓梯被燒斷,阿春趕來,客棧外面都是圍觀的百姓,環顧四周,卻久久沒有看見穆姝的身影,心裏暗道一聲糟了,快步跑到客棧後院外墻,翻身一躍,沖進客棧。

濃煙堵路,只好順著二樓的陽臺進去,心裏越來越不安,沖進房間,正好看到躺在房間地板上的穆姝。

因為吸入濃煙而逐漸意識模糊。

阿春直接把人抱起,眼睛已經被眼熏得睜不開,只能誤打誤撞的往前走。

終於到前面陽臺上的出口,順著下面的青磚,硬生生地滑下去。

怕穆姝傷到,用身體墊下身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底下的青石地板上。

到一塊空地中間,才緩緩把穆姝放下,匆忙離開的時候穆姝已經醒了,緩緩睜開被濃煙熏得泛紅的眼睛,聲音沙啞無力:“阿春……你究竟是誰?”

“……”阿春背後被散落的石子紮得滲血,轉眼間便已經是整片鮮紅,眼神逐漸覆雜,最後認命似的嘆口氣,起身要把穆姝抱起來:“差點都死了,還是忘不了刨根問底。”

穆姝透著面具看著阿春的眼睛,病態慘白的臉色中帶著柔和,積蓄在心裏的話,成了多年來的歉意。

“對不起……”

阿春突然楞住,伸出的手也楞在原地,一瞬間避開她的眼神。

“跟我到什麽歉。”

“楊俊,我知道是你。”穆姝緩緩從地上做起來,那雙琥珀似的眼睛此刻盛滿悲傷,眼淚順著眼眶往下流,語氣平淡但卻像是歇斯底裏,艱難開口:“仇恨把我們變得都不像人了,楊俊……”

阿春楞在原地,看著穆姝的眼神也帶著眼淚。

空氣仿佛靜止,兩個人都停在原地,小時候的玩伴現在已經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樣。

穆姝抽泣著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我不該忘了你,我不該……”

楊俊沈默了許久,緩緩伸手摘下手裏的面具。

面具下是清秀的少年,那雙眼睛一如明亮,卻噙滿淚水:“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穆姝眼睛看著他,眼淚控制不住,不斷用袖子抹掉:“你的名字……付春姑姑——”

“夠了!!”楊俊眼神變得陰郁,像被揭開傷疤,打斷了她的話:“趁我現在還不想殺人,趕緊滾!”

兩人心裏的傷疤此刻都袒露無遺,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陰笑打破寧靜:“江夫人,現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點?”

順著聲音看過去,二樓陽臺上貧通此刻站在上面,手裏拿著奶糖,身後站著高大侍衛,但是絲毫看不出是一軍領帥,在人群中儼然一個普通老頭的形象。

楊俊皺眉看著有貧通,眼底不悅,不著痕跡地把穆姝擋在身後:“既然你已經得到流光,還想幹什麽?”

貧通眉頭微挑:“流光重要,這江夫人也是個寶貝,小平川侯可是把她當成命根子,有了她,我也好多換些城池寶地。”

楊俊眼神逐漸變得凝重,知道貧通這是早有布置:“你敢動她試試?”

貧通捂住嘴哈哈哈笑了兩聲,一個響指,緊閉地後門打開,外面進來侍衛擡著一具屍體。

“你的狗裏出了叛賊,早就把你的計劃告訴了我,楊俊你想在我這做一錘子買賣,可真夠黑的,當年你娘都不敢做這樣的生意。”

“你!”楊俊看著擡進來的屍體,此刻明白了一切,原來貧通一早便是利用他,找出流光,套住穆姝。

轉頭看著身後的穆姝,眼底的堅冰不斷融化,壓低音量:“我拖住他們,外面還有一隊人馬,你出去——”

話還沒說完,穆姝就搖搖頭,伸手摁住他的手,冰涼的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心跳。

邁步走到他前面,擡眸看著貧通,嘴角是淡淡的笑容。

“貧通將軍,當年桑柴一戰,你倉皇逃竄,即使到了今日,邊境似乎還流傳著帶你名字的童謠。”

貧通面色不變,仿佛視若無睹,瞇縫眼打量穆姝,語氣間滿是諷刺:“你是郭瑾的女兒,還是真是作孽。”

並不廢話,直接伸手拿起身後的弓箭,瞄準穆姝。

穆姝眉頭輕挑,臉色卻是臨危不亂:“將軍想要流霞,還請看一眼平山。”

貧通看著穆姝氣定神閑,心裏卻莫名閃過不安,轉移視線朝平山方向看了一眼。

原本如常的平山,此刻燃氣濃煙。

“你幹了什麽!!”貧通聲音陡然提高,毒辣的眼睛死死盯著穆姝。

穆姝因為身體虛弱而步伐踉蹌,幸虧身後的楊俊身後扶住她,捂嘴費力咳嗽兩聲,眼睛裏帶著輕蔑:“若是不出意外,東西已經快到永城了。”

什麽!!貧通眼睛猛然瞪大,眼睛裏是不可置信和震怒,此刻門口急匆匆跑進來一名暗衛,語氣慌張:“將軍!送到上下客棧的不是流霞松石,而是車車幹草,剛到裏面,就起了大火!”

貧通目眥欲裂,握緊手裏的箭矢朝穆姝猛射過來,楊俊見狀不妙,閃身要擋在穆姝身前。

還沒動身,就聽二樓一身慘叫,貧通手裏的弓箭被人打掉,藏在角落的盧曼突然出來,手中臂刀不聲不響將身後的侍衛解決,身形鬼魅般挾持住貧通。

穆姝看著盧曼動手,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剛要轉頭,便聽見身後響起一陣弓弦聲。

“小心!!”

楊俊伸手拉開穆姝,邁步擋在她身前,破風而出的箭矢來勢洶洶,一道悶哼響起。

“楊俊!”穆姝徹底楞住,看著面前的少年,跟時間年前的畫面的逐漸融合,鮮血伴隨著眼淚。

盧曼在高處看的清楚,趕忙出聲提醒:“快躲開!!”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不知從哪裏飛出一道影,直接了解躲藏的弓箭手。

貧通性格素來謹慎,早在暗處已經安排了弓箭手,以防不測,可那道影子,卻仿若無視,處理的幹凈利落。

穆姝沒餘力分心,抱著楊俊,此刻整個人都有些崩潰。

楊俊死死把穆姝護在身前,臉上越來越蒼白,帶血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眼神少見的溫柔:“穆姝我好恨你,我想讓我母親回來,可你也一樣可憐,活得不人不鬼,我想逼你做選擇,我想看你自私的把什麽狗屁為人摔到一邊,沒想到你還是一樣傻,我也明白,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你命好,因為受傷不記得那些事,可是我卻記得,記得那些仇恨和血腥。”

穆姝感覺幾乎無法呼吸:“你別說話。”

楊俊一口鮮血從口中吐出來,那只箭又準又狠,直射心窩,此刻完全靠著信念支撐:“穆姝,我贏了嗎?”

穆姝緊緊保住他,感覺體溫一點點流失:“不許死,嗚嗚……楊俊,你不是要報仇嗎?你死了怎麽報仇……”

楊俊搖了搖頭,反而是笑著跟穆姝道歉:“對不起啊,當初永城是我送的消息,也是我暗中設計,雲關的白頭翁,京城,九門都是我,我想看你墜入深淵,你卻一次次走在正確的路上。”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楊俊,不要……不要走!”

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暗處緩緩走出來。

手拿星月弓的江翊看著穆姝和楊俊,緩緩放下手裏的弓箭,眼底的波瀾漸漸湧動。

羅玉林帶來的暗衛封鎖了桑柴,順勢將貧通劫持為人質,轉眼間局勢發生了捏轉。

阿瑤走過來,看著穆姝抱著楊俊,而鮮血已經順著地面連成一片。

穆姝擡眸,眼眶通紅,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擡眸看到阿瑤,伸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滿臉淚痕:“我求你,救救他,救救他!阿瑤你救救他!!”

阿瑤眼底動容,似乎從來沒見穆姝這樣,伸手探尋脈象最後只能嘆一口氣,握住穆姝的手:“讓他好好走吧。”

穆姝心裏恐慌,耳邊不斷響起嗡鳴聲,連同當年往事的最後一根聯系也斷了……

什麽都沒有了……

*

處理好楊俊的喪事,穆姝才註意到一直守在外面的江翊。

兩個人已經好久沒見過面,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江翊看著穆姝,心裏的話想說的話很多,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關於楊俊,桑柴,流霞還有很多很多。

江翊邁步靠近,伸手想抱住穆姝,沒想到卻被她不住痕跡地躲開了,眼中帶著暗淡,情緒無處可以宣發:“我累了……”

只是說了一句,便心虛似的落荒而逃似地離開。

江翊看著穆姝,心口控制不住地刺痛。

夜色漸漸昏沈,穆姝卻一直守在楊俊的墓碑前,城中的事情太多,幾乎忙的腳不沾地。

阿瑤走到穆姝身旁,默默坐下:“心裏不好受,就哭出來。”

穆姝手裏握著那龜殼面具,拼盡全力克制心裏的浮動。

楊俊要的是穆姝的選擇,而偏偏穆姝又知道裏背後的一切。

“穆姝你這樣,對他很不公平。”

穆姝緩緩擡眸,眼眶裏盛滿覆雜,聲音近乎沙啞,心中的思索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他不必重覆這場悲劇。”

阿瑤理解穆姝的痛苦,卻也對兩個人無能為力,身後一把抱住穆姝的肩膀,顫抖的脆弱一覽無餘,輕嘆口氣:“我支持你做的所有決定,唯獨一點,好好照顧自己。”

說著從口袋裏掏出白色藥瓶:“它可以止住你身上的病痛,只是別貪心,過了藥效就好好休息,不然到……後面,就沒用了。”

穆姝埋在阿瑤的肩膀裏,疲憊的心沒有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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