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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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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穆府上下從知道穆姝回來之後,便一直都是風言風語,在眾人眼裏,穆姝是個離於家族之外的不速之客,這麽多年渺無音信,現在突然回來,還得了和平川侯府的婚約,著實叫人想不清楚。

其中穆夫人可能是其中心情最覆雜的那個。

最敏感的那個女人的孩子回來了,還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之下,心中氣惱,作為主母卻不能表露出來。

穆夫人端著湯藥走向書房,還未進門,在走廊處便聽到一陣咳嗽聲。

緩緩推門走進,兩鬢斑白的穆國公坐在說桌前,眉眼俊朗威嚴,只是病痛摧殘的臉色,帶著一抹不正常的灰白色。

滄桑嚴肅的臉上滿是歲月痕跡。

穆夫人把湯藥輕輕放在桌前:“侯爺,平川侯府的賀禮送來了,外頭總督江姑爺也來了。”

穆國公聽到姑爺兩個字,眸色一沈:“你倒是很心悅這個姑爺?”

穆夫人一楞,擡眸對上夫君嚴肅的眼神,垂眸輕嘆:“既然是官人自己認回來的女兒,妾身又能說什麽。”

穆國公拿起桌上瓷碗,重重冷哼一聲:“穆姝的事,除了本君,誰也不要插手,他平川侯府就是權勢滔天,也跟我穆府沒有半點關系。”

穆夫人的心思被兩句揭穿,抿唇放下手裏的盤子。

保養艷麗的眉眼依舊能看到歲月的細紋:“官人為穆姝做的還不夠多,如今朝中局勢錯亂,她嫁給那江小侯爺,本來就是帶著穆家,既然成了兒女親家,本就是幫襯的道理,難不成只有她的孩子能叫老爺上心——”

“夠了!”穆國公眸色冰冷,一巴掌拍在桌上,警告似地看著穆夫人:“已經死了多年的人,你又何必時時刻刻提她,同她相比。”

穆夫人忍不住眼眶泛紅,倔強地低頭不語,明明那人已經死了,可是只要看到穆姝那張臉,聽到那個名字,心底曾經被壓抑的嫉妒便會卷土重來。

穆國公伸手拉過穆夫人的手,寬大的手掌蓋住她的手背:“江家現在水深火熱,這個時候不是抖機靈的時候,日後澤兒的事,為夫自有安排。”

安撫夫人兩句,起身往外走,一到正廳便看見裏面等候多時的江翊。

江翊聞聲擡眸,見岳父出來了,趕忙起來欠身行禮:“晚輩見過國公爺。”

穆國公看著江翊,深沈的眼神不自覺的閃過覆雜。

一身淡色錦衣,身形修長高挑,身上總帶著一股子少年氣,長相樣貌,家世出身,也算跟穆姝門當戶對。

穆國公輕輕點頭,收回眼神:“小侯爺何必客氣。”

江翊搖頭,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本應早點拜訪,後面被軍中耽擱了些時候,才晚些時候過來,還望國公見諒。”

穆國公聞言有些意外,聽聞中的風流紈絝的小侯爺,卻意外誠懇。

退散周圍的侍從,正廳中留老少兩人相視而坐。

穆國公捂嘴輕咳一陣,言語中帶著囑托:“婚事之事,算是姝兒心之所向,小侯爺不必多禮,日後你們去南境,夫妻之間還是要多多扶持,姝兒自小經歷與尋常人不同,你要多多愛護引導。。”

聽著肺腑之言,江翊抿唇點頭:“晚輩今日前來還是有不情之請,想求教國公大人。”

穆國公意料之中:“你想問姝兒?”

江翊點頭:“是。”

穆國公伸手輕揉眉心,語氣疲憊:“她這次回來一是為了祭拜她的母親,另外便是你,老夫只是為你們求下婚事,那孩子從小到大從來沒求過老夫什麽,唯獨這件事低了頭。至於宮中賜婚,其中往來緣由,想必你也清楚。”

江翊到南境,就算有平川侯在京城,也有放虎歸山的風險,用婚約的理由把眼線安插在他身邊,算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這個人會是穆姝,不過說來也對,穆家是皇帝身邊的近臣,指腹為婚,也不足為奇。

江翊眉頭輕皺,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樣的家庭裏處處帶著荒誕的疏離感,父親不像父親,女兒不像女兒。

穆姝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甚至骨肉至親在生死之間對她都是不聞不問,想到這裏心裏總是覺得上不來氣。

江翊克制心裏情緒:“國公爺知道雲關發生的事,也知道她經歷的這麽多事,為何還能放任不管,難不成心中毫無觸動?”

江翊其實沒立場質問他們父女的事,可心裏就是看不過去,小丫頭一個人孤苦伶仃。

穆國公被這一句話問楞住,面前的少年,眼底神色凝重,緩緩起身。

“不如同老夫來個地方。”說著便引著江翊往外閣走。

繞過長廊來到,來到一間屋子前停下,推開門便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焚香的味道,屋中陳設古樸,中間木臺上擺放著靈牌,上面一個亡妻後面郭瑾字赫然進入眼簾。

轉眸看向江翊:“她母親在這。”

此處是穆姝母親的靈堂?

江翊眼底閃過驚訝,沒想到穆國公會把靈堂設在家中,香火照料。

屋中幹凈整潔,鋪設的青黑色石板折射燭光,銅香爐裏青煙盈盈,屋中肅穆,卻能看出精心打理維護的痕跡。

穆公國斂眸看著江翊,眼神帶著覆雜和欣賞:“看來你還真是她第一個敞開心扉的人。”手中拿著香枝遞到江翊手中:“能把她的牽掛交到你手裏,想必她母親在天之靈,也能安息。”

江翊抿唇,接過遞來的香,虔誠上前叩拜。

此刻心裏除了驚訝,還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阿瑾……阿瑾……

穆姝這麽多年一直背負著她母親的名字生活。

無言地虔誠祭拜後,氣氛不由自主地變的沈重,兩人從裏面出來。

穆國公負手站在一旁,歲月的痕跡已經把曾經意氣風發的人折磨的兩鬢斑白,病痛纏身。

“既然她選擇了你,便也沒有什麽好隱藏的,穆姝姓穆,但她卻不是我的女兒。”

他愛郭瑾,對穆姝的情感也很覆雜,隨著她慢慢長大,她長得越來越像她母親,每次看著那張臉總是會覺得心裏恍惚,仿佛曾經的愛人重新活過來。

什麽!

江翊被突如其來的答案擊中,做了許多設想,萬萬沒想到穆姝不是穆家的孩子……

“本是個不願叫她知道的秘密,後來時間長了,她也曾察覺到些由頭,她母親死後,拴著她的那根線徹底斷開,便也不再願意回這個家。”穆國公粗壯寬大的手掌輕撫一旁的墻上雕刻的琺瑯彩刻:“雲關之後,本要尋她回來,沒想到她隱姓埋名躲了好一陣子,暗中調查她舅舅的案子,到她回京城才慢慢尋到些線索,那個時候老夫便知道已經攔不住她,她的身世,看來是已經徹底知道了。”

江翊楞住:“小姝的身份……”

穆國公收回視線:“這個問題你要自己問她,不過你要知道,傷痛之下還有陣痛,她的性格若真選擇你,也不會放棄報仇,她如當年她母親一般,願你能護著她,風霜雨雪,上一世的虧欠不必一直延續,你們不用重蹈覆轍。”

如今能帶著穆姝飛出金絲密籠的,打破執念的人,恐怕就只有江翊了。

風中帶著涼意,陰涼涼的天,沒有太陽,真相還是太過沈重,現在說起來,總是揪心割皮般的陣痛,穆國公捂嘴輕咳,病態的臉上帶著疲憊,轉身虛弱靠在一邊的圍欄邊。

風中凜凜無聲的兩個人,各有沈重。

江翊回去路上一直魂不守舍,最近一段日子快把人生中的百味全都品嘗一遍,大喜大悲中不斷轉換,一直清醒的沈淪,一直知道穆姝隱瞞的心事,也知道無法探索的秘密和隱晦,像隔開兩個人之間的邊界,怎麽用力都找不到靠近的路。

穆姝在小院裏等他,天色很晚,也沒見人影。

不放心地出去找他,發現他就坐在院子外面的花壇邊,眼眸低垂,不知坐了多久。

穆姝皺眉,蹲下身子靠近:“回來怎麽不進屋?”

江翊聽著穆姝的聲音才緩緩回過神,看著那雙溫柔恬淡的眸子,伸手一把將人保住。

心底的不安吞噬身體,整個人都在顫抖。

穆姝不明情況,但還是任由他抱著自己,伸手替他輕拍後背。

直到夜深兩個人躺在床榻上,江翊還是抱著穆姝不放手。

穆姝心裏似乎已經猜到一大半,伸手輕輕撫動他的頭發。

“是不是聽說了什麽?”

“……”

空氣陷入沈默,安靜到能聽到江翊急促的喘息聲。

“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

江翊聲音發悶:“後悔去南境……”

後悔拉著她顛沛流離。

穆姝苦笑,耐心撥理他的發,等他消化情緒。

江翊不說話,手臂緊緊摟住穆姝的腰。

他知道穆姝心裏有很多瞞著自己的秘密,危險的不能言說的秘密。

他想幫她,想站在她身後做她的靠山,可以依靠的人,可越想靠近她,卻被她越推越遠。

這段關系裏,江翊永遠是被動的一方,永遠是等待的一方。

穆姝靠著江翊,眼眸淡淡沒說話。

面對命運和仿佛能看到頭的命運,江翊展現出從未有過的抵觸,他不想認命,尤其對於穆姝,不想認。

空氣安靜,穆姝穩穩開口,態度平靜:“你說過會支持我的決定。”

江翊呼吸仿佛停滯,只是瞬間,便已經淚流滿面,心裏的不安在她的堅定下潰不成軍。

“那我怎麽辦,穆姝,你讓我以後怎麽辦?”

穆姝輕吻江翊的發,並沒有回答,伸手環抱住他。

她的愛人,自然要遠走高飛,走不必受人牽制的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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