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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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局勢變化的太快,唐風年的手下四散奔逃,場面混亂,各處捉拿餘孽的聲音不絕於耳。

原本被堵在山下的錦衣衛如今暢通無阻,上山解決現場。

內城衛帶人去追查那些白頭翁的下落。

太子身上滿身都是血跡,轉頭看著身旁埋頭落淚的滿身傷口的唐修。

這場荒唐在所有人心裏留下不小的沖擊。

“殿下。”周圍群臣趕忙湧上來,圍在太子身邊。

太子眼神恢覆平靜:“諸位受驚了,剩下餘孽還要好好搜查審理。”

還欲言又止的群臣只能咽下到嘴邊的話。

太子話音還沒落下,就看見許南急匆匆的過來。

太子皺眉,心裏預感仿佛應驗:“你家侯爺呢?”

“殿下,侯爺出事了。”

太子心驚肉跳,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烽火臺,周圍已經是狼煙密布,火勢蔓延,吞沒樹林。

“誰放的火?”

場上響起議論聲。

剩下的人不明白情況,只聽到太子說了句糟了,轉身往山上跑。

兩人一刻不敢耽擱,終於在火海前,看到江翊。

“文欽!”

山上起火,江翊周圍身上被火燒焦,手裏攥著一把短刀刃端,刀刃鋒利,把手心絞的血肉模糊。

太子跑到江翊面前,看著他傷痕可見肉骨的傷口,一把奪過手裏的短刀:“文欽!你清醒一點!到底怎麽了!”

江翊眼睛赤紅,身上的被濃煙弄得狼狽。

“殿下……小姝,小姝還在……”

太子聽著江翊的話,眼底閃著震撼,眼底閃過一陣恍惚。

“你說什麽?小姝她……”

太子還沒說完,就被許南卻摁住他的手,提醒似的掃了一眼四周:“殿下!”

對著太子搖了搖頭。

太子明白他的意思,現在人多眼雜,恐怕會落人以柄。

眼眸凝重看著漫天燒起來的大火,吩咐身邊親軍:“找東西滅火!”

說著眾人全都上前滅火,正當山風呼嘯,火勢強勁,根本沒有一點停息的意思。

江翊的手上流血不止,丹鳳眼尾光彩暗淡,眼尾猩紅。

什麽計劃安排全都拋擲腦後,揮之不去的是刀刃抵在她脖子前的畫面。

太子皺眉看著眼前的一切,不能留江翊在這裏,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轉頭看向許南:“帶你家侯爺回去!”

江翊不願意走,撿起地上的短刀,往自己的手心猛刺。

手心已經血肉模糊。

“江文欽!你信我,我幫你。”

江翊眼淚沾上一層淡紅的眼色,整個人處在失控的邊緣。

現在不能叫他在這裏,萬一出了什麽情況,難以收場。

唐修上前,伸手一記手刀,劈在江翊的脖子後面。

情緒奔潰的他瞬間昏過去。

眼神凝重的看向許南:“快把他帶走,別在這添亂。”

場面因為山火而一點點擴散,恐懼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太子和唐修看著滾滾而來的山火,陷入沈默。

或許多年前的陰謀,也會因為這一場熊熊烈火拉下帷幕。

————

穆姝被阿春帶出來,一行人趁著山火混亂,出了梅山。

在距離端王府不遠的客棧裏住下。

昏睡中的穆姝漸漸醒來,阿春起身替她松綁。

穆姝攥著拳頭,身上隱隱顫抖。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棋子,他就是想殺了唐風年,利用這次機會徹底掌管白頭翁。

“無恥!下流!”

阿春伸手拽過板凳,眼神玩味地坐在穆姝面前。

“叫江翊給我跪下就無恥下流了?”

穆姝想到江翊最後的眼神,心裏就悶悶地疼,真想把阿春給千刀萬刮。

阿春看著穆姝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葫蘆精,你這什麽眼神,跟一口要吃了我似的。”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放到穆姝面前:“你命不錯,能遇到這樣一個男人,對你死心塌地,這是你身上的解藥,你幫了我,我送你回來。”

穆姝強咬牙根,看著阿春,克制自己身上的怒氣,最後的理智告訴她,現在越失控越被動。

“我真想殺了你。”

阿春眸色不變,嘴角勾起熟悉的微笑。

“有機會的,不過今天你幫了我,我也要報答一下你的恩情。”

“你究竟要幹什麽!”

若是為了權力,跟著唐風年一起造反,豈不是最好的選擇,借刀殺人,讓局勢更亂,究竟能得到什麽好處。

阿初看出穆姝的心理,並不理會的敲了敲桌子。

“京城同南境的糧道我送給你,日後還要機靈點,別叫人給你這葫蘆精嗑出一個窟窿來。”

說著便帶著吹笛少女石碧從客棧離開。

穆姝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目光停留在面前的白瓷瓶上。

擺脫束縛之後,心裏的負擔只多不少。

阿春不是幫他們,反而是把所有擔子都放在太子身上。

這樣陛下的疑心之下,定然會清理掉一切棱角。

不費吹灰之力,用猜忌和莫須有的包袱壓在人身上。

四兩撥千斤的矛盾轉移,這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

驚蟄之後,一場虛驚在京城裏引起軒然大波。

成帝得知消息大怒,下令處死唐風秋全家,皇後貶斥封號,下派冷宮,三皇子珍王,流放嶺外,此生不得回京。

這件事在所有人心裏敲響了一道警鐘。

祭祀臺上當初投靠唐風秋的官員,也是貶斥流放。

這場仗,太子打的幹脆利落,本來以為唐風年冒死兵諫,原來是甕中捉鱉的鴻門宴。

成帝賞罰分明,重賞英勇忠誠之輩,封賞祝丞相等人,其中最為突出的是江翊和唐修。

一個暗中謀劃,一個大義滅親。

封賞江翊為禁軍總督,統管京營三部,原本眾人眼裏的風流小侯爺,一舉成了京城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封唐修為儉都禦史,特赦調查唐風年一案,如願進入督察院。

京城中人人自危,這樣事件能堂而皇之的發生下京城裏,可見局勢當真不穩,出了一個唐風年,保不齊後面又要有多少個唐風年出來。

桑柴之觴,如今仍然歷久彌新,歷歷在目。

帝王猜忌冷漠遠非常人能夠想象。

宮中的封賞詔書到了有幾日,卻遲遲沒見江翊進宮領賞。

自從在梅山上下來,他便一病不起,高熱連發了三日,宮裏太醫每天三次過來施針,仍然效果微弱。

每天高熱病蝕,加上茶飯不進,再健壯的身子也很快虧敗下來。

看著唯一的兒子病的這麽厲害,快把平川侯和夫人急死了。

唐修帶著禮品看望。

走進屋裏,看到江翊的瞬間被嚇了一跳。

原本那麽光彩照人的富貴金枝,現在變成一副無精打采,身上已經瘦了一大圈,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

“文欽兄。”

江翊眼眸微微擡動,寬松的衣袍下隱約能看見恐怕的燒傷,像一條陰冷的毒蛇攀爬在骨骼分明的臂膀上。

“現在梅山上還沒找到人,不見得是你想的那樣。”

“……”

空氣陷入沈默,江翊輕嘆一聲,低垂下眼眸。

唐修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辦法感同身受,可現在江翊身上有跟重要的責任。

“你現在就算死,你心裏清楚,可不代表別人跟你一樣,侯爺和侯夫人整日為你以淚洗面,你不該頹廢消沈,何況穆姝希望你一直這樣嗎。”

江翊空洞的眼神因為聽到穆姝的名字而漸漸聚焦。

漆深的眸子裏,淡如死水。

事發之後唐修在太子口中已經知道了穆姝和江翊的往事。

了解一番,倒也不覺得奇怪,這麽刻骨情深的感情,能叫他有這麽大感情的波動的恐怕只有穆姝一個人了。

“她能在雲關活著回來,這次肯定也會平安化吉,文欽,你若真心赤誠,就該成為一個能庇護住她的人,現在唐風年看似中計,裏面也定然有人在中間安排,既如此,他們不會平白無故殺了穆姝,穆姝現在手裏有京城商會,沒人敢叫她死。”

“……”

“何況你不想想,為什麽一切都是這麽巧合,別人把現成的肥肉塞到咱們嘴裏,是為什麽?穆姝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被脅持?”

江翊擡眸微擡,空洞的眼神逐漸有了聚焦:“早就做好的局,等著你我落入陷阱。”

唐修沈沈嘆了口氣:“不錯,文欽,現在不管局勢如何變化,經過驚蟄一事,你我同太子殿下都成了一體,看似是件好事,可恰恰會引起陛下的猜忌,無形之中增添君臣隔閡,你如今是禁軍總督,一舉一動都在明面上,落在有心人眼睛裏,穆姝可以慢慢找,可你平川侯府小侯爺,這不應該成為你的枷鎖。”

江翊眸光觸動,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可只要想到生死之間的無能為力,心裏總是害怕。

權力之下,不知要多少血脈至親的痛苦眼淚鮮血匯聚。

唐修伸手拍了拍江翊的肩膀。

“你從小父母恩愛,道路順遂,自然會怕失去之後的落空痛處,可文欽,就是因為心裏有所守護之物,才應該鋒利羽翼,星夜之下,自有你的福澤,何況你背後還有九門,袍澤兄弟仰望你如皓月,不該失落光明。”

唐修羨慕江翊,因而才更明白他的痛苦。

當初桑柴他沒能護住父母的無力,時至今日依舊在記憶中盤旋。

天底下靠得住的人太少,若真有窮途末路的時候,只有忍痛往前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江翊擡眸看向唐修,察覺他眼角的淚光。

緊抿的唇瓣微微放松,明明相識不久,卻像推心置腹的朋友,分享最敏感脆弱的傷口。

“文意兄,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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