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找思凱澤。”

其實他是特意過來的，借著找人的由頭。

有人去通知了老師，宋雨霏跟程甕安才停下來，但還是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解嘉木手被抓傷了，沈億帶她下去醫務室處理傷口。

在沈億去拿東西的時候她註意到了他空空的手腕，原來他沒有戴，她覺得難過，悄悄把藏在袖子裏的編織繩摘了下來。

沈億往棉簽噴了消毒水，輕輕擦弄。

解嘉木低頭看著，“她們嘲笑我的口音，叫我鄉巴妹，還讓別的同學孤立我，可是我覺得我口音明明就不重，南方跟北方肯定是有點不同的。”她悶悶地。

“只是幾個憑借自己對世界淺薄的見解而在身上找存在感的蠢貨而已，何必在意。”沈億用棉簽輕輕擦拭她的傷口。

解嘉木第一次聽他這麽罵人，沒忍住笑了，“學長你說話真的很一針見血。”

沈億沒說話，回頭拿了創可貼過來，撕開，給她貼上，“阿姨說中午買了牛肉。”

她最愛吃了。

聽見這話解嘉木果然肉眼可見的開心，“學長你這是在邀請我嗎？”說話間沖他眨巴眼睛。

好可愛。

沈億頓了一瞬，瞥開視線，語氣冷漠：“你可以不去吃。”

“去！”解嘉木蹭地站起來。

快要上課了，他們出了醫務室，在教學樓下分別。

回去的路上沈億放在口袋裏的手不自覺地玩起了那條編織繩。

回到教室時解嘉木把帶的藥遞給宋雨霏，關心地問她有沒有受傷，宋雨霏倒沒什麽事，只被抓破了手背，一個小口，程甕安臉都被抓破了，一臉幽怨地盯她們。

她們倆得意地笑。中午放學牽著手往食堂走去。

果然有牛肉。解嘉木吃了好多。

文藝匯演已經結束了，她不需要再排練，所以放了學就回家了。

媽媽爸爸最近很忙，到家時一個人都不在，解嘉木乖巧地把菜洗好切好，但她又不太會吵，因此只煮了飯。

直到晚上九點多她才吃完飯。

洗過澡後她坐在臥室的書桌前學習。馮書桃還拿了水果進來，之後沒再打擾。

解嘉木寫著，又遇到不會的題目。她想起來學長那晚給她的解題思路好清晰而且也易懂，要不...

解嘉木當即拿起手機，先給他發了消息問他在不在。

-

別墅內。

沈興德今天又回來了。不知發生了什麽，被另一個家趕出門不準去，看上去心情很暴躁，飯吃了一半忽然摔碗回了書房。

高暮蕓叫沈億去哄。沈億沒那個閑心管，回了臥室。

他剛洗完澡出來，不知沈億興德又發什麽瘋忽然闖進來，進來就指著他罵，辱罵他沒用、垃圾、活該沒有朋友、當初生他時就應該在醫院裏就掐死。

沈億反駁了兩句，他就打上來。高暮蕓在一旁攔，沒有哪次是攔住的。

過了不知多久，臥室的吵鬧聲才停下，他半邊臉已經腫了，肩上的血順著手臂在流，不想管，就這麽讓它流讓它痛。

他坐在椅子上，手垂在側邊，血滴落到地上，太安靜了，他清楚聽見那些滴答聲。

抽屜裏的煙被高暮蕓拿走了，她總是趁他不在就進房間，以前鎖過門，被她撬開，後來門再也鎖不上。

她在怕什麽？一個沈興德走了就把自己緊緊鎖在身邊，把沈興德帶給她的傷害全部發洩到他身上。

檢查房間，檢查手機，高二那年還因一封情書鬧到學校去，直到逼迫那個女生退學為止。

在這個家裏他一點隱私都沒有，所以從不在房間放私密的東西，唯有那本日記本，他放在浴室頂板的裏面藏著。

一聲“叮。”打破了死寂的寧靜。

沈億緩緩擡手拿起手機。

-學長，你睡了沒有呀？

下面配了個可愛的表情包，跟她上午時一樣，眨巴眨巴著眼睛。不過她比這表情包要可愛。

回想起來，沈億無聲笑了一下。

-沒。又什麽題不會？

-哇學長你該不會在我身上裝監控了吧？！

接著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沈億找了紙筆出來寫，拍好了照片正想發過去，可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方遲遲沒動。

想聽她的聲音了。

那邊，解嘉木正專心等待著，忽然看到旁邊的手機響起電話鈴聲。她接了起來。

“這道題很覆雜，打電話說方不方便？”

“方便的。”她聲音很乖，好像在吃什麽東西，有點含糊。

沈億扯唇無聲淡笑，低眸看著被血跡弄臟了的紙張。

他給她講題，她時不時應幾句，表示聽懂了。

講完了一道還沒掛電話，後來又遇到不會的題，她就問他。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

解嘉木被媽媽催去睡覺，於是掛了電話。

跟她聊完後沈億才去處理傷口，簡單清洗之後給班主任發了消息，說要請假一周，班主任說高暮蕓剛才已經通知過她了。

還真是周到。沈億笑了。

睡覺前他把跟解嘉木的聊天一鍵刪除。

-

沈億一連幾天沒有出現，解嘉木覺得奇怪，那天晚上他什麽也沒跟自己說，看著沒什麽不正常的啊。

第三天的時候她想發消息過去問問，可後來靜下心來一想，又沒發。

這一整周他都沒有出現。

周一那天，解嘉木班的第二節課是體育課，簡單的拉伸完成之後老師就讓他們解散了，自由活動。

太陽好大，解嘉木原本坐在樹蔭下的，在看他們打籃球，後來被一個同學拉過去。

她想著意思地玩兩下就算了，玩著玩著竟玩起勁了。

除此之外操場上還有一個班也在上體育課。

解散之後沈億就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早就看到她了，因此也清楚地看到她被一個男的拉走，在球場上開心地玩，身體偶爾碰到一起。

握著瓶身的手漸漸捏緊，瓶子被捏得扁了下去。

沈億起身就往那邊走，眼神死死盯著玩鬧中的兩個人身上，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眼神裏的侵略。

他走過去就打了男生一拳，所有人是懵的，還有驚嚇聲。

解嘉木趕緊把他拉開，“沈億你幹什麽？！”

沈億像失去了理智，抽出被她拉住的手上去又打了男生一拳，男生被惹毛了也打他。

兩個人幾乎要打得不可開交，解嘉木只好把沈億拉開，拉到了操場的外面。

他們面對面而站，沈億看她的眼神極冷漠。

“他碰你的身體你沒看到嗎？”

解嘉木怔住了，身體似乎也僵住，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打球難免會有身體的觸碰，他只是在教我，沒有惡意的。”他的眼神好可怕，解嘉木怕得下意識往後退。

偏偏這個動作把沈億惹怒了，他一拳往她那邊砸去——解嘉木嚇得緊閉雙眼，可預想中的拳頭卻沒有落下，她睜眼，他的拳頭落在自己耳邊的墻上。

解嘉木呼吸微緊，雙眸很慌張。怕他。

沈億恍然清醒了過來。自己這一拳原本要打到她身上的嗎？他無措地收回手。

剛才面對那個男的，他有過一瞬間想殺他的心。

看著她慌亂躲避的眼神，他清楚地看到了讓他失控的占有欲。

第一次他意識到，自己的喜歡是扭曲的，有一天或許會真正傷害到她。

“對不起，我，我心情不好。”沈億落荒而逃。

解嘉木楞在原地，遲遲未回神。

他們在操場不歡而散，回去後宋雨霏問她沈億怎麽了，解嘉木一句話不說，悶悶地。

這幾天他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為什麽忽然變了，變得讓她害怕。

那天中午她沒去飯堂吃飯，不知該如何去面對沈億。

看到她沒來的那一刻沈億是預料得到的，可他心裏還是會感到難受，開始悔恨今天的行為。

他這樣陰暗的老鼠有什麽資格喜歡她？就算在一起也會被高暮蕓拆散，不會有好結果。

沈億把自己的心收了起來，不再表露半分，也開始有意無意疏遠解嘉木，甚至宋雨霏，變得更加獨來獨往，冷漠。

吃午飯時也會刻意比她們去得晚，盡量不碰見，就算在校道上遠遠地碰見他也只是漠視地走開，眼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一眼。

但等她走過之後他總是會回頭，看了她好多次。

解嘉木也看出來了他在躲著她，開始她還覺得竊幸，不用面臨跟他碰面的尷尬，可時間長了，開始思念他。

晚上，在解題時她忽然就想起沈億給她講題的那個晚上，楞楞盯著試卷發呆。

她被這些心思弄得失眠，淩晨三四點才睡覺，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起晚了。

解嘉木慌慌張張往大門口跑，可還是遲到了，被等在門口的學生攔住。

“叫什麽名字？哪個班級的？寫下來。”

解嘉木不想簽，“能不能通融一下下學姐，我下次不會了。”

“通融了你你覺得對其他人公平嗎？”

解嘉木沈悶地低下頭。

忽然有人叫那位學姐，她一副有急事要忙的樣子，於是叫旁的人過來給解嘉木記名。

解嘉木悶悶地擡頭。眼前的人很高，這麽看只能看到他胸膛，她便把頭擡得更高。

“沈億？”她條件反射叫出他的名字。

沈億臉上沒什麽表情，“你叫什麽名字？”

解嘉木臉上的笑順便沒了，委屈巴巴地：“高二三班...”

“這個是吧？”

解嘉木往本子上看，發現沈億根本沒寫她的名字也沒寫班級。

“走吧。”沈億說。

解嘉木對他笑，又不敢笑得太過明顯於是捂住嘴，悄聲說：“謝謝學長。”接著跑開。

她不知沈億回了頭，看了她背影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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