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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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三年後。陽光明媚的正午。

解嘉木捧著一束郁金香從醫院正門進入。今天她去看望了爸爸,沈億的爸媽也在那個墓園,她順便一起去看了。

沒走多遠她便看見了對面桂花樹下那個背對著自己,已有白發的女人。這兩年媽媽的病情變得嚴重,有時甚至記憶出現混亂,以為她還在讀書。

“媽媽。”

馮書桃緩緩地回頭,眼裏很困惑。為什麽這個女孩叫我媽媽?

“我是木木,還記得嗎?你看著我的臉,覺沒覺得眼熟?”解嘉木耐心解釋。

“不記得。”馮書桃坐了下來。

解嘉木沒太在意,邊把花遞給她邊往下坐,“你看,我還買了你喜歡的郁金香。”

馮書桃接了。

“感覺身體好點了沒?”

“我沒有生病。”馮書桃倪了她一眼。

“是。”解嘉木附和地笑著點頭,接著扭頭看了看四周,“舅舅呢?”

“舅舅?”馮書桃不解地看她。

“嗯。我的舅舅他叫馮榮升。”每次她一提舅舅媽媽才會有可能記起來。看來只記得舅舅了,她多少有點吃醋。

馮書桃恍然地張大嘴唇,“你是木木啊,我最愛的女兒。”她激動地扶住解嘉木雙肩。

“是呀。”解嘉木笑起,“吃飯了沒媽媽?我去給你拿。”

“那飯不好吃,我想出去吃。”

解嘉木說好,扶著她起身,然後牽著她往外走。沒走多遠,醫院附近就有飯店。

坐下來等飯的時候馮書桃忽然很認真地看著她,說:“木木,你降臨的時候媽媽覺得很幸福,我有跟你說過嗎?”

解嘉木笑得眼睛彎起,“嗯,說過很多回。”

馮書桃點點頭,“你眼睛治好了嗎?”

“治好了。”

“你啊,別再讓自己在感情中受傷害,找一個會對你好的人。”

“我不找,我還要一直陪著媽媽呢。”

“我不用你陪。你那個朋友呢?是師哥吧?叫...”

解嘉木都沒想到媽媽還會記得他,“陳裘年,媽媽還記得他嗎?”

“對,你跟他在一起了嗎?”

解嘉木莞爾笑笑,媽媽記憶又出錯了,“沒有。”

馮書桃說可惜了,說陳裘年很喜歡她的,解嘉木將服務員端上來的飯往她那邊挪。

飯吃到一半,馮書桃擡頭,看她的眼神又變得陌生:“你是誰?”

“解嘉木,你最可愛的女兒。”她已經習慣了。她現在只祈禱媽媽身體健康就好。

馮書桃沒理她,吃完飯手也不跟她牽了,走在前面回到醫院,恰好碰見馮榮升。

馮榮升說馮書桃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就是不記事,讓解嘉木不要擔心。

解嘉木陪了她一個下午,她記起又忘記。

傍晚時解嘉木才回到工作室。

她們的工作室擴大了,增加了兩名員工,變得熱鬧了起來,出版的漫畫也變得越來越多。

她坐下沒多久宋雨霏拿這一份文件過來。開始時還有些猶豫,解嘉木覺得奇怪,問她怎麽了。

宋雨霏覺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幹什麽,幹脆把文件攤到她桌上,“之前跟沈億公司合作的那個合同還有一個月就到期了,我們要不要續?”

還以為是什麽。解嘉木淡定自若地翻了翻,“嗯,知道了。”

宋雨霏應了聲,走開了。

那份文件被解嘉木暫時放到了一邊,戴上眼鏡忙起了新畫的漫畫。

一直忙到十一點多,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又忙了會,才從工作室下來。

洗完澡後她隨便看了眼手機就睡下了。

-

在第二天一份同樣的文件被送到沈億辦公桌。他從外面與合作方會談完回來才看的。

剛翻開,湯博裴就走進來,看到他拿著那份文件便說:“這是跟解嘉木她們工作室之前合作的那份合同,快過期了,沈哥要不要我讓她們重新擬一份。”

解嘉木。他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三年過去,衛市這個城市不大,他們卻一次沒再遇見過。

沈把合同合上,往桌上放,“先擬一份放著,看她那邊的意願,願意續期我們就合作。”

“好的。這是你要買的藥,沈哥你平時多註意身體吧。”

沈億伸手接了過來。是他叫買的胃藥,他不常吃,除了疼得難忍的時候。

“謝了。”

“不用。”湯博裴出去了。

沈億吃下一顆藥後忙起了工作。

下班回去的路上經過常去的那家書店,他走進去看了看。

拿起一本書後他正要去結賬,卻在收銀臺處看到一本漫畫,作者是解嘉木。

她又出了新的漫畫。看她現在過得很好。挺好。沈億順便拿了本。

那個別墅還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家裏也冷清,但他已經習慣了。

第一年,舒時溫的東西他全都沒動,還時常進行打理以不讓東西落灰,那年只要回到家就有一股強烈的孤獨感和被拋棄感湧上來,讓人無處可逃,他有過恍惚的瞬間,醒來還在房子裏找她。所以他埋頭紮進工作裏。

第二年,他把那些東西打包了起來,放在一個房間裏,那年他總是坐在那個房間裏面,有時呆坐,有時掉眼淚。

第三年,他進去那個房間的頻率變得不那麽頻繁,看見跟她有關的東西也不再那麽痛苦,只是偶爾覺得落寞。

沈億吃完飯坐在沙發休息。兩本書擺在桌上,他拿起了解嘉木的漫畫。

他看得認真,忽而聽聞屋內幾聲狗叫。沈億放下書就看見腳邊有一只小黑狗在蹭他的腿。

“睡醒了。”沈億摸摸它。

康康是半年前他在家門口發現的流浪小狗,當時的它臟兮兮地。沈億看到它忽然想起解嘉木說的那句話,覺得家裏空可以養只寵物,於是他養下它。

“汪汪。”康康沖他叫。

看來是餓了。沈億起身給它的碗裏加狗糧,康康屁顛屁顛跟過去。

“吃那麽胖,明天跟我去晨跑。”

正吃得起勁的康康抗拒地咽嗚了兩聲。沒用。沈億拖也會把它拖去。

沒看完的書被他放在桌上,去浴室洗了澡,在床上玩手機時康康就跑進來了,直接蹦上床。

沈億摸了兩下,沒再理它,關燈睡覺。

-

工作室裏他們幾個在閑聊,解嘉木也剛到不久,到茶室倒了杯咖啡。

“青悅,霏霏人呢?”沒看到她。

“她去編輯那裏了。”

她一說解嘉木就想起來了,她是說今天要去編輯那來著。

喝著咖啡她投入了工作中,一忙忙到中午,他們都出去吃飯了,解嘉木不太想去就沒跟著去。

她拿起手機,才發現有條沒看的消息。是快遞到了。

又是快遞。她沒買東西,一看就能知道是那個人買的。可是誰呢?這三年裏斷斷續續地來。

“看什麽呢?”宋雨霏忽而從外面回來。

解嘉木回過了神,“沒什麽,你還順利嗎?”

“當然。不過累死我了。”她一屁股坐下。

解嘉木笑笑,拿了她的杯子給她倒水喝。

“對了霏霏,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到那個無名氏快遞的事嗎?我剛又收到一個了,從畢業開始那個快遞就一直來,我搬新家了他也知道,這太奇怪了。”

宋雨霏忽然一嗆,差點沒噴水。她想起自己當初被陳裘年那個家夥花言巧語騙去了嘉木的新家地址,想起就氣憤。

“對啊,太奇怪了。”她附和,表情卻有些不自然,不過解嘉木沒註意到,一門心思在快遞上。

“他寄了什麽東西啊?”

“是一個Gi的包包。你說我要不查查。應該不是壞人,要不然這麽多年也沒對我做什麽,你有認識的人不?能不能幫我看看。”

“我、我哪認識那麽厲害的人啊,要不你、叫師哥查呀,他不是關系挺廣的嗎?”

“嗯。”解嘉木認同地點頭,接著就拿起手機要給陳裘年發消息,看著上面的幾條消息她忽而又停下。

上次他們通消息是一個禮拜前,問了些彼此的狀況。他說阿姨催他結婚,他躲到了美國去,解嘉木笑他。

“這樣突然跟他說這事會不會太奇怪了?”解嘉木忽然覺得。

宋雨霏剛想說有什麽的,但突然一個想法冒出腦海,她擡手按住解嘉木手機,“一個月後就是師哥生日了,你打算怎麽給他過?”

解嘉木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我想到時候要是有時間就飛去英國找他”,畢竟他在那時對自己的生日那麽重視,她肯定也要好好為他過的,“要是實在沒時間就先寄個生日禮物過去吧。”

宋雨霏瞇起眼看她。她都有打算飛過去找師哥了,這算是師哥這麽多年的苦情終於有了回應嗎?她在心裏笑。

“那就等那時候再跟他說,反正不差這一個月。”

解嘉木覺得也行,於是點頭。

那就等一個月後。

她沒再想,安心下來工作。她的位置靠近窗戶,暖陽斜照,連同脖子上的綠寶石閃爍著星光。解嘉木註意力全在電腦屏幕上。

回家時,她忽然來了喝酒的興致,於是煮上溫酒。

這三年的時光她覺得是幸福的,一切在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曾經那些以為這輩子都過不去的傷痛也在被時間撫平。

她喝了口酒,這時忽然響起消息鈴聲。

是陳裘年發來的一個視頻。

視頻裏的他有點緊張,狂風吹亂他的頭發。

“嗨!看我在幹什麽?跳傘!4500米!”氣流聲跟風聲很大,他說得很大聲,視頻是對面的人幫他錄的。

“馬上要跳了!多少有點緊張啊!”

解嘉木笑了聲。

陳裘年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在祈禱著什麽,接著他對著鏡頭笑了,那一刻陽光恰好打在他側臉上。

對面的人數到三,陳裘年緊接著往下跳。視頻結束。

解嘉木開始打字:師哥還在嗎?

-活著呢。想不想知道我祈禱了什麽?

-是什麽?

-下次見面告訴你。

-好。

解嘉木放下手機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訂了張一個月後飛往英國的機票,關掉燈回去睡覺了。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個人生的瞬間要去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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