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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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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情非得已

Mount Wilson.

威爾遜山。

夜幕降臨,墨藍色的天空有如一汪深邃的海,耀眼的光帶是五光十色的浪花。海面折射出整座城市躍動的燈火,波光明滅,浮光躍金。

無邊無際的暗色汪洋中,有繁星作祟,璀璨奪目,裝點著這一片離奇曼妙、卻不失浪漫的夜色。

孟獻廷不是第一次遠眺一座城市的夜景,但當他下車走向觀景平臺的盡頭——走到滿天星鬥、燈火輝煌的城市邊緣時,還是被深深震撼了。

難怪林些帶他來這裏。

孟獻廷回身,發現林些還沒有走過來,而是留在車旁,打開後備箱,正在裏面找著什麽東西。

他快步走回他身邊,帶著笑意問:“在找什麽。”

林些從後備箱最裏面扥出一件他常備在車上的長款外套,扔到孟獻廷手裏,說:“你披上,山上冷。”

孟獻廷心裏一暖,把林些的衣服握在手掌心裏,人卻不動,又問:“那你呢。”

林些單腿跪著,又探進半個身子進去,邊繼續翻找邊說:“我記得還有一件。”

孟獻廷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林些撅起的臀線上一頓,又馬上移開,聽話地披上林些給他的外套,視線規規矩矩地掃視了一圈他後備箱裏的各種物件,註意到他不僅有一把露營椅,一個輕便的薄睡袋,還有一個小收納箱裏放著幾盞露營燈。

孟獻廷問:“你喜歡露營?”

林些的聲音過了會兒才從車裏傳來:“嗯。”

孟獻廷靜靜看著他不緊不慢地搜尋第二件外套的身影,知道他明顯還沒從自己剛才說的話中緩過來,在以找東西為名來掩飾當下的慌亂。

孟獻廷輕嘆了口氣,剛剛車上的那一番傾訴,其實只是給橫亙於二人之間的過往癥結,掀開了一道面紗,而層層迷障後面,藏起來的那道潰爛已久的傷疤,卻還需要時間去治愈。

他不能急,得慢慢來。

“那下回可以一起。”孟獻廷溫良謙恭,好聲好氣地提議,“我還沒camping過,還挺想體驗一下的。”

林些翻找東西的聲音突然停了。

不消片刻,他緩緩從後備箱裏探出身,面色凝重,直接在後備箱的車沿上坐下。

林些額前出了細微的薄汗,孟獻廷怕他著涼,很想幫他輕輕拭去。

但他不敢。

“怎麽了?”孟獻廷關切地問,“還好嗎。”

“孟獻廷。”

“嗯。”

林些沈靜地望著遠處忽明忽滅的城市夜幕,過了一陣,說:“我本來想等送你回到酒店再說的。”

“說什麽……”

“我覺得,等你明天回到紐約以後,我們還是不要聯系了。”

“……什麽?”

孟獻廷既像沒聽清他的話,又像沒聽懂他的話。

林些垂下頭,晃了晃耷拉的腿,看著腳下光禿禿的土地,上面有車轍留下的痕跡。

他說:“既然話都說開了,過去的都過去了,可以翻篇了。我想,我們還是回到之前的狀態吧,各自安好,不要聯系了。”

“林些,”孟獻廷一字一頓,“你什麽意思。”

林些這時才擡頭看向孟獻廷,那個人的眼裏有他讀不懂的洶湧,仿佛隨時可以將他吞沒。

林些像是禁不住這樣的對視,很快別開眼,深吸一口氣,自顧自地坦白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很高興能再次遇見你的。可以見到長大後步入社會的你,工作以後的你,看到你還是這麽優秀,這麽厲害,過得不錯……當然了,長得還是這麽好看……我真的很開心,為你開心。但我……”

林些眼神中泛起沈痛的苦澀,每一個字都如泣血般說道:“但我曾經深深愛過你,真的沒有辦法和你再像普通朋友一樣相處了。”

我曾經深深愛過你。

你看……說出口,其實也沒有那麽難。

坦然承認愛過他,也沒有那麽難。

他無需喝酒壯膽,也無需欲蓋彌彰。

他可以直言不諱,也可以剖心析肝。

他只要清醒地揭開那塊讓過往蒙塵的遮羞布,狠下心來撕掉那塊結了痂的爛傷疤,哪怕他將原形畢露、無所遁藏,哪怕他最醜惡的本面會嚇跑對方,哪怕他將連著骨肉血脈一起,痛徹心扉,肝腸寸斷……

但他總也能求個解脫,討個了結。

那些曾經深埋於心底,不為人知又不能言說的的感情,如今換了把年月,翻了番天地,打了個來回,卻只能借由這樣的契機、以這樣的方式,付諸於口,公之於眾。

他不是看不出孟獻廷這些時日的體貼與示好,也不是讀不懂他為他們能重歸於好作出的諸多努力和嘗試,可是……

“對不起,我覺得我們很難做朋友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所以,我們還是做回陌生人吧。”

哪怕有些情誼註定要辜負,哪怕有些緣分註定要錯過。

“謝謝你。希望你能理解。”

他無比真誠,無比懇切。

因為要放下你,是我此生做過最艱難最痛苦的事,刀頭舐血,不堪回首。

所以,請允許我,在徹底失控之前,對自己斬盡殺絕,不留後路。

情非得已,到此為止。

夜已深沈,山頂氣溫驟降,晚風冰涼刺骨,凜冽的寒意逐漸侵襲著五臟六腑。

“你今天帶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孟獻廷宛如一個早已被判了死刑的階下囚,滿身冤屈卻求告無門,頹唐地在林些身旁坐下,像是要求個了斷。

“跟我正式道別,像你第一天見我那樣,直截了當說再見。”那聲音暗啞低沈,冷峻克制,似詰問似陳述。

林些茫茫然偏頭看向他,被孟獻廷一語道破天機,他只能做無力的補救,蒼白的狡辯:“不是,我是覺得,其實沒必要繼續保持……”

還沒說完,他就眼睜睜看著一旁的孟獻廷氣急敗壞地脫下他給的外套,似是要跟他撇清關系……

可下一秒——

林些眼前一黑,那外套被兜頭披在了自己身上,林些怕他冷,剛要反抗想把外套再還給他,肩膀就被孟獻廷那雙有力的手掌扣住。

許是周日,黑漆漆的觀景點只有他們孤零零的一輛車,只有他們相伴而坐的兩個人。

孟獻廷強硬又溫柔地掰過林些的肩膀,讓他人朝向自己,漆黑的眼眸緊緊鎖住林些的目光。

“你想怎麽做?嗯?林些。”孟獻廷的聲音在寒冰如鐵的夜裏有微微打顫,他聲色俱厲,大膽猜測,“等我回紐約以後,拉黑我,還是刪除我?”

林些只覺肩膀快被孟獻廷捏碎。

他料想自己這番直白且不留餘地的斷絕來往,勢必會傷到此人連日來所付出的真心。他本已做好準備,對他的所有不滿都照單全收。但當他看見眼前的人,此時宛如一只受傷的困獸,窮途末路,他還是不免動了惻隱之心,想要寬慰,想要安撫……

“你看,這七年來,咱們也沒說過話,不都過得挺好的嗎……”

“所以,”孟獻廷無情打斷,“你是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了,對麽。”

孟獻廷一語中的,林些眼神躲閃,任憑那個人死攥著自己的肩膀,也不做掙紮。最終,他張了張嘴,還是不忍心再說什麽,只好緩緩地點了下頭。

緊接著,孟獻廷沈悶低啞的聲音,如野獸嘶吼,嗥嘯蒼穹——

“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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