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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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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萍水相逢

載著孟獻廷往韓國城開的路上,林些深刻體會到什麽叫自己挖坑自己埋。

不是剛說好以後要少扯謊的嗎?!

現在倒好……

為了圓新撒的謊,他只好趁回辦公室拿包的契機,趕緊給他常去找的理發師Jenny發了條信息,說自己大概半個小時到,還會帶個朋友來,如果她忙的話也沒關系,他們可以找店裏別的理發師剪——雖然他並不是很情願,但非常之時,非常之法。

幸運的是,Jenny秒回,說她現在不忙,期待林些和他朋友的到來。

也許是撒過太多謊,又被孟獻廷拆穿過太多次,林些爭強好勝,說什麽也不肯再被那個人當場抓現行;又或許是他的頭發確實長了,本身也想理個發,情急之下,他竟是沒找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因此,林些最終半推半就,將錯就錯,上了孟獻廷的賊船——或者說,帶著孟獻廷上了他的“賊車”。

林些反躬自省,雖說這不過是在異國他鄉的舉手之勞,但下回再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應當含糊其辭,不要說這種別人想來也可以tag along的事情,下一次他應當說“我要送一個朋友去機場”……

停!

沒有下一次了!!!

車裏隨機放著林些手機歌單上的音樂,恰好播到楊千嬅的那首《勇》。

受到楊散學姐醍醐灌頂的啟示,林些剛聽到前奏響起第一個音,就條件反射,直接按了下一首——

“為什麽切歌?”孟獻廷問。

“……”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系列騷操作神不知鬼不覺。

“我還想聽呢。”孟獻廷笑著說。

林些頗為驚訝:“你能聽出是哪首?”

“當然,”孟獻廷視線落在林些開車的側顏上,“我記得大學時,你在KTV每次都會唱這首,是你的必唱曲目之一。”

“…………”

往事不要再提。

孟獻廷見林些沒有給他切回去的打算,傾身向前,在車載中控屏上按了一下,《勇》的前奏再度響起。

“…………”

林些雙手不自覺攥緊方向盤,靈機一動,勇於沒話找話:“師哥說言上那天沒趕上飛機。”

孟獻廷挑了挑眉,不知什麽時候“姓高的”在他那變成了“言上”,猜測道:“因為堵車?”

“師哥說他記錯時間了。”

“噢……”

孟獻廷沒再說話,專心聽歌——

“……愛你不用合情理

但願用直覺本能……”

林些聽著歌詞,楞了一瞬,繼續發力:“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住在你們酒店……你說,我要問候一下嗎?”

“不用了吧,”孟獻廷迅速回憶起那一晚就是姓高的呼喝林些去gay bar的,他微微調整下坐姿,認真分析,“他記錯時間,沒趕上飛機,應該挺沒面子的,說不定現在已經改簽回國了。如果他有什麽事,肯定會主動聯系你的。”

“嗯……有道理。”

“……如窮追一個夢

誰人如何激進…… ”

林些降下一點窗戶透氣,再接再厲,轉移話題:“我前兩天還見到楊散學姐了,和她一起喝了個咖啡。”

“是麽,”孟獻廷饒有興趣地盯著此刻格外健談的林些,“她約的你?”

“嗯,她剛好來我們studio開會,所以和我約在就你剛還路過的那家咖啡館。”

“噢……”孟獻廷手指習慣性摩挲著下巴,“怎麽感覺誰都能來你們studio啊。”

“……”林些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又說,“她說你們約了過兩天見。”

“對,我們約的明天晚上……”

突然,音樂驟停,中控屏上彈出一條短信推送——

【James Choi - Messages】

車裏陡然安靜。

林些估計是Jamie看到自己先前發的確認明晚吃飯的短信,才有空回。他看著這條提示在屏幕上短暫消失,聽到音樂再度響起——

“……我也希望被憐愛

但自願扮作英雄去保護你……”

林些聽到這句,驀然想到那天逞強非要戴著桃花公主粉色手環的孟獻廷,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還不等他回到剛才的話題,就聽孟獻廷略帶冷淡的聲音兀自開口:“你們聊得怎麽樣?”

“嗯?”林些的思緒被猛地拉回,“你問和楊散學姐?”

“不然呢,還能有……”孟獻廷一頓,極具磁性的聲音改為低低地“嗯”了一聲,以作回答。

林些一楞,說:“聊得挺好的……”

林些感覺他可能真正想問的是——“你們都聊什麽了”,但礙於他們二人現在不親不疏、不遠不近的關系,也只能問到這了。

而他,也只能答到此了。

要是在以前,他和孟獻廷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那段年月,林些很有可能早已將他和楊散聊的那部分他們共同知曉、不是秘密的內容和盤托出,與孟獻廷分享自己的所思所感,暢所欲言,不像現在……

話到嘴邊,他也只能虛與委蛇,敷衍了事。

聽出林些的欲言又止,孟獻廷像是既不想他為難,又不想他分心,突然說起別的:“噢對了,我訂了下周一早上的飛機回紐約,回去處理下各種事情,所以接下來……”

音樂戛然中斷,又是一條短信進來——

【James Choi - Messages】

孟獻廷微蹙著眉,支在下顎的手指微蜷,沈默了半晌,沒再說話。

林些想了想,出於禮貌,還是主動問道:“你下周一早上幾點的飛機?需要我送你嗎?”

孟獻廷克制道:“沒事,我訂的是早班機,太早了,怕你……”

又是一條——

【James Choi - Messages】

林些:“……”

孟獻廷:“……”

接二連三被打斷,這次二人默契地誰都沒有先開口,怕還有短信進來,直到片刻之後,《勇》的旋律再次回蕩在車裏——

“……沿途紅燈再紅

無人可擋我路

望著是萬馬千軍都直沖……”

恰逢此時,林些緩踩剎車,穩穩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孟獻廷率先打破寧靜,淡笑道:“這個紅燈是挺紅的。”

“……”

不多時,紅燈變綠,林些火速踩下油門,只盼這首歌早點結束。

林些對Jamie接連發來的信息倒是不慎在意,反而他更在意的是,孟瘟神下周一就回紐約了。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如釋重負,飄飄欲仙。

盡管他不願承認,這輕飄飄中,也夾雜了一絲令他難以忽視的不舍。

他努力勸誡自己,就算跟一只小動物——哦不,就算跟一只姓高的,共處這麽些天,都會多少產生點感情,何況是他曾經那麽多年割舍不下的孟獻廷呢。

似乎……自重逢以來,他就一直在跟他道別。

第一次道別,在重逢當晚,以為之後再也不見,他鄭重告別。沒想到,僅僅隔了一天,因為一張破信用卡,意外再見。

第二次道別,送那個人到機場,雖知下周還會再見,但卻意外得到了一個過去這些年從不曾奢望過的擁抱。

第三次道別……就在後天了。

林些暗自慶幸,雖然這次與孟獻廷“重逢”的次數有點多,相處的時間也有點久,但只要熬過這個周末,兌現諾言,和孟獻廷周日晚上,再吃頓湘菜,看個夜景,他就可以回歸自己最初、最平庸的生活了——

屬於他的,沒有孟獻廷的生活。

他和孟獻廷……

今後,應該也很難再有交集了吧。

他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也許還會萍水相逢——他不敢再像一開始那樣,把話說死,但估計可能即使再會,也是在若幹年後……

當告別成為習慣,當分離成為必然。

重逢反而顯得離奇荒誕,再見亦無法幸免於難。

也許只會萍水相逢。

某個機緣巧合,某個陰差陽錯。

到達理發店所在的plaza,林些停好車,帶著孟獻廷坐電梯從地下車庫上二樓。

電梯裏,孟獻廷問:“你經常來這家剪?”

“嗯,我的理發師叫Jenny,我找她剪了好幾年了。”

孟獻廷笑了笑,說:“嗯,你一直很長情。”

林些知道孟獻廷是在暗指他年少時,一旦認準一個理發師,除非萬不得已,就死活不會換的臭毛病——

從高中時起,林些就一直習慣找同一個理發小哥剪頭發。他親眼見證小哥從初級美發師一步步晉升,沒兩年就各類總監名頭傍身。大學第一年放假回家,他和孟獻廷相約一起去理發,到店以後,方知人家早攢夠錢,回老家結婚去了,結果就是孟獻廷剪了,他死活沒剪。

林些猶記當時,自己如聞噩耗,為此還蓄發明志(實際上是懶得找新的理發師),直到開學回到北京,因為頭發太長實在擋眼,才被孟獻廷押解到學校附近的理發店,至此才尋獲了他在北京的“專屬理發師”。

林些對孟獻廷的弦外之音置若罔聞,拿出手機,查看Jamie路上發來的信息,漫不經心地說:“他們店裏好幾個理發師都很不錯,你要是不想等,可以找別人。”

他們之前每次一起去理發,如果接下來還有別的安排,孟獻廷都會非常自覺、負有犧牲精神地主動提出找店裏其他理發師剪,節省時間,不和林些一起在一棵樹上吊死。

“沒事,我願意等。”孟獻廷說,“不找別人。”

“嗯,好的。”

林些也很懂奉獻,可以勉強等一等孟獻廷。

電梯門開,林些先行一步。

他低頭看著手機,雖然Jamie會說中文,但畢竟是一個在這邊土生土長的ABC,中文讀寫能力較差,所以信息發的還是英文。

Jamie的三條短信,內容都很簡單——第一條稍長,他為張漾漾因加班無法和他們明晚一起吃飯而深表遺憾,請林些和她“say hi”,並期待下次有機會和她再見;第二條雖短,卻耐人尋味,Jamie表達他其實很高興只有他和林些兩個人,因為他有些話想對他說;第三條則一目了然——“See you tomorrow!”

林些目光頓在第二條信息上,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Jamie的意思無疑是在說——“we need to talk”。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因為自從Jamie從薩克拉門托回來,他們確實還沒有二人獨處過。

“Jamie怎麽樣?”

“啊?”

“他找你有急事?”孟獻廷始終錯身半步,走在林些旁邊,註視著他擰眉沈思的樣子,關切中帶著不屑,“瞅你臉拉的,又臭又長。”

“呃……”林些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臉無情,“沒事!”

說著他推開理發店的門,見到走上前來迎接他的Jenny,立馬笑靨如花,孟獻廷欣賞著林些一瞬間的表情變化,神色終於漸漸柔和下來。

Jenny是個貼心的韓國大姐,英文說得還不如徐恪好。她先幫林些把他的包存好,轉頭問他們兩個誰先剪,只聽孟獻廷和林些不約而同地用英文說——

林些:“我先。”

孟獻廷:“他先。”

因為曾經的每一次,他們都是這樣的順序。

被他們的異口同聲驚到,Jenny喜笑顏開,熱情洋溢地感嘆道:“You two, are like, brothers, good brothers.”

林些:“……”

孟獻廷說時遲那時快,再自然不過地一把攬過林些——像是做過千百次、習以為常的肌肉記憶,真的如好兄弟一般,一只大手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些的肩膀,對著Jenny玩笑道:“Yeah, I’m always his big brother.”

Jenny聽了,笑得花枝招展,前仰後俯。

林些實在無語,忍無可忍,像上學時一樣,一記肘擊直襲孟獻廷肋骨——

“嗷……!”

孟獻廷明顯一楞,手上知趣地松開林些,捂在肋骨處,佯裝吃痛,眼神卻一絲一毫不肯放過他。

他直視著林些的雙眼,信誓旦旦說:

“你忘了,我肋骨有傷。”

【作者有話說】

小孟(喜極而泣):他拿胳膊肘杵我了!!!好幸福……

“plaza”:類似於像小廣場一樣的商業中心。

另註:本章中出現的歌詞出自由黃偉文作詞,Barry Chung作曲,楊千嬅演唱的《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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