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夢回05┃“這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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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棲元說出讓解竹和周悅母子二人出國旅游這一提議之後, 周悅的內心一直呈混亂狀態,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國,至少絕對不是現在。

因為他還沒有見過穆欽。在他們分開那麽多年以後, 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見到的穆欽。

從心理醫生何仇、以及穆欽的老戰友許浩宇那裏,周悅可以得知一個重要的訊息, 在他成為植物人昏迷的這兩年期間,穆欽確實是回來過的。他不僅回來了, 還在周悅的身邊照顧過他一段時間, 而且是親手照顧的,周悅的吃喝拉撒都由穆欽來處理。

當然, 這件事情解竹只字未提, 閉口揭過就當沒有發生,周悅也在蘇醒後將一切忘得幹凈利落。

但穆欽的歸來是事實……無論穆欽是因為什麽原因回來的,他肯回到周悅的身邊, 周悅就覺得自己高興得要瘋了。

他擔心穆欽過會不會早就不喜歡他了。擔心過分開近十年的時間裏,他們的關系會如陌生人般漸行漸遠。擔心若有一日重逢,穆欽早就執手他人,將周悅拋之腦後。

為什麽到現在還愛他?周悅一直想不通這一點, 明明當年是穆欽率先一步無情離開的, 一聲不吭的,就那麽離開了周悅的世界,不給周悅任何掙紮的機會。

他應該憎恨這個人才對,但現如今,卻仍然為這個人歸來的消息喜極而泣。

想到穆欽曾坐在沈睡的他身邊, 用手握著他的手,事無巨細地照顧他時。周悅就覺得自己太高興了,高興得頭暈目眩手舞足蹈,只覺得這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美好、更令人驚喜的事情了。

所以周悅現在只想跟穆欽見面,想跟他重新在一起,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可是周棲元卻在這種時期,突然提出這種古怪要求……還有周棲元那種古怪的態度,更令周悅心生疑惑。

周棲元絕不是那種會關心別人的性格,尤其是關心周悅……他關心解竹都有可能,但絕對不可能是周悅。

身為父親,卻連親生兒子都不管不顧、不聞不問。這行為雖令人覺得萬分冷血無情,但這確實是周棲元的性格,這麽多年來,周悅已經習慣且看透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悅猜測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他不了解的事,周棲元才在當下,選擇將解竹和他扔到國外。

但到底是什麽事情呢?周悅無法親口詢問周棲元,哪怕周悅平日裏也是雷厲風行,性格果斷尖銳的那類人,但在面對周棲元時,周悅還是會從骨子裏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大概是這個男人給周悅帶來的童年陰影過於慘烈的緣故,他在周悅的心臟刻上了一個血淋淋的“不能反抗”的標簽,於是在周棲元面前,周悅永遠是一個任人擺布的人偶。

於是,當周棲元一錘定音,讓解竹帶著周悅在三天內出國旅游。而他做出這些決定時,周悅在旁邊一言不發,似乎接受了一切。

隨後周棲元就離開了,他在家裏待的時間總是很短暫。他在離開前扭頭用奇異的眼神看了周悅一眼,但周悅不敢與他對視,撇頭避開了周棲元的視線,因此並未註意到周棲元別有深意的目光。

周棲元離開後,解竹立刻吩咐傭人去整理母子二人的衣物和行李。不管周棲元的決定再如何荒唐離奇,解竹都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執行丈夫的命令。

見到解竹開始行動,周悅在旁邊涼颼颼地開口道:“那麽著急?現在就收拾行李?周棲元不是給了我們三天時間嗎?”

“你要叫爸爸……算了。”解竹心知周悅不可能聽她話,於是嘆息一聲,“棲元雖然說了三天內,但實際上是期望我們越早行動越好,反正機票有人幫忙訂,今天就可以動身。”

“我不會走的。”周悅直言拒絕,“你可以去,但我要留下來。”

“不要任性,周悅!”越長大越叛逆的周悅令解竹非常無可奈何,她點明道,“你也知道你爸爸的決定是不可逆的。”

“只是你覺得不可逆……我可從來不這麽認為。”周悅非常堅持,“我絕不會在這種階段離開國內。”

“因為你舍不得穆欽?”解竹顯然已經猜到了周悅的想法。

解竹突出此言,周悅一言不發,解竹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解竹道:“你之前出門去醫院時,我派給你的保鏢給我打了報告,他們說你在醫院和一名心理醫生聊了半天,我就知道要糟糕了。”

周悅仍然保持沈默,而解竹繼續道:“我早調查過穆欽,知道他退伍後患有心理疾病,因此一直和一名姓何的心理醫生保持聯系,你在醫院裏見到的就是那名何姓醫生。”

“然後呢?”周悅順著解竹的話反問:“你想把穆欽的存在告訴周棲元,然後逼我妥協嗎?”

解竹說:“我想過這麽做……但是……”

解竹說著,情不自禁開始深呼吸,她深呼吸時渾身都在顫抖,仿佛深陷於糾結的選擇中無法自拔。良久,她才緩慢說道:“周悅,我是愛你的。”

“愛這種事,不是靠嘴上說說而已吧?”周悅忍不住冷笑。

“也許你不相信,但我要說……不僅僅是我,你爸爸也很愛你。”解竹接下來的話讓周悅真的笑出聲了。

“你說周棲元……愛我?”周悅笑得都有點肚子痛,他甚至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腹部,啼笑皆非道,“哈哈!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把它當笑話聽也無妨。”解竹註視周悅的表情顯得有些溫柔,她輕聲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周家的故事。”

不等周悅開口,解竹自顧自地講述了起來,“你知道,周家的歷史至少從清朝末延續至今,祖上當年是做玉石生意的,後來因為抗戰時期,周家沒落過一段時間。到你爺爺那一輩時,你爺爺白手起家,讓周氏企業初具雛形,再由你父親接任,才發展到如今這般壯大。”

“我知道,你一直對你父親的態度抱有不滿甚至怨恨,這很正常。周棲元一直醉心工作,對家庭不管不顧,教育你的手段也很極端,雖然他從不動手打罵你,但會用監禁和冷暴力的方式來逼迫你屈服。在他的影響下,我也或多或少對你采取了不正當教育方式,我從不期望你會原諒我們。”

周悅無法忍耐住內心想要嘲諷對方的意圖,他嘴角的冷笑擴大一份:“恐怕你們也不需要我來原諒。”

解竹微微一怔,無奈說:“有件事情你必須知道。周家其實從很早以前,就遭受過一個詛咒。”

“所以你現在找不到借口,又開始扯什麽怪力神學了,對吧?”周悅徹底將解竹當成笑話。

“我說了,你把它當成故事、當成笑話聽也無妨,我只是想將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不如說,也到了必須告訴你的時候了。”

解竹覺得和周悅溝通非常困難,因為周悅一直保持著他不屑和嘲諷的態度,他沒有對身為“母親”的解竹有任何尊敬。盡管解竹不在乎這點,她是個經歷過無數風雨的女人,她很能忍耐,耐心地將她想說的事情徐徐道來。

“這件事情是我從周棲元的父親……也就是你爺爺那兒聽來的,說的是他們周家祖上,清朝末期時代,因為是做玉石生意,周家四處羅網各類玉石,加工雕刻再以更高的價格賣給皇室或富有的收藏家。”

“當時周家入手了一塊非常古怪的‘玉石’,說那是玉石也不盡然,因為那是一塊水晶,寶石的一種。它非常美麗,像是冬天冰棱的結晶一樣,它似乎被人為雕刻成十分規則的多面體形狀,上面刻滿了神秘未知的字符號。”

解竹話說到這裏時,周悅突然握緊拳頭,猛地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用驚愕萬分的目光盯著解竹看。

解竹很快註意到周悅神情異常,她停止講述,皺眉詢問了一句:“怎麽了?怎麽這幅表情?”

周悅驚悚道:“你說的那塊水晶石……是不是裝在一個洋式吊墜盒裏?是不是周家祖上從一些姓‘何’的人手裏入手的?”周悅這樣問。

這回輪到解竹一臉驚愕了,“你怎麽知道……棲元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不……他沒有告訴過我,這些消息是我從別人那裏得知的。”周悅下意識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低頭將自己的目光掩藏在陰影之中,“你可以繼續說。”

解竹只好將故事繼續下去,“如果有人告訴過你那塊水晶石的來歷,我想對方也應該告訴過你,那塊水晶石蘊含的奇怪力量,對吧?”

“是的。”周悅回答,“對方說那塊水晶石會讓人不停的做惡夢,做夢的人或死於非命,或一睡不起。”

“沒錯,就是這樣。”解竹眉頭打成結,“可以說,導致當初那個富可敵國的周家沒落的原因,除了戰爭……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可怕的水晶石。”

“這石頭讓周家許多人死於非命,只要和水晶石接觸過,活不了幾年就會死。這石頭除了會讓人做噩夢,似乎還會影響別人的感情,有些本來個性溫潤如水的人,在接觸過石頭一段時間後,就會性情大變,變得暴戾殘忍,魯莽狂暴。不少人傳聞,這石頭會引發人心中的惡念,並將之擴大。”

“石頭帶來的災難一度令這個大家族徘徊於毀滅的邊緣,周家意識到水晶石的異樣以後,就開始試圖將水晶石給銷毀,用了當時他們能想到做到的所有手段,火燒、鐵鑿,卻仍然無法破壞這塊看似無比脆弱的水晶石。”

“於是周家人求神拜佛,找來很多似乎有用又似乎只是個神棍的‘驅魔人士’,想將石頭封印起來。後來他們也曾嘗試過丟棄石頭,把它扔到什麽人煙罕見的深山老林。當然……這些行為一點用處都沒有,石頭帶來的災難仍然在周家人腦袋上盤旋。”

“最後,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中的,是那些將石頭賣給他們的何家人。何家人直言不諱,說那塊水晶石藏有可怕的力量,絕對不能給外人接觸,那是他們何家一直傳承且保護的東西,但何家當時出了幾個敗類,趁家主不註意把石頭偷出來賣錢,何家知道這件事後,一直在輾轉尋找水晶石的下落。”

“其中具體的情況我就不多說了。”解竹盡量簡短地講述這個故事,“總之周家、何家兩家人相遇以後,就合作起來,周家幫他們找回那個丟掉的水晶石,而何家幫周家接觸水晶石帶來的詛咒。”

周悅立刻想到之前醫院裏,何仇對他說過,何仇說他父親可以解除“做夢人”的“做夢”狀態。周悅認為這跟解竹說的“解除詛咒”恐怕是一個意思。

於是周悅忍不住問:“何家人是怎麽解除詛咒的呢?”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解除的。”解竹回答道,“我只知道他們成功了。不過,解除詛咒需要付出代價。”

“代價?”

“就是這個代價,導致繼承了周家血脈的人……”解竹說著,目光深邃地看著周悅:“都格外無情。”

“什……什麽?”解竹一席話讓周悅有點懵,只能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周家歷代祖輩,你爺爺、你爸爸、還有你。”解竹突然邁開步伐,直徑走到了周悅的面前。因為周悅是坐在輪椅上的,她就稍稍彎下腰背,伸手撫摸了一下周悅的臉頰,“都缺失了一些東西。”

“缺失了……什麽東西?”周悅不太明白。

解竹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猜想恐怕是當年那些何家人,從周家人身上帶走‘詛咒’的同時,也把周家血脈裏的一些東西帶走了,雖然這使得周家世代子孫能夠順利在世間延續,卻也令你們每個人,都看起來不像人。”

“我不明白!”周悅突然忍耐不住地吼起來,他覺得解竹的話越說越荒唐,“我怎麽可能不像人,說到不像人的,應該是周棲元那個混蛋吧?他每天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從不見對其他任何事物感興趣,冷血無情跟機器人一樣!我長這麽大,就沒有見過周棲元有真心笑過哪怕一次!”

周悅真的很激動,也許他想將內心深埋的情緒都發洩出來,他壓抑了太久,已經壓不住了。所以他伸手抓住了解竹的手腕,言語中滿含顫抖:“媽媽——”

周悅失望地看著解竹:“你為什麽要嫁給那種人?又為什麽要生下我!?”

解竹不說話,她久久地凝視了周悅一段時間,最後選擇輕輕掰開周悅抓住她手腕的手。

她的動作讓周悅心涼,所以不等解竹掰開,就自己放開了。

“我很抱歉,孩子。”解竹依然保持溫和……又仿佛波瀾不驚的語調,“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夠控制的。”

“我仍然希望你能夠按照你爸爸說的去做,棲元挑這個時候把我們支出國外,肯定是因為國內有什麽連他都不好掌控的事情發生了,所以為了安全才將我們送走的。因此,你不要在這種緊要關頭任性或鬧脾氣,我跟你爸爸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說到底,就是想讓我乖乖聽話。”周悅自嘲的笑,“我根本沒有選擇,不是嗎?”

“不……其實還是有選擇的。”解竹似乎無法克制自己想要包容周悅的欲望,這或許源於她那稀少的母性吧,她說:“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穆欽,我可以偷偷叫人帶穆欽跟你一起出國,前提是你能找得到穆欽。”

解竹這番妥協令周悅吃了一驚,忍不住喊:“媽……你……”

“不要說了。”解竹撇開頭不看周悅,蹙眉一副萬分無奈的模樣,“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讓步。”

解竹說著嘆息,“之前明知道你喜歡上一個男人,我也沒有把事情告訴周棲元。我幫你瞞著,也未曾挑撥你跟穆欽間的關系,這已經是我最大限度的讓步,而這次也是最後一次讓步。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他,就和他一起出國游玩吧,回來後再好好聽你爸爸的話,日後你繼承周家,你爸和我就再也管不了你了。”

解竹的態度真的讓周悅又驚又喜,讓他忍不住懷疑自己聽到的是不是錯覺,所以他忍不住確認道:“媽……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這個時候就知道喊我媽了嗎?”解竹無奈,“我說的當然是真的,要是我真的那麽介意你跟穆欽的關系,就不會專程去找穆欽來照顧你了。”

“等下……”周悅聽解竹的說法,不由心裏一跳,“穆欽是你找過來的嗎?”

“是的。你睡了足足兩年,醫生說你蘇醒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你爸爸似乎不太想管你了。只是我舍不得,我知道你對我和棲元都沒有什麽感情,所以我嘗試著找到那些你當年關系很好的朋友或喜歡的人,讓他們挨個過來跟你說話、過來照顧你,想通過這種幾乎是奇跡的手段把你喚醒。”

“你的朋友我都找了個遍,最後才是穆欽。我是翻閱了你的日記本才知道他的存在,老實說也糾結了一段時間,找到他時他很爽快地答應了,然後過來親自照顧你足足三個月,他很有耐心,看得出也是個溫柔的人。”

解竹說到這裏不禁頓了頓,似乎想起了穆欽的模樣。

“他看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我當初,我當初看著棲元的樣子。”解竹露出了似是而非的苦笑,目光放空不知看向何方,“別看我這樣,我其實……真的很喜歡周棲元呢。”

解竹說完就開始發呆,周悅也跟著發呆,因為從解竹這裏確切聽到穆欽曾手把手親自照料自己,而且看起來穆欽似乎還是喜歡周悅的。所以周悅心裏高興,不免有點恍惚。

隨後解竹站直了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對周悅道:“你要在三天內自己把穆欽找到帶來,這樣我才會偷偷送你們一起出國,否則之前的話就不作數,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周悅點點頭。隨後他猶豫了一會兒,又沖解竹道:“對不起……媽媽,之前對你說那樣的話。”

“不用道歉。”解竹背過身,背對著周悅,“我不是那種值得你道歉的人。”

……

既然得到了解竹的支持,周悅這回可以更加大膽地去找穆欽了。不過因為只有三天時間,時間還算緊迫的,所以周悅立刻打電話聯系了許浩宇,問許浩宇有沒有聯系那個心理醫生何仇。

許浩宇說:“我聯系了何仇,何仇也跟我說了關於那個水晶石的故事,他知道穆欽現在正一睡不起,很著急,所以現在正在朝我這邊趕過來。”

“等何仇到了,你先別急著讓何仇跟穆欽見面。”周悅立刻說道,“我現在也會立刻趕去你那邊,先讓我看看穆欽,好嗎?”

許浩宇猶豫片刻,咬咬牙道:“行,反正你們倆是一對,折騰來折騰去都是要見面的。”

許浩宇此刻想的是,他違背了自己之前答應穆欽的話,讓周悅過來跟穆欽見面了,希望穆欽醒來後不要責怪他才好。

周悅卻是想不到那麽多的,從許浩宇那裏得知穆欽就在許琳醫院裏,被藏在某個隔離病房裏。想著能夠見到穆欽了,他高興得整個人幾乎能從輪椅上蹦下來。

然後立刻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出門,解竹這回沒有派三四個保鏢跟著他了,但也還是派了一位保鏢過來,免得發生意外。臨走前解竹叮囑周悅道:“你爸爸那邊我能瞞多久是多久,不過要是瞞不住的話,你就要小心了。”

周悅點頭表示了解,隨後迫不及待地飛出家門,上了車立刻朝著許琳醫院所在的S市跑。開車的保鏢技術老練,一個小時不到就再次回到S市,再次來到許琳的那家醫院門前。

許浩宇已經在那邊等著了,見到周悅後上前來招呼周悅,兩人聊了兩句,周悅就迫不及待讓許浩宇帶他去看穆欽。

許浩宇知道他等不了,便推著周悅進醫院,來到了穆欽所在的病房。

“他一直睡著。”許浩宇一邊推周悅進門,一邊說,“你給我何仇的手機號以後,我也跟何仇仔細探討了一下,穆欽在這次一睡不起前,確實有長期做惡夢的情況,而且變得很嗜睡,常常會一覺睡個兩三天。”

“何仇跟我說,他會找他父親過來解決穆欽的這種情況。”許浩宇繼續道,“何仇已經通過國際電話聯系了他爸爸,何仇老爸現在在美國。不過很巧的是,他老爸早已定了回國的機票,恰好明天就會回來。”

周悅激動萬分,一邊糊裏糊塗地聽著許浩宇說話,一邊在進門後第一時間往病床上看過去,然後就看到心心念念的穆欽安靜地躺在那裏。

明明應該是很久沒見到的穆欽,但周悅卻覺得對方看起來非常熟悉。和高中時期稚嫩少年樣截然不同,現在的穆欽變成了一個成熟的男人,身形略有點消瘦,但看得出有好好鍛煉過。五官褪去了稚氣,養眼俊美,還有點帥氣,和當年那副柔軟小白兔的模樣完全不相符。

他真好看。

周悅轉動輪椅往穆欽床邊蹭,近距離看著穆欽,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

許浩宇見他這副模樣,笑道:“他很好,身體什麽的也沒有其他毛病,就是睡得久了些。”

“穆欽睡覺前還叮囑我,讓我不要讓你們倆人見面。”

“不要讓我們見面?”周悅回過神來,但舍不得移開註視著穆欽的視線,問許浩宇:“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仿佛開玩笑一般,說要是你醒了,一定會想殺了他。”

周悅莫名其妙,還有點生氣:“我才不會殺了他!”我愛他都來不及……

許浩宇見周悅一直盯著穆欽看,一副癡迷得不行的模樣,好笑的同時心裏也不由酸澀起來,他嘆息一聲,然後病房裏一個櫃子中拿出了一樣東西來,對周悅道:“對了,你之前去我姐姐的醫院,不是說要找一個什麽‘蛇十字架’的模型嗎?這個模型一直在穆欽這裏,你還要不要的?”

許浩宇提到這個模型,周悅才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許浩宇拿出來的蛇十字架模型。

周悅看著那個模型,一副被用定身術定住的模樣,他的瞳孔微妙的放大,像是已死之人的眼睛。

許浩宇見周悅一動不動,奇怪地拿著模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麽了?”

周悅沒說話,許久以後,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拿許浩宇手裏的模型。他拿走以後,將模型緊握於手心。然後低下頭,也不再看病床上的穆欽了。

“周悅?”許浩宇覺得不太對勁,伸手按住了周悅的肩膀,“你怎麽了?”

周悅還是一言不發,他癱坐在他的輪椅上,許浩宇發現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但他似乎失去了意識,表情呆滯,目光渾濁。

……

“你又回到了這裏。”銀色月光下,纏繞著荊棘的冰晶王座上,沒有臉面的人看著座位下茫然無措的周悅。

“我很抱歉,我本來不想讓你回來的。”無面人對周悅獰笑道,“但我必須讓他死心。”

“你是誰?”周悅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發生了什麽,他環顧四周,“這是哪裏?”

“這是地獄。”無面人幽幽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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