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C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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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進門便看見大開的窗戶和窗邊的吳邪。

吳邪難免有些驚慌,他沒有鎖門,而且他不知道張啟山聽到了多少。而吳邪的一瞬驚慌在張啟山眼裏就是心虛。

張啟山快步走到窗邊,向下和遠處看,沒有人。張啟山的臉色發黑,他說:“剛才是誰,你在和誰說話?”

“我在自言自語。”吳邪不可能向張啟山解釋手機,這個時代,電話機都是稀罕物。沒法解釋的吳邪的回避動作讓張啟山看著窩火。

張啟山關上窗戶,一步步的逼近吳邪,吳邪也知道大事不妙,張啟山說:“張無邪,我不管你是想幹什麽,你現在在長沙,你最好不要讓我查出來剛才的是誰?”

張啟山捏緊拳頭,猛地敲在窗臺上,他說:“從現在開始不許離開張公館。”說完張啟山大步離開吳邪的房間,關門的聲音振響。

吳邪挖出陷進被單裏的手機,握著手機,坐在床上一宿沒睡,張啟山更是沒回臥室,在書房坐了一夜。

吳邪坐在床上有些發懵,他聽到了汽車的發動機聲音,張啟山出去了,他坐了一宿的直接結果就是覺得累偏又不想睡,他索性叫管家熱水洗澡。

收拾好自己坐上餐桌的吳邪,看著在一邊不走的管家,問:“有什麽事嗎?”

“佛爺叫我送您到關系熟絡的九門家中做客。”

“嗯?張啟山沒對你說什麽嗎?”吳邪納悶了,這張啟山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佛爺在宴會前與我提了,要您熟悉下長沙九門,今日您可以去八爺府上,八爺與您年齡相仿,您應該能與他有共同語言。”管家以為吳邪並不想出去。

“我是說張啟山早上沒跟你說什麽?”

“佛爺軍務繁忙,走得急,您看您……”

“不了,我不出去,您領我去庫房,我要繼續解讀那些古籍。”吳邪拒絕。

管家尋思一會說:“九爺,就是九門裏的解語樓解九爺,他也是解讀古籍的好手,少爺……。”

“張啟山叫我呆在公館裏。”吳邪直接用張啟山堵回管家,但張啟山不與管家說什麽原因的話,他也不會去解釋。

“那……也好,今日會有上海的許鑫洋許先生來談生意,少爺也去看看吧。”

吳邪輕嘆一口氣,問:“是不是缺錢?”

管家受了張啟山最先的囑咐,倒也不避諱,他說:“佛爺接下布防官的職位後,就為軍餉發愁……”

“停。”吳邪直接打斷管家那些沒營養的,他說:“告訴我張家要賣什麽,上海來的出價多少,你們想開價多少,張家的缺口有多大。”

管家的臉色一喜,之後是知無不答。

“我知道了,我去換衣服,剩下的你準備好。”吳邪回房間換衣服。

“許先生,請。”管家將許鑫洋直接往張公館的花廳裏領,吳邪此時在張啟山眼中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不可越雷池一步,接觸張家的生意多少有點不合適,但作為“張家的少爺”與外客相見談生意,卻是正常的。

吳邪手裏正端著當日的報紙,當然,報上的字他是一個沒看進去,他想著幫張家談下一個大單可以削掉多少張啟山的懷疑,當然他也沒把張啟山當傻子。

“少爺,許先生來了。”管家領了許鑫洋和張家的賬房主管一起進來。“許先生,這是我張家的小少爺。”

吳邪換上到民國後剪裁的西服,吳邪在現代並不常穿類似的衣服,這類的衣服修身,顯得他瘦弱,襯得他更顯年輕,而不是威嚴。這樣子的吳邪一身的書卷氣,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家少爺。

“你好。”吳邪隔著桌子與許鑫洋握手。吳邪看著許鑫洋頓時覺得有貓膩,算是吳邪在道上摸打滾爬了這些年鍛煉出來的“嗅覺”,而另一個有問題的就是賬房主管。

賬房主管向兩人示好後,遞出先前談下的賬目條子,吳邪接過來看了一眼,直接遞給管家。管家也只當吳邪是看不懂,接下賬目條子後看著卻是越看越不滿意,他說:“許先生,你開這價,實在太低了。”

“管家先生,我們這些古董商人也是營生不易,先不說接下這些貨的運輸安全,我還要考慮如何出手。”

“可以了。”吳邪打斷說:“明宣德青花海水龍紋缽,你出……二十大洋。你到長沙書市旁的地攤去轉一圈,那的人精碰到個缺心眼的,再天花亂墜地說上兩句都能騙上個二十大洋,地攤上的大盤就不是百年前的了,興許是昨天的。你這個價,壓得離譜了。”

“張公子,我也是擔風險的。”

“哼,風險?許老板,上海來的,我知道你把這批貨拿了是要帶回上海的,上海的豪紳眾多,而且真正和你做大生意的是——洋人吧。”吳邪擡手,管家把賬目條子遞回去,吳邪上下再掃視一圈。

“是是是,張公子是明白人。”許鑫洋轉轉眼珠說:“可那些洋人喜好艷色,你這素雅的盤子,不好出手。”

“不好出手是吧,管家,把這件從單子上劃了。”吳邪將單子給管家,管家也沒有向吳邪討解釋,直接拿筆劃去一項。“《王蜀宮妓圖》、鬥彩雞瓶杯、魚藻紋蓋罐……素雅的不喜是吧,管家,我報到的全部劃了。”

“張少爺,我們還可以談,可以談。”許鑫洋有些著急。

吳邪說到的都是這張寫滿明清奇寶的單子中的極極品,吳邪說:“同樣的東西,在長沙是一個價,上重慶就可以翻一翻,上到廣州得兩翻,再到上海三翻不止,和那些洋人扯上幾圈,更是五翻、六翻的不止。就你開的這價,在長沙城裏都低了。”吳邪用指尖敲敲桌子。

許鑫洋倒是緩了緩神,他說:“我先前已經與賬房先生解釋過了,管家先生也該知道,賬房先生不如再解釋一下。”

賬房緊接著說:“是這樣的,小少爺,最開始我們也想到找長沙城內的銀號抵押,或是當進當鋪,但我們張家的貨先是來路繁雜,再又是庫存可觀,任何一家銀號或是當鋪都吃不下這麽多的貨。許先生每次來都有大量的現錢,而且一次可以拿下大量的貨,所以價格會略微低一些”

“你閉嘴,管家,這個賬房姓張麽,在張家多長時間了?”吳邪問。

“賬房主管姓李,從張家到長沙就來張家了,有快四年了。”

“我知道了,許老板,你東家是哪一位?”

“張公子……不瞞你說,我上頭確實有人,是鼎鼎大名的趙伯涵趙先生,是上海灘響當當的人物。”

“我知道了。”吳邪招管家附耳下來,低聲說了幾句,管家快步出去不一會也回來了。

管家回來後,吳邪氣定神閑的靠在椅背上說:“我也明人不說暗話,也就挑明說了,這單黃了。”吳邪慢慢將手裏的賬目條子撕成兩半,繼續說:“李賬房,你把你不該拿的,私吞的都吐出來,再滾出長沙城,這事也就揭過了。還有,許老板,前面你和張家的生意不可以那麽算了,勞煩你補個差價。”

“張公子,你算是什麽意思?”許鑫洋猛地站起說:“個咋小總桑子文子發厭了(這個小畜生是不是發現了)。”他說話的對象是賬房主管,賬房向他輕輕搖頭。

“儂都偶聽否懂啊(你當我聽不懂啊)!”吳邪以仰視的角度,將兩人的“私密”交流看了個真切。

許鑫洋的臉色一變,說:“既然張公子對這單生意沒有誠意,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談的。”許鑫洋直接向門口走,花廳門口直接跳出兩個張家親兵將許鑫洋堵死。

吳邪拿起管家新續上的茶,說:“張公館和你東家的趙公館一樣,不是你這種人可以來去自如的,請許老板坐下。”兩個親兵將許鑫洋按倒吳邪對面的椅子上。

吳邪接了管家送上的信紙,拔下鋼筆蓋子,有靈動勁瘦的瘦金體寫下“趙伯涵親啟”。

隨之,通篇瘦金體的一封長信被寫完,站在吳邪身後的管家和賬房能看到吳邪寫的是什麽,賬房李已是滿頭冷汗,吳邪輕哼一聲,將信件遞給許鑫洋,吳邪看著許鑫洋微微發抖的手,說:“這封信要不要寄出去看你的態度,你要有誠意我們仍然——合作愉快。”

此時,管家的怒氣已經壓抑不住了,他喊:“來人吶,將這個吃裏爬外的東西吊起來打,讓他吃進去多少就吐出多少,再去把他家抄了,這狗東西,我張家哪點苛責你了,你聯合這外人來坑害東家,啊?”

“管家,這裏還有客人,給許老板安排個‘好’房間去休息,嘗嘗正宗的湘菜。”吳邪指指許鑫洋。

“是,少爺。”

賬房李不知道被拖到了哪裏,許鑫洋也臉色青白的離開,管家一臉佩服地看著吳邪,吳邪又將剛才的信再寫出一邊,交給管家說:“這信你交給張啟山,讓他再抄一遍。”

“小少爺,您是怎麽知道他們私通坑錢的?”

吳邪答非所問:“張啟山是不是只管從鬥裏帶東西上來,其他的一律不管啊?”

“佛爺,不擅長這些。”

“算了,管家,整個賬房都要盤查,那個姓李的事先壓一壓,找信得過的人馬上去突擊,角角落落裏別查漏了,什麽子母本、陰陽本,翻出來鐵證後,可以一茬茬的找人把賬算起來。”

“我馬上去交代。”

“我……賬房啊,個個都是本事人,賬面上做平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吳邪呷了口茶,說:“看多了不怪,吃多了教訓,呵,長記性就好。”這算是給管家的疑惑一個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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