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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風的業績 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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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風的業績 我有一個朋友。

紅薯烤好了。

謝為知遞出臺階, 眾人也就順水推舟地下來。群策群力,禮明櫟拿起陶瓷碗,又一人端起烤盤, 蓬勃的熱意從火爐內竄出, 撲人滿面。

黑色的炭火冒著紅光,紅薯用錫紙包裹著, 銀塊一般地擠在煤炭上,又被夾子一個個夾出。展開錫紙, 標準的尖頭圓肚,再把皮一剝, 內芯紅得發亮,露出絲絲纖維組成的紋理。

謝為知沒有空出來的手, 也就不參與這件事。她兩三下剝開板栗,餵進赤狐嘴裏, 閑聊一般:“大家以前就認識嗎?”

她知道2047本來不在群星平臺。

“之前不算認識,真正聚起來還是因為都看主播直播, 算作同好。”曹今樂誠實回答道:“這段時間沒怎麽看,也沒什麽可聊的,所以才有了出行的計劃。”

因為主播不直播所以旅游, 然後遇見了給自己放假的主播?

謝為知聽得無言,曹今樂說著也很尷尬, 畢竟話題的正主在此。如果當事人表示抗拒,那麽這就不是一個美妙的巧合,反而充滿了孽緣。

“我還以為……”謝為知斟酌著詞句,“大家只是隨便看看。”

因為她也就隨便播。事實上,主播覺得大家認識的速度太快了,她只回歸國內播過一次, 然後你們就聚了起來?

這話不太好接,畢竟眾網友也都長眼睛,主播直播時確實不算用心。但世間的付出與收獲本來就不一定等價,觀眾有自己的節奏。

主播本人懷疑世界,但禮明櫟卻能理解全部,她可是在全程監控輿論的人。禮明櫟能毫不客氣地說,喜歡主播現在已經成了一件時尚單品。外面的大儒已經念起經來,本國的粉絲自然要跟上,甚至於當初謝為知回歸簡中網,外國人大呼不可思議。什麽嘛,他們以為主播是美籍華人。

至於說中文?人家那麽有錢,在美國建立一個小小的本土王國,維持祖輩千年沿襲下來的底蘊,怎麽不行。要知道,這片陸地上最初的語言可是印第安語。

網絡背後,主播身上的標簽還在因為各路人馬的分析還在增多。快消時代的資訊傳輸不需要大段的信息,一段剪影,一個概念便足夠讓人買單,不過有些標簽卻沒有那麽好貼。皇帝,還是中式現代皇帝,在此之前,誰能在互聯網上想象這樣一個概念?

然而主播出現了,並且接住了眾人對此的現象,她似乎合該如此。出聲時則給人以威嚴,沈默時則讓人感到深邃,隨手收入百萬美金,又隨手花出去。更恐怖的是,這筆錢她並不用於享受,而是撥款給網友,讓後者搗鼓一些自己並不關註的事。

她怎能這樣有錢?又怎能這樣隨性?特別是在停播的前一天,她一口氣補齊游戲制作的全部尾款,平臺上維持了一整天的飄屏。

那天錢不再是錢。在幾千萬禮物的刺激下,其他人的流水也被帶到了可怕的高度,外國神豪頻頻出現,動輒百萬美金,爭相競逐,相互應和,許多主播都突破了日最高流水。然而大浪過後,一切都索然無味,刷錢的喜悅都淡如白水。

主播完全將金錢化為了一串數字,並且隨手用來制作另一款游戲產品。以一人的財力比肩頂級的游戲公司,卻不認為有什麽問題。

她表現得平淡,於是讓網友補足了對方欠缺的狂熱,甚至帶著一種安心感——主播什麽場面沒見過,必然不會被網友帶得膨脹。要知道,她既不炫富,又不做出任何接地氣的行為拉近距離,始終高高在上,滿足了人們對於上層概念的所有幻想。

偶爾,她的視線從書上移到鏡頭,瞳孔純黑,恍如鏡頭調轉了方位,主播借助著一方屏幕,看到了其後的每一個人。

於是觀眾便感受到被註視的壓力,承擔了做些什麽的責任。

有人會對同擔表示抗拒,但不會拒絕奔赴同一份事業,更何況自己也能從中有所得到。有個網友形容得好,主播軸心從此刻形成。

或者稱為皇帝軸心也不算錯,雖然皇帝本人沒有太大的意願。

周密林忍不住:“很多人喜歡你。”

她剝了一手的板栗,卻不知道給誰,給任何人都顯得突兀。最後,周密林只能虛虛攏在手中,看著旁邊投餵狐貍的女人。

徑自吃著板栗的狐貍多無憂無慮。

謝為知投餵的動作不停,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是嗎。”

她做出思考的姿態,為了使得後續的話不那麽冷漠:“我沒註意過這點。或者說,我也不太需要。”

效果不好,還是冷漠,因為本就是事實。

“很多人喜歡”,謝為知並不認為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她對被放在評價體系裏表示警惕。無所謂喜歡不喜歡,她不需要,所以她不要。

“你不需要……”

是了,周密林想,不可調和的矛盾在這。主播有的,人卻給她更多,於是後者不斷貶值,顯得萬分廉價。她絕不是因為要吸引粉絲,為此而直播的。

正如大權在握的皇帝,並不在意官員表示了多少忠心。

然而他們怎麽是隨便看看?互聯網上已經掀起了風浪。“主播真實身份”的tag從國外傳過來,又從國內傳出去,人們對她具有好奇心。

大部分虛擬主播,播主隱於皮套之後,成為虛擬形象的一部分,很少會有觀眾把二者分開來看,甚至在腦內拋棄皮套面容。但對於主播一切都不一樣,她甚至可以不露臉,如同當初直播那樣,或者隨意換上一張,人們接受。

那幅貴氣逼人的立繪,只是她臉上一張華麗的面具,一張為了方便而隨手覆上的遮擋物。真實的人物隱於畫面後,比立繪刻畫的概念更讓人驚心動魄。

有人說自己在某個拍賣會上聽到了主播的聲音,語音從旁邊的電話裏隱約漏出,於是代拍人員一口氣加價一百萬;又有人說在國外的私人海島看見兩位年輕女性,海島外圍重裝把守,一堆保鏢拱衛在海島主人身邊,讓人不敢接近。

以上都被認為是很主播的做法(主播已經成為一種形容詞),然而繼續深究,卻也沒有後續。竟然誰都說不出個一二三,或者無法說出,留著走丟的網頁讓人倒吸冷氣。有關於她的一切越來越像個旋渦,越試圖探尋,便陷得越深。

旋渦本身卻不在乎多少人命喪於此。自己涉水,死不足惜。

聽到這裏,何西忍不住問謝為知:“你當初直播的原因是……”

禮明櫟立刻接話:“我提議的。因為朋友收購了平臺,所以想著給它沖一沖業績。”

此話不算錯。禮明櫟不久前查系統資產時才發現,打賞過的那幾家平臺原來全在系統手裏,羊毛出在羊身上,真讓它玩上了地球版“我是大富翁”。

曹今樂一楞:“可是當初主播每天換平臺開播?”

禮明櫟肯定她的猜想,幹脆利落道:“對,都是它的。”

“那現在海外——”

禮明櫟答得迅速:“國外也有它的資產。”

謝為知看了一眼禮明櫟。

板栗餵空了,她垂下眼睛,開始順起了狐貍毛。直到視線邊緣出現了一只手,手心處放著一小捧板栗。

此時沒人說話,榜一最後一句話終結了一切,無人表示懷疑。

太合理的理由了,除了數字可怕,這一舉動算不上什麽問題,隨意得如同玩樂。然而配上上億的數額,卻讓人陡然驚悚。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

曹今樂沒想到,終有一日,竟然是自己發出這聲感嘆:太有錢了,怎麽會這麽有錢?怎麽都這麽有錢?市面幾家直播平臺水火不容,私底下卻都捏在一人手裏,這是什麽自導自演的木偶戲?

對話到此,完全進行不下去,幾位神豪都隱隱感到窒息。何西悄悄地轉移了話題:“主播是來過節的嗎?當地再過幾天舉行天馬節,會有人帶領展示萬馬奔騰,很有氣勢,很好看。”

談點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節日慶典吧,她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

正在偷板栗的謝為知眨眼,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只是勾起嘴角,溫聲道:“是來看萬馬奔騰,但不會等到天馬節當天。”

何西點頭表示理解。私人場,從主播到來時帶著投資來看,並非不合理。也算是給幾天後的節日預演。

只有周密林看到謝為知眉眼中流露出的幾分笑意。那時她半懂不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後者的未盡之語。

很快。只隔了一天。

.

前腳才說完自己不需要喜歡,後腳粉絲就送來了板栗,主播本人只好收下,雖然心裏略感怪異。

其實謝為知確實不需要,首先她可以自己剝,其次她只是給狐貍餵著玩,幾顆板栗而已。只是當時場面微妙,不僅是氣氛,還有時機,板栗又被送到了手邊,她並不好拒絕。

再者,她突然想起對方其實算自己的榜二,線上送錢,線下還送起了勞動力,謝為知罕見地感到心虛。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純血博士生謝為知,她大概會很感動,但是此刻坐在這兒的是神豪宿主閨蜜,不僅日流水百萬美金,而且莫名其妙成為互聯網皇帝。她倆把彼此養得很好,這時候謝為知無論是收到錢,還是收到愛,都多了一分淡然自若的餘力。

或者不止一分,而是很多分。

這場小型座談會(起碼謝為知這樣認為)最後順利結束,沒發生什麽波瀾。因為雪漸大,幾人最後乘坐雪地車回去,車輛輪胎在雪面上壓出一道車轍,不過明天大概就能被雪花填平。

唯一的一點插曲。在上車前,謝為知把赤狐從懷裏放在了地上,而後者一搖尾巴,橙紅色的色塊躥進林中,走走停停,像一團不斷更改安置地點的篝火。顯然,她如今也不需要這只狐貍。

不過對於狐貍來說,能吃到新出爐的去皮板栗,大概也是很能炫耀的一件事。

眾人無聲,看著謝為知面向雪山的側影。然而後者並沒有等到赤狐走出視線,在確定小動物的路線正確後,她轉身,略帶詫異地看著大家:“不上車嗎?”

眾人回神,也就分別坐上雪地車。

途經雪丘,車輛搖晃,天色漸漸暗淡,不少人回想起分別的那一幕。

既無不舍,也無動容。她的眼裏帶著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狐貍遭遇她,又回到山林,就像一場朔雪順著時令而來,短暫地捕獲了它一瞬。

此後便是日覆一日、千篇一律的冬天。

.

回到酒店中,曹今樂沒忍住,敲了何西的門。

“所以什麽來頭?”

她關好門,沒頭沒尾問上這一句。本以為另外一個人能瞬間理解,說點什麽,然而曹今樂很快就發現,何西的表情很奇怪。

何西很困惑。她問阿媽,能不能讓自己負責之後的萬馬奔騰。她記得路線,也機緣巧合與客人打過交道,希望能表演給對方看。她自小在馬背上長大,完成這件事並不困難,也希望用這種方式在主播面前表現一二。

何西很少有這種要被誰看到的感覺。然而今天她發現,自己幼年始終無法靠近的赤狐,原來能那樣順從地跟隨主播進入帳篷,安靜地伏在她的膝上,又能在被放下後,迅疾地回到雪林中,步履輕巧行跡謹慎,沒有喪失任何野性。

啊,原來不是狐貍有什麽問題,她的童年也不算委屈。

何西有些被比下去的挫敗。或許對方很擅長和小動物打交道,她這樣安慰自己,但希望能在其他地方找回自信。她是馬背上毫無疑問的天之驕子,別處不平衡受挫的地方,何西想在這裏贏回來。

哪怕主播不知道她暗中的比較(不知道更好),如果能在活動圓滿結束時,給她送上一句驚嘆,她會很高興的。這些細微的情緒被風一吹,想來也能消散得一幹二凈。

然而阿媽拒絕了她,說已經定下了人。何西緊接著追問是誰,沒得到任何回答。

她感到困惑。為什麽要隱瞞呢,有什麽不能說的,哪裏有什麽問題嗎?可阿媽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讓她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何西,你是很好的。’阿媽安慰她,‘你們姑娘們都是很好的,不要緊的何西。’

這下何西有些不安了,她有不太好的預感。

“我不知道。”何西回答曹今樂,“阿媽不和我說,但之前我們沒來時,都是劉縣長陪她打發時間。”

劉玉龍是這兒的一塊名片,輕易不會浪費她的時間。曹今樂意識到了來人的身份不小,又聽見何西說:“對了,我阿媽說對方帶來了幾千萬的投資。”

曹今樂眼皮猛跳,這是能用“對了”補充的事嗎?怎麽又是幾千萬,做個游戲也幾千萬。

主播你花錢總是以千萬為單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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