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於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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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範曾的突然造訪,我不得不假戲真做,將一碗原本給張良準備的補血藥,全數餵進了龍且的嘴裏。龍且第一次叫是因為燙到了舌頭,第二次他還是很想叫,是因為味道。老實說,我的確不太會熬藥。

少年時期我喝的藥基本都是墨鴉熬的,然後是晚歌,後來是鄭音,再後來,我就沒有什麽需要喝藥的機會了。

“阿真,我去熬藥吧。”龍且抓了抓頭發,往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道,“你的藥,味道實在是太……咳,張良喝了估計會加速死亡。”

“……你什麽意思?”我雖然知道自己手藝不精,但也不願意被人當面嫌棄。按照道理來講,龍且應該會說出“阿真最棒了,阿真的藥超級好喝,阿真阿真我還要喝”之類的話,今天怎麽會?

“我實話實說了,阿真。”龍且又往後退了兩步,“張良還要救不疑的命呢,他可不能出事……阿真你別生氣,我去熬藥了。我會讓吟雪守門說你和不疑在休息,不許任何人打擾,那過會兒見咯。”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我望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撫額道:“呵……良藥苦口,不要太挑味道,要看藥效。”

“阿真所言即是。”張良淡笑著點了點頭。

他懷裏抱著不疑,不疑已經醒了過來,睜著無神的眼睛,兩只小手撲騰撲騰地亂揮,像是想要抓住什麽。張良將左手遞給了不疑,不疑抓住了一根手指,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不疑雖然年紀小,但他也有害怕的情緒。只有握著別人的手指,他才能覺得安心。

我看到他,在咯咯地笑著。

……這麽滿足。

“張良,近來劉邦那老頭可好?”

張良正在陪不疑玩鬧,聽見我這麽問,感到有些意外,仍淡笑著回道:“沛公一切安好。”

“他就沒有什麽生大病要死的征兆?”

“……”

“那他有沒有多收一些美妾之類的?”

“……有。”

“哈哈,這個老淫蹄子,遲早要死在女人的床上,早死早好!”

“……阿真。”

聽我這麽罵劉邦,張良雖然有些不快,但仍然沒有擺臉給我看,我也只好聳聳肩,道:“好了好了不說他了,提到他就來氣。我們說點別的吧。”

“嗯。”

“那我們說點什麽好呢?”

“……”

“……我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我坐在了床榻上,側著頭看著不疑滿足地抱著張良的手指玩鬧,再看到他手腕上染血的繃帶,突然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阿真,我們已經有一年沒見了。”

“……這話昨天已經說過了。”

“你過得好嗎?”

“……很好。”我頓了頓,補充道,“龍且待我很好,待不疑也很好。”

“我知道。”張良點了點頭,“否則他不會為了隱瞞範曾,而屈身和同我在一張床榻上。”

“他很愛不疑。”我用手指戳了戳不疑柔軟的臉頰,輕聲道,“這幾天他一直在四處奔波,為不疑尋訪名醫……幸而有他。”

我和張良在微亮的內室裏,並肩坐著,輕聲細語地談著話,他告訴我這一年來他過得很好,我也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這一年生活的是多麽多麽的好。

我們都很好。

很好很好。

這樣的氣氛太平白也太深厚,突然就默然無言。

“阿真,藥來了。”直到龍且出現,打破了這份無言的安靜。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的容顏有些看不真切,但嘴角上揚的弧度卻是十分清晰。龍且不穿盔甲的時候,走起路來十分的瀟灑,帶著屬於少年的朝氣。他將藥碗端到了我的面前,道:“阿真,你看,我熬好藥了。”

光線有點暗沈,但依然可以看出這是一碗清清亮亮的藥湯,我突然有些明白之前龍且喝下那一碗渾濁的藥湯,是什麽樣的心情了。先不說味道,光論色澤,他已經甩了我十幾條街了。

“張先生,請喝吧。”龍且將藥碗遞給了張良,然後單手抱起了不疑。

“多謝龍將軍。”

“看你這樣,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我會下毒。”

“龍將軍不是那樣的人。”

“你很了解我?”

“至少龍將軍不會做對不疑有危險的舉動。”

“……”

龍且的眼神慢慢沈寂了下來,許久,張良又道:“龍將軍,多謝。”

“你不必謝我,我所做的,都是為了阿真和不疑,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張良,這藥味道如何?”眼看著兩人氣氛不對,我趕緊轉移話題。

張良放下藥碗,點頭道:“龍將軍的手藝很好。”

“真的?小且且你很擅長熬藥?”

我頗為訝異地看著龍且,龍且點了點頭道:“以前騰龍軍團還沒到桑海時,一路輾轉,士兵受傷了常常需要喝藥,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熬藥。”

“小且且的藥是甜的。”張良補充了一句。

“餵,張良你什麽意思?小且且也是你叫的?”龍且瞥了張良一眼,冷聲道,“你少跟我套近乎,我不吃這一套。”

“小且且,下次我生病了,你熬藥給我喝好不好?”看著兩人氣氛又發生了變化,我趕緊打圓場,雖然我也不知道張良為什麽會叫龍且為小且且。

“不好。”龍且一反常態,搖了搖頭,想也沒想地拒絕了。我剛想說死龍且真小氣,他又道:“我不會讓阿真生病的,所以阿真永遠都不需要喝藥。”

“好吧……不過小且且你熬的藥為什麽是甜的?”

不知為何,龍且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落寞,他的眼眸低垂著,聲音也染上了落寞的味道:“哥哥以前熬的藥,也是甜的。”

“小且且有哥哥?”

“嗯。”龍且點了點頭,“小時候哥哥常帶著我和少——項王一起玩,我的身體不是很健康,經常需要喝藥,我很討厭喝藥,但是哥哥熬的藥一點也不難喝,是甜的。”

“你哥哥,你哥哥——該不會是——”我突然想起來我曾經落難在楚國時,去龍且家偷包子吃時遇到的那個囂張小屁孩和那個青年,那個青年應該是龍且的哥哥,那難道那個囂張小屁孩就是現在的——西楚大霸王項羽?

不得了的逆襲吶。

“阿真見過哥哥的。”龍且笑道,“哥哥他說阿真你很可愛。”

“可愛?”活見鬼了,覺得我可愛!那他幹嘛追殺我,害我不得不鉆進了龍且的浴桶裏,這真是一個悲傷的黑歷史。

“哥哥是個很好的人。”

“……”沒看出來。

“他和我,還有項王,我們有著共同的夢想。”龍且頓了頓,直視著張良,眼神冷冽,“那就是興覆楚國,永遠保衛我們的家園,不讓那些亂臣賊子有任何機會。”

張良默然不語,直到龍且走後,他才輕聲道:“阿真,龍將軍他……很像阿元。”

“張元?”

龍且比他帥多了吧。張良你不要再美化自家兄弟了。

“阿元他若是還活著,也是和他一般大小的年紀。”

“……”

“阿真,阿元一直想親口和你說聲對不起。”

“……不必了。”他人都已經死了= =

“阿元始終心裏有愧,他當初……阿真,你能原諒他嗎?”

“……我很抱歉。”我轉過身去,緩緩道,“他需要道歉的人,也許是晚歌,因為我活得好好的,而他已經死了。”

張良不再吭聲,我想了想,又道:“他們兩個現在都在地下了,或許,或許早就冰釋前嫌了,你這個做大哥的,怎麽這麽容易操心?”

“……阿真說的也是。”

“餵,張良。”

“嗯?”

“不疑好了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如果你很想念不疑,我會讓吟雪帶他去見你。”

“為什麽?”

“……我看到你,就忘了自己是龍且的妻子了。”我仰起臉,看著漆黑的屋頂,喃喃道,“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我不能再對不起龍且了。”

“阿真,我們還是可以見面的。”

“……”

“……也別忘了你是儒家的學生,而我是你的三師公。”

……三師公。

對哦。

他是我的三師公。

他只是我的三師公。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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