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獨坐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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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時,地利……人,暫無。

最美不過定嵐山的日出和夕陽。此刻的天空,顏色絢爛到的讓人覺得恍惚。

墨鴉弄玉鄭音以及老爹的墳前已經被我各放了九十九朵桃花了,可是該來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或許,我該相信他正在路上。

兩年以來,我和晚歌隱居在定嵐山,這裏已經早就被鄭音翻新成了一處適宜隱居的桃花源。那個聰明的少年在我們來之前就打點好了一切。

兩年的時光不算太長,但也決計不短。

我學會了釀酒,學會了煮茶,還學會了吹簫。

這些,我想留在二月初三那天,讓張良刮目相看。

二月初三,是個春暖花開的好日子。大抵張良是因為生在這樣陽光明媚的季節裏,才有了那麽溫和俊美的容顏。

……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我想起了第一次溜進張府,看到張良正在洗浴的香艷場景。他竟然在浴桶中睡著了,還被晚歌點了穴,任憑我百般調戲也只能幹瞪眼。

那個時候,我才十三歲。

十年。

十年了。

十年前我是韓國將軍府的姬真,享受的寵愛不亞於公子韓非和公主紅蓮。十年後,我只是姬真。莫說是我了,就連我的老爹姬無夜,曾經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惡人,也幾乎不會再被人提起。

大概是這些年出了不少惡人,比如趙高,比如鄭音,所以老爹的罵名才漸漸被遺忘了。

江山代有惡人出,各領臭名數十年。

鄭音死的莫名其妙,很莫名其妙。我就進屋給晚歌拿一條披風,出來的時候鄭音就全身是血了。只是紅衣浸了血,還是鮮艷美麗,所以鄭音死後的面容依舊動人。這小子雖是我的師父,卻一個子兒都沒給我留下。我在他全身找了一遍,也只找到了一對玉佩,一個上面刻著“音”,一個刻著“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衿,音。

……罷了,大概是屬於他的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

咳,人艱不拆。

我把鄭音和玉佩一起埋了,墨鴉的墳邊還有一個位置,留給了他。

鄭音死前,告訴我,我的心疾他醫不了。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怎麽他的話就是如此不中聽?

晚歌不見了,我找遍了整座山,也沒有見到他。

我剩下的,只有等待。

張良說:“我絕對不會失約。”

張良說:“兩年以後,我們就有一輩子的時間了。”

張良說:“我會來。”

他說,他會來。

……現在已經天黑了。

我煮了新茶,想讓他嘗嘗,茶已經涼了,涼透了。

即使是春天的晚上,也是很冷的。這茶,該倒了。

我還做了桃花餅,拌了豆沙餡,撒了芝麻,酥酥甜甜。可是我忘了,張良從未告訴過我他是否喜歡桃花餅。

也許就像糖糕之於晚歌,完全是我硬塞給人家的東西。

人家根本不喜歡。

我還溫了酒,梨香。我喝酒從來都懶得溫,因為只要是酒,我都不會拒絕。

最好是西鳳,可惜就算是以前的姬真,也是極難喝到那等美酒,更何況是如今的姬真。西鳳西鳳,恰似一場空夢。梨香是自釀的,味道不太正宗,但我不會嫌棄自己。

我自己一個人,起得很早,摘了枝頭最嬌嫩的桃花做點心,煮了新茶,還溫了酒。

我何曾這麽講究?

我只是希望,希望約見的日子,一切都是極好的。

他還是沒來。

今夕有月,今夕有星,今夕是何夕?

——二月初三。

我從來沒有替他慶生,他也從未替我慶過生。我也沒有告訴過他,我的生辰,是二月初四。

就在他後面一天。

我也是春暖花開的好日子裏出生的,所以我才時刻緊跟他的步伐,跌跌撞撞追了那麽些年。

我們這一對,是天造地設的絕配。

張小美人,你看,我出生在將軍府,我也沒有學壞,我至多是愛逛花樓,年少時調戲了幾個美少年。可是自從你出現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調戲過別人。

張小美人,你看,你出生在相國府,你也不算太乖,你不是依然忤逆了你家人的意思?因為你最終沒有娶淑子,你還是當了一回不孝子。

你為什麽沒來?

梨香入口,是辛辣中帶著爽。

飲一杯,忘了春夏。

再飲一杯,了無牽掛。

還有……最後一杯。

我晃了晃酒杯,擡起臉來。

月明風清,有一個人影,向我走來。

“阿真。”

我啞然失笑。

“跟我走吧。”他說。

我挑眉:“憑什麽?”

“你的頭發長了,還需要用到它。”

他伸手,掌中是兩年前被我退還的木梳。

我沈默了片刻,歪過頭問道:“跟你走,有糖糕吃嗎?”

“當然。”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還可以給你加豆花。”

“……這樣啊。”我輕輕揚了揚手,杯中的酒灑了一地,再來,是杯盞落地的聲音。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這漫漫長夜之中,無比堅定而又有些疲憊。

我說,好。

來人是龍且。

兩年未見,他成長了不少。

他穿著紅色的鎧甲,披著紅色的長發,即使是在黑夜,也顯得無比張揚。少年的青澀已經褪去,渾身散發著一股霸氣與俊美,他是真正的男人了。

見鬼!我以前是哪只眼睛看著他像女人的?

“不想走路。”我嘆了口氣,說,“……你能拎著我走嗎?”

白鳳那樣粗暴地拎著我走,總是能讓我比較清醒。

龍且微楞,隨即輕笑起來,然後伸手將我攬入懷中,抱了起來。

是公主抱!

我也笑了起來,心中卻無波無瀾。

“小且且,我們去哪裏?”

“去楚營,少主和虞姬在等我們。”

“少主?虞姬?”我一個也不認識。

“少主是當年和你一起在小聖賢莊的少羽,虞姬是石蘭。”

“哦。”原來石蘭是個姑娘,“……小且且,錦瑟還在定嵐山。”吟雪前些時候回家探親了,只有錦瑟一直陪著我。

“我會安排的。”龍且輕聲說道,“阿真睡一會兒吧。”

“嗯。”

我把頭埋在他的懷裏,鼻間嗅到了一股濃郁的臘梅香。

……臘梅吶。

是不錯的味道。

我打了個哈欠,沈沈睡去。

我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

我只記得夢的盡頭,有一棵桃花樹,樹下空無一人,只有一支玉簫,被丟棄在桃花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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