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辯合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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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對於儒家並不算是個好日子。

但是對於我卻是一個好日子。

大秦帝國的相國李斯造訪小聖賢莊,還帶了不少人馬,頗有一種趕來砸場子的感覺。我和眾多儒家弟子一起站在正門的兩側,畢恭畢敬地行著註目禮。

馬車上剛伸下一只肥美的大腳,我的眼睛就睜的圓溜溜的了。

一襲綠色紗衣,一支銀色面具,一朵紅色大花,還有那澎湃洶湧的胸部……公孫玲瓏無疑了。

距離我站著的位置很近的顏路若有所思道:“這次的到訪有些突然啊。”

老人頭伏念面無表情:“也還在意料之中……子房呢,怎麽不出來迎客?”

我不屑地撇撇嘴,那只狐貍指不定去哪裏獵艷了,說不定過會兒就能騙兩個美少年回來。

顏路微楞,接著圓謊道:“呃……他昨日遠游歸來,今日想必是乏了,此刻……”

顏路的話還沒有說完,張良已經搖著小屁股走了出來:“此刻子房已經到了,兩位師哥好啊。”

伏念不再言語,擺出了一副高冷的姿態。

顏路寵溺地看著張良,微微側過頭:“你呀。”

張良調皮地眨眨眼睛道:“謝啦。”

我看得一楞一楞的,該不會這張良還想對顏路下手吧?

他不是喜歡年幼的嗎?

他不是好我這一口嗎?

我訝異地擡起頭,目光恰好與一雙桃花眼對上。

他身著紅衣,眉間一點朱砂,淡淡地挽著手,身姿盈盈。

是師父。

師父對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遠遠的,卻是那麽耀眼。

多年以後,師父早已故去,我卻依然能記得那一天他的笑容,風華絕代,燦爛到勝過了萬裏晴空。

我想那個瞬間,至少在那個瞬間,師父的心中是沒有恨意的。

“貴客臨門,不及遠迎,禮數不周之處,還望大人莫怪。”

李斯緩步走來,回道:“哪裏哪裏?我等不請自來,還望先生見諒。”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何況大人還帶了這麽多好朋友。”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名家的公孫先生。”

來了來了,公孫玲瓏終於出場了,我開始偷偷地觀察伏念和顏路的反應。

“小女子公孫玲瓏。”

公孫玲瓏一面用甜到發膩的聲音介紹自己,一面擡眼掃了一眼眾人。

“名家名滿天下,公孫先生既然到訪,何不以真面目相見?”

一聽伏念這麽說,我就忍不住樂呵呵地輕笑了起來,瞧伏念這猴急的樣子,看來這掌門夫君的位置……

“天底下的男子見了漂亮女孩就心猿意馬,儒家既然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又說什麽非禮勿視,我這不是為你們考慮嗎?既然伏念先生強烈要求,小女子就卻之不恭了。”

公孫玲瓏嬌嗔幾句後,緩緩地摘下了銀色的面具。

伏念一睹公孫玲瓏的芳容後,楞了半晌,憋出一句:“公孫先生,果真是……額,非同凡響。”

我心道,虧伏念還是掌門師尊,平時書讀得最多呢,怎麽到了關鍵時候就想不出誇人的話了,那些個詩經名篇,“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什麽的都可以搬出來用啊。

張良在一旁偷笑,公孫玲瓏嬌又嬌嗔道:“張良先生也真是的,也不用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嘛,多不好意思啊。”

“失禮了,見諒。”張良這小子太虛偽了,既然喜歡美少年,幹嘛又這樣給公孫玲瓏希望,看她這副嬌羞的樣子,我都有些不忍心告訴她真相了。

李斯又依次介紹了國師星魂,老頭楚南公,最後才排到師父。想必師父也是好不容易才擠進了這個隊伍,我就不給他拆臺了。

“這位是師從醫家念端的醫聖鄭音。”李斯頓了頓,道,“墨家的醫仙端木蓉應該是鄭先生的師姐吧。”

師父道:“大人說的不錯。端木蓉的確是我的師姐,我與她已經有幾年沒見面了。”

“鄭先生應該知道墨家是帝國的叛逆分子吧?”李斯的聲音變得深沈下去,言語耐人尋味。

“鄭音知道,所以在此地如果很不湊巧地遇到了端木師姐,那麽也我只能大義滅親了。”

“那自是最好的。”李斯繼續道,“這次來的湊巧,正好儒家的齊魯三傑都在。”

公孫玲瓏立馬接話:“可以算是一網打盡了。”

李斯哈哈大笑:“公孫先生是名士風度,說笑了說笑了,還望伏念先生莫怪。”

哪裏是名士風度?她是真想把這三只都一網打盡!

不過這個張良還是算了……玲瓏啊,你還是在伏念顏路庖丁三個裏挑吧。

李斯這次來桑海存心是為了給儒家好看,甚至派出了繞舌頭神人公孫玲瓏來“叫陣”,不一會兒儒家派出去打頭陣的胖子慕就輸的一塌糊塗。

我對子聰小聲說道:“其實你只要比公孫玲瓏更會繞舌頭,她的那些詭辯之術就不在話下了。”

子聰小聲道:“子真有何高見?”

我說:“方才胖子慕說‘先生不是鳥,卻說知道鳥的快樂,豈不是荒謬之言?’,公孫玲瓏是怎麽回答的?”

子聰道:“她說‘那兄臺不是我卻斷言說我不知道鳥的快樂,這不是荒謬又是什麽?’。”

我眨眨眼睛,笑道:“胖子慕只要繼續說‘先生不是子慕,怎麽知道子慕不知道先生是否真的知道鳥的快樂’,那就贏了。這就是在繞舌頭啊。”

子聰頓悟:“子真果然聰明,竟然精通這詭辯之術。”

我飄飄然道:“那是。”

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公孫玲瓏了,她的那些繞來繞去的話,我早就聽爛了,這哪能難得倒我?我正洋洋得意著,忽然聽見堂內傳來伏念不怒自威鏗鏘有力的聲音:“下一位出場,儒家子真。”

“嘎?”

“子真,快去啊,掌門師尊叫你呢。”子游推了我一下。

“子真,加油啊,就用你方才教給我的,去打敗公孫先生吧。”子聰對我信心滿滿,大聲地叫了出來。

“子聰,方才子真教你什麽了?”張良掛上一副“我對你很感興趣”的表情,我心中頓時惡寒無比,剛想去堵住子聰的嘴,子聰已經興奮地開口道:“方才子真教了我破解詭辯之術的方法。”

“噢?子真是怎麽說的?”

“子真說,子慕回‘先生不是鳥,卻說知道鳥的快樂,豈不是荒謬之言?’,公孫先生回‘那兄臺不是我卻斷言說我不知道鳥的快樂,這不是荒謬又是什麽?’,這個時候,子慕應該回‘先生不是子慕,怎麽知道子慕不知道先生是否真的知道鳥的快樂’,那子慕就可以反敗為勝了。”

子聰說完,各路眼神就向我飆來。

比如這讚許肯定的眼神,來自於伏念,顏路;這憤怒怨恨的眼神,來自於公孫玲瓏;這色瞇瞇的眼神——好你個張良!肯定是你向老人頭伏念推薦讓我上的,你太坑了。這擺明了讓我和公孫玲瓏窩裏反啊!

只是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我的身上,我站了一會兒,也只好慢吞吞地走進了堂內。

“子真,為何不入座?”伏念問道。

我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子真不能辯合。”

“為何?”

“子真……牙疼。”我左手捂住了腮幫子,裝出一副極其痛苦的神情,“疼得厲害。”

我本來是想裝暈的,又怕假裝暈倒後,張良會故意掐我踩我,甚至打著為我急救的幌子占我便宜,所以這個方法被我第一時間就排除了。

伏念不語,張良這個不識好歹的,又開始拆我的臺:“子真方才還好好的,怎麽一進堂內就牙疼了?”

“回三師公的話,其實子真已經牙疼了好幾天,因為今天貴客臨門,所以硬是強忍牙疼出來接待貴賓的,此時已經堅持不住了!”我這麽一說,既可以推卸責任,又能體現出我的偉大,牙疼了還來接客,這是多麽高的覺悟!

“子真牙疼的厲害麽?”張良又問了一遍。

“非常厲害,十分厲害,特別厲害。”我的嘴巴都楞是歪過來回答。

“那子真今天可算是幸運了,聞名天下的醫聖此刻就在這裏,鄭先生若是方便,可否為子真瞧一瞧這牙痛癥?子房見他如此痛苦,擔心莫不是招惹了其他的頑疾?”

張良這招是狠吶,要是鄭音不是我熟人,我的謊話就戳穿了。

可惜他千算萬算,也絕不會算到鄭音是我的師父。

“當然可以。”師父點點頭,施施然向我走來,走到我面前時,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起了我的下巴,“小兄弟,請張開嘴。”

“啊——”我咧大了嘴。

“……只是受了風寒,故有些牙疼。這兩天記得不要吃太多甜食,尤其是糖糕。”師父邊說邊用食指輕點了一下我的嘴唇。

我笑道:“一天才三塊糖糕,先生請放心。”

張良這陰魂不散的又開口了:“鄭先生真不愧是醫聖,只是簡單地替子真瞧了一下,子真的牙痛癥似乎就緩解了許多,連方才痛苦的表情都沒有了。子房佩服!”

“張良先生哪裏的話,子真兄弟這是在強顏歡笑,他是為了不讓您擔心呀。”經師父這麽一提點,我立馬又捂住了左臉,呲牙裂嘴,擺出一副疼得要死的樣子。對付這只張狐貍,半點都不能大意啊。

“既然子真身體抱恙,那下一回合就子游來吧。”老人頭伏念終於放過了我!

可惡的死張良,不旦肖想本公子的美色,還敢拆本公子的臺,看我以後怎麽對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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