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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晚歌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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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歌這一生有三次未能完成姬無夜的命令。

第一次是陪同姬真去暗殺張良。姬真把暗殺搞成了明殺,還替張良擋了一劍,甚至還陪人家掉了崖。

第二次是去誅殺叛逃的白鳳和墨鴉,帶回姬真和虎符。面對朝夕相處的白鳳和墨鴉,他雖心軟,卻絕不會手軟。

姬真跪了,跪下給他磕頭,含含糊糊地哭鬧著求情,在那一刻,他心死了。

“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不管天涯海角,我都會帶你回去。他們若是有命逃,最好永遠別讓我看到。”

這是他第一次背叛姬無夜的命令,前一次是心有餘力不足,這一次卻是真真正正的背叛。

半個時辰?

呵。

他在定嵐山邊,冷眼旁觀他們的生離死別。白鳳說出那樣的話時,他手中的遺世已經出鞘。好在姬真拒絕了白鳳,他才收了劍。

他跟在姬真身後,看她晃晃蕩蕩地走在新鄭的街上,她幾次晃得要摔倒,他都忍住沒有現身。他想,也許看到他之後,她的心情會更加糟糕。

……沒辦法,自己是個礙眼的存在。

他看到了張良。

張良撐著傘,一襲華貴的白紫衣衫,於細密的小雨中,神色淡然。

他們擦肩而過,他突然停住了步伐。

他說:“餵。”

“晚先生有何貴幹?”

“……你去看看我家公子,她一個人在那裏,你——”他的聲音驟然變冷,“你若是拒絕,即便沒有將軍的命令,我也會殺了你。”

張良沈默了良久,淡淡應允道:“好。”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對張良說:“你帶公子走吧,越遠越好,永遠都別再回來了。”

後果,他可以一人承擔。

差一點,他就說了。

差一點。

姬真還是回來了。

只不過失了魂,整日躺在暗室的石床上,要麽發呆,要麽睡覺。姬無夜並未再讓姬真承受皮肉之苦,只是禁錮了她的自由。

此時,他已經接替墨鴉,成了將軍府的禁衛軍統領。成為統領後,明明事越來越多,他卻仍有大量的時間陪著她。

他總是在擔心,擔心失去自由的姬真會尋死。所以每接到一個命令,他便用最快的速度執行,然後,然後帶著一身血腥和疲憊,風塵仆仆地去買姬真最喜歡的糖糕和豆花。

他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會令她聞到難受,只得喚了小侍送去。

姬真卻不再吃糖糕了,偶爾做做樣子咬幾口。她吃得越來越少,身子也越來越瘦。

沈重的鎖鏈鎖在她細細的手腕上,牽出滿室的淒涼。

縱使他命人在暗室之中點了她最愛的臘梅燃香,也總是不能掩蓋這裏的將死之氣。有一次姬真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袖中劍,不慎割破了手指,卻不止血,而是幹脆用手指作筆,血為墨,在地上練起了書法。

她只寫一句話,張小美人。

張小美人。

張小美人……

他真的很想殺了張良,管他是無辜的還是死有餘辜。只是他知道,若是他真的這般做了,這裏就將是姬真葬命的地方。

她活著的最後一點牽掛,就是在那小聖賢莊裏談笑喝茶的張良子房。

姬無夜的手第三次落在他的肩上。

那個一生戎馬的男人,死在了他的大婚之夜。雀閣地上的鮮血,竟比將軍府到處張燈結彩的燈籠還要紅。

紅到刺眼。

“……阿真,交給你了!你不是他的對手……”姬無夜幽幽嘆息,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至此,他已經完全自由。

“擋住我去路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亡。”滿頭白發的衛莊在一旁頗有文藝範的說著話,他卻一句都沒有聽。

姬無夜最後一句話是告誡,告誡他不要與衛莊動手。

作為將軍,他戎馬一生,叱咤風雲,在韓國獨攬大權。作為一個普通人,他被所有人背叛,終其一生,得到的溫暖未曾高過他的體溫。

“你很強,但還不夠強……加入流沙,如何?”

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此生只有將軍一個主人。”

“那你是要與我為敵了?當我的敵人,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衛莊不算太有文化,臺詞比較少,只能重覆著剛才已經說過的話。

晚歌先動了手。

遺世再強,也比不過妖劍鯊齒,橫貫四方打在了他的背上。

比死亡的腳步更快的,是一雙紅色的繡鞋。

視線上移,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個面容絕艷的少年。

“好久不見吶,阿衿哥哥。”

他聞到一陣濃郁的臘梅香,然後陷入了昏迷。

夢裏,有兩個孩子。

年幼的跟在年長的身後,一晃一晃地跟著。年長些的孩子轉過臉來,看著年幼的孩子小臉汗涔涔的,皺著眉頭說:“你快點,鄭音。”

“阿衿哥哥……”

他一下子從夢裏清醒。

“阿衿哥哥。”

孩子已經長成了絕艷的少年,少年手中端著藥碗,眉間一點朱砂紅,笑起來的樣子倒是和姬真有三分相似。

姬真!

他急忙起身,想飛去將軍府,卻被少年更快一步地點了穴。

少年冷笑道:“至始至終,你都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句好久不見,你也沒有說過。”

“解開。”

“我不!”少年跺了跺腳,眼裏滿是委屈,“你哪裏都不能去!”

“解開。”

“我不!”

“鄭音。”他的聲音冷漠到極致,他說,“姬真若是死了,我們兩個一起陪葬。”

少年氣白了一張臉,卻也無可奈何。

姬真在張府。

許是去看張良,她心心念念的張良。

她看著張良,他看著她。

他看到她倒在人群中央,笑容燦爛,淒涼卻孤獨得漂亮。

那個瞬間,他的眼裏除了她,空無一物。

他沒有殺任何人,他甚至沒有說一句話,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犧牲掉一切所換來,若仍是殘缺,可還願意要嗎,哥哥?”

鄭音這麽問的時候,他沒有回答。

鄭國的遺族,他是正統的繼承人,會的不僅是劍法,還有鄭家的禁術。

以生供死。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她安靜睡著的容顏上。陽光自窗戶延伸進來,光線的軌跡在空氣與塵霾裏隱約可見。

他想起了他們初次見面時,她坐在樹上,他站在樹下。

“……你是新來的?”

“是。”

“你叫什麽名字?”

“我——”

“叫你晚歌,如何?”

日光漸遠,桃花依舊漂亮。

卻只有他一個人記住了而已。

寤寐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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