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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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嵐山。

子夜。

“墨鴉鴉,再等一會兒,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我攬著已經幾近昏迷的墨鴉,死死地盯著仍然漆黑一片的天空。

白鳳在一旁抱著已經死去的弄玉,淚流滿面。

弄玉死前對我說:“阿真,我對不起你們。”

她是刺客,紅蓮公主和張家派來的刺客。他們沒能殺得了老爹,卻害慘了我們這幾個大好人。

我有點氣有點恨但更多的是無奈。

就算沒有弄玉,這一天遲早還是會來的。

只是,我定嵐閣的小強們,我的墨鴉,我的家,散了。

她有些內疚地看著我,我伸手擦去了她的眼淚。她這麽美麗的女子,不適合流淚,要是哭出了鼻涕,豈不大煞風景?她還能繼續當白鳳的女神嗎?

“張良和此事有無關系?”我問她。

她搖頭,卻道:“你們無緣。”

我道:“明白。”

她伸手要在我的手心彈琴,我攤開掌心,她輕點手指,慢慢地彈奏。

我笑道:“琴聲很美。”

一曲終,她含笑逝世。

其實我真的,什麽也沒有聽到。

墨鴉答應我一起等日出,他也真的在很努力地堅持,可是天公不作美,黎明時分竟下起了雨。

雨不算大,卻一直下個不停。

墨鴉喃喃道:“看起來今天我運氣似乎並不好。”

“……雨景也是很耐看的,不是嗎?”

我垂下頭,看著雨滴一點點把我們的衣服浸透。

“阿真。”

“嗯?”

“謝謝你們,我把此生所有的周而覆始都給了你們。”墨鴉頓了頓,輕聲道,“還有白鳳,他這個小子還真是任性。”

“就是就是,我有錢任性也就算了,他沒錢還窮任性!”

“阿真。”

“我在呢。”

“……我要走了。”

“嗯。”不知我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混合在其中,分不清。

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墨鴉,再給我打個分吧,今天我沒化妝,百分百素顏,你說如何?”

“10分,妥妥的。”

他吃力地擡起手,輕輕地撫上了我的臉頰,最後他笑著說,他說:“阿真真好看。”

最後我還是沒能等來日出。

這個季節定嵐山上已經沒有鮮花和果子了,我扯了幾根青草,又拔了白鳳的白羽,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墨鴉和弄玉的墓前。

這一次,白鳳沒有像平時那樣對我大呼小叫,他平靜地看著我把他肩上的白羽扒光。也許他已經心力憔悴,不想再跟我計較羽毛,也許是因為他長大了。

年少的白鳳用了大把的時光去迷茫,去吃糖糕,去扶老太太過馬路,去變著法子刺激我追張良。那些事,他用了大把的時光。

然而,他卻只用了一瞬間成長。

“白鳳,再見咯,你要是太想念我,就買些糖糕和話本燒給我。”

“……你還沒死!”

“是嗎?”

我想也是,我還活著呢。

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又是什麽?

“別回來將軍府了,想我想的死去活來也不許回來。”我吸了吸鼻子,攏了攏淩亂的頭發,輕聲道,“你的生命是很多條命換來的……所以只要你活著,他們就是從未離開。”

“……好。”

“鳳寶。”

“你還有什麽事?”

“來給你阿姐打個分吧,記住不許昧著良心打低分,給我實話實說,打幾分?”

“……”

白鳳沈默了良久,我靜靜地望著他。

我們之間只有一尺的距離。

我伸手就能擁抱他。

我這麽做了,我伸手抱住了他。

初見白鳳,他不過是個屁大的孩子,跟在我後面。我和墨鴉在飛,他在跑。他看我們都飛得好快,他也用力往前跑,跑得好像要飛起來。

墨鴉用溫柔的眼神為他加冕了那雙翅膀,後來的歲月,他果真乘風破浪,扶搖直上。

“6分。”他說。

我皺眉想罵人,隨即又很快釋然:“唉,鳳寶還是在昧著良心說瞎話……不過這次總算過了及格線了。”

“姬真。”他叫住了已經往山下走去的我。

我頓步,歪著頭看著他:“怎麽,你要修改分數?”

“你當真要回將軍府?”

“……不然呢?”

“就算你是姬無夜的女兒,他也不會放過你!”

“所以?”

“跟我一起走!”白鳳握拳,信誓旦旦,“我帶你一起離開韓國!”

“不要!”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跟著他風餐露宿,我才不要!“我要回將軍府,回定嵐閣,那裏什麽都有,不愁穿不愁吃,我要一輩子都賴在那裏!我不要跟你去過逃亡的苦日子!

……況且,總要有人回去面對殘局,你覺得我走了,你能逃掉嗎?”

“……”

“誰都能死,你不能死。”我繼續向前走,不再看白鳳,“你得活著,活得很好很好。只要你活著,他們就等於都沒有死……”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我反覆地唱著這首曾唱過千萬遍的曲子,漫無目的地走在新鄭的街上。

還在下雨。

雨水淋濕了我的衣服和頭發,可奇怪的是,我竟一點也不覺得冷。

只是啊,我累了。我想隨便找個地方,睡上個三天三夜,也許,永遠睡不醒也不錯。

嗯,夢裏一定要有糖糕,有豆花,有梨香,有西鳳,有攬枝,有墨鴉,有藍翎,有白鳳,嗯嗯,還有梓良和……張良?

張良?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我瞇著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的人影。

他依然是一身幹凈華貴的白紫衣衫,在細密的小雨中,撐著傘。

我低下頭又看了看自己。

晦氣!

衣衫上全是血跡,大塊大塊的血跡,原來的白色已經臟透了,難怪剛才路人看到我會指指點點。

他們一定以為看到了一個瘋子。

原來說謊的是墨鴉,他居然還給我打10分!= =

“阿真。”

“怎麽不叫姬姑娘了?”我望著他笑道,“叫我姬姑娘啊,子房公子。”

在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裏,我依然沒能找到我的存在。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大夢一場。

姬真快醒!

“你知道的對不對?弄玉的事,你是知道的對不對?”

他默不作聲,我已經了然於心。

“縱使你沒有參與,你也是知情者……張良,我真想扒了你的褲子狠狠打你的屁股!”我站起身來,拍了拍已經濕透的衣服,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去。

“不過我怎麽能打你呢?你是我的光啊,就算你不想照亮我,我也死皮賴臉地追著你跑,跑了這麽久,這麽久……”

“天涼,莫要受了風寒,姬姑娘。”

張良想替我撐傘,被我揮手拒絕了:“姬姑娘皮厚,不怕。”

我又擡頭,看到了不遠處,迎風而立的晚歌。

他一身黑衣,全身雖已濕透,卻不似我這麽狼狽不堪。

他只身一人,背後沒有千軍萬馬。

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走去。

“回府吧。”

我像跌入了一個夢境,永遠都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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