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一夜之約

關燈
張良護著的女子叫水淑子,是水家的長女。水家曾是韓國貴族,但現在被老爹打壓得只剩了一口氣。張家與水家是世交,張家五代為相,水家也是五代為禦史。張良與水淑子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我有些羨慕水淑子。

我也想做水淑子那樣的女子。

她有良好的涵養,有清白的家世,有爹有娘,雖家道中落,卻有個不離不棄護她周全的君子竹馬。

我又有些什麽呢?

我勾起一抹奸詐的笑容,在張良戒備疏離的眼神中,慢慢地走了過去。

“喲,這位不是張良公子嗎?這位小美人是水家的淑子姑娘吧,這小臉真真不錯。”

水淑子在聽到我的聲音後,柔聲道:“良哥哥,她是誰啊?”

張良移開了他的手,淡淡道:“姬姑娘,不知你有何事?”

“張良公子今兒個真是好興致,日頭這麽大也不怕曬壞了你的美嬌娘。”

水淑子被我這一句話羞紅了臉,垂下了頭,一派小女兒家的嬌羞模樣。張良卻是眉頭微蹙:“姬姑娘,請你不要毀了淑子的清譽。”

“看你們這樣,再過兩年怕是連娃娃都有了,你還在這裏裝純情小男兒。”

“姬姑娘,莫要拿淑子的清譽作笑談。”得了,張口閉口都是淑子的清譽。若是真的註重女子的清譽,又哪會協同出游,還一口一個“淑子”“良哥哥”的叫得這麽親熱。我都沒有叫過墨鴉“鴉哥”。(墨鴉:公子求放過!)

“儒家出君子,素問君子之道,講究非禮勿視,男女授受不親,你和水姑娘既非兄妹,又不是夫妻,你碰著她的眼就是與她有了身體發膚的接觸,你這不是在毀她的清譽嗎?”

“我只是不想淑子看到……她會害怕。”張良握緊的拳頭又慢慢松開,他似是在作出保證一般,認真地說,“我以後不會再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我的,因此竟然使我產生了一種錯覺,認為他是在對我作出保證。

也就是在那一個瞬間,我心中最佳夫君形象由韓非變成了張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事件由此拉開序幕,開始了我一系列死纏爛打的追夫之旅。張良也因此恨透了我,他只道我毀了他的名譽,卻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的辛苦。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他不愛我,自然不會也不要去懂得我的辛苦。我就差沒掏出心肝了,可是張良他……張良他個小混蛋是吃素的,他不要我的心肝。(ˇ^ˇ)

“良哥,我……啊!”淑子還想說些什麽,卻在擡頭的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還通紅的小臉此刻像是被盡數抽去了血色似的慘白一片。

——她看到了城墻上掛著的宛芳的頭顱。

張良臉上閃過心疼之色,他輕聲哄道:“淑子不怕,良哥哥送你回家。”

淑子一邊流淚一邊控訴道:“好殘忍,真的好殘忍,究竟是誰做的,這麽殘忍的事!”

我的眼神漸漸沈下去,良久,我道:“家父做的。”

老爹往城墻上掛人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早就習慣了,習慣到能一邊看一邊計算要多少天那頭顱才會化作枯骨。

淑子這樣的女子被保護得太好,一點殺戮都不曾見過,所以才能心安理得地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

“你爹為什麽要殺她?她究竟做了什麽才……”淑子說不下去了,眼淚鼻涕盡數抹在了張良的肩膀上。

……丫的,剛才才說過不會再碰的呢?

我挑了挑眉,道:“這個女人弄翻了我爹的酒杯,我爹很生氣,就把她給殺了。”

“不過是一杯酒,你爹——”淑子還想說些什麽,被張良給打斷了:“姬姑娘,我與淑子先走了,對了,昨日聽你說今日是令堂的祭日,姬姑娘還請節哀。”

“呵呵,我不過是為了騙枝紅蓮才撒的謊,我娘親的祭日我還真不知道,你若是想向韓非公子告狀就去告狀吧。”

今日雖不是阿宛娘親的祭日,可我卻覺得,在我心裏的阿宛娘親,真的就在今天死了。

並且,永遠不會再活存在了。

“你就是為了一枝紅蓮,不惜用自己亡故的母親為借口,你也太過分了!”

“只是一個死人而已,這筆買賣不要太劃算。何況為了達到目的,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我湊近淑子的耳邊,輕聲說道,“包括搶走你的良哥哥。”

“良哥哥才不會被你這種壞女人搶走呢!你和你爹都會遭到報應的,你——”

丫的,這小丫頭還想教訓我?!虧的晚歌出手快,掐住了她的手。

晚歌是最不會憐香惜玉的,縱使這淑子姑娘再美個十倍,眼淚再多流一杯,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好疼啊,你放手,你這個壞人!”淑子疼得哇哇大叫,用另一只手又垂又打,晚歌卻毫不放松。

“姬姑娘,請手下留情。”

“又不是我先動手的,她自己想要教訓我,虧的我家小歌歌手快,才沒讓她打到我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我摸了摸淑子的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張良。

沒辦法,張良只好從晚歌下手了:“公子,請放手。”

晚歌看都沒看他一眼,依然靜靜地凝視著我。淑子姑娘眼睛都快哭腫成核桃了,我憋住笑,嘆了一口氣,道:“放了她也可以,但是有一個條件。”

“……姬姑娘請講。”

“你要先答應,不然我說出來,你不願意豈不是白說了。”

“我答應你,但是決不能違背道義,不能是去做喪盡天良之事。”

“放心放心,喪盡天良的事我們家都做得差不多了。”我笑容燦爛地看著淑子,一字一句道,“張良,我要你一夜。”

除了晚歌,其餘兩人都楞在了原地,繼而反應過來的,淑子臉上的是憤怒,而張良,更多的是憎惡。

“以你君子的名聲,你絕對不會背棄自己的承諾。”我示意晚歌放手,晚歌才放了淑子。

淑子又想朝我撲過來,卻被張良給拉住了。張良淡淡道:“夠了,淑子……姬姑娘,我不會忘記自己的承諾。”

“那就好。”我伸出手指算了一算,繼續說道,“今晚戌時,將軍府一聚。記得焚香沐浴……就用你上次焚的臘梅香吧,不見不散。”

少年張良此時眼底已經沈寂一片。

我再一次慨嘆當一個君子真的太不容易了。他是君子,講究風度,因為淑子有錯在先,他才不動手,只是低聲下氣地替她求情。因為他是君子,他才能夠答應我那樣的要求。因為他是君子,他在面對我的時候依然要彬彬有禮……果然還是我比較自在啊。

“公子。”回去的路上,晚歌很難得地主動說話。

“嗯?”我斜了他一眼,示意他說下去。

“為何不對張公子吐露實情?那位刺客的事……”

“無所謂。”我頓了一下,像是在對晚歌說,又像是喃喃自語,“她還不是因為憎恨才會來行刺。況且啊……反派從不為自己辯解。”

阿宛娘親帶走了老爹最後的良知與慈悲,而宛芳也將我最後一點期盼帶走了。

所謂的救贖,在這亂世之中,本就不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