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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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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項鏈

戰火連天的土地熱到發燙,烈日像淬了酒的鋼刀削在皮膚上,把每個人灼燒得苦不堪言。

戰地臨時醫療站建在損毀了三分之一的建築內,陳設簡單,設施也相對簡陋,大片塑料布隔出的臨時手術室裏擁擠不堪。

席珂穿著幹凈的病服、戴著眼罩躺在病床上,整整兩天始終在昏迷狀態,不曾轉醒。

“怎麽樣了?”

靳野結束例行巡邏,走進醫療戰,一把摘掉沈重的頭盔和面罩,汗水順著額發流下,臉上的灰塵與汗液斑駁交織,刀脊般高挺的鼻梁橫亙一條殷紅的勒痕。

“睡美人生命體征正常,但長期營養不良導致身體極度虛弱,目前需要輸液維持。”

葉宴上身光膀子,下身穿海南大褲衩,外頭套著已經被炮火灰塵浸到包漿的白大褂,對照著記錄本上的一項項數據:

“加之一直被關在昏暗環境中,突然接觸到外界光線,視力有些受損,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對了,你那槍傷和手腕的口子怎麽樣了?這天氣可容易化膿。”

靳野漫不經心:“從來都是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兒。”

他說著,半蹲下身子,看著席珂清理幹凈以後雪白乖巧的臉蛋,完全想象不到她手握眉刀砍人時的果斷兇狠:“還需要多少治療時間?”

“至少一個月。”

“等不了那麽久了。”靳野說,“這個地方不安全,恐怖組織的人沒完全撤退,隨時有可能反撲,過幾天等她醒來,就要專機直達送她去美國修養。”

葉宴眼前還清晰保留著席珂剛被解救時的慘狀,只清理身體就拜托當地婦女弄了整整三個小時,聞言他不禁蹙眉。

“這麽快就送去?會不會太危險了。”

靳野擡手在額頭向上一抹,額前被汗水浸得半濕的頭發不羈的立起來:“司令大秘柳承東直接下達的指令,那邊療養院已經準備好了,還要對她進行心理幹預治療,快點準備吧。”

葉宴作為父母醫者的不滿溢於言表:“你看她這小可憐的模樣,一層皮肉包著骨頭恨不得隨時要散架。一個福利院長大的女孩在戰地救下這麽多同胞,生命還沒得到保障就又要奔波,唉……”

靳野的眼裏閃過一絲驚愕,擡頭瞅葉宴:“孤兒?”

“對啊,剛才聽當地人說的。”葉宴嘆道:“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勤工儉學念完大學進了電視臺,本來以自身條件是要接華視臺當家主持的位子的,因為沒錢沒背景所以被擠到國外做戰地記者。”

葉宴說著忽然笑了,也不懼得罪人,直接對靳野說:“就是你二姐現在的位置。”

龍生龍鳳生鳳,漢京無人不知,軍區總司令靳榮盛的孩子們個個出息。大兒子靳鴻隱瞞身份少時參軍,一步步做到漢京軍區87集團軍軍長,二女兒靳琳是華視臺當家女主持,小兒子靳野年紀輕輕就成為紅莽特種大隊的隊長。

靳野是靳家的老幺,與大哥靳鴻差了二十歲,不僅靳榮盛寵愛,連靳鴻也把他當作兒子寵。因此,他是圈子裏公認的小太子。

在漢京軍區,軍銜與出身高於一切,因此部隊裏的人無論職位高低,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

而葉宴不同,他不似其他人那般諂媚,對仕途也並不看重,更對腐朽的風氣不屑一顧。

此人外表斯文內裏剛直,反而能與靳野成為朋友,對靳野的家庭狀況也相對了解。

“我和我二姐見面必唇槍舌戰的關系甚至比不上我跟大黃的,你要把這挖苦的媒介換成大黃,我沒準還會刺心三秒鐘。”

大黃是部隊最年老的軍犬,去年剛剛因公殉職。

靳野為此難過許久,還為大黃舉行了隆重的遺體告別儀式,並邀請靳司令親自前來哀悼。靳司令愛護軍犬的美名遠揚,部隊還特意編撰了公眾號一篇,對靳司令歌功頌德。

葉宴笑道:“我最欣賞的就是靳首長您沒皮沒臉沒心沒肺處變不驚的作派。”

“承讓承讓。”

席珂睡得不太安穩,睫毛輕顫,眉頭微蹙,嘴角偶爾溢出細碎的囈語。

靳野俯下身,頭也不回問:“這什麽情況?”

“應激反應,不打緊。”葉宴說著,又問:“去美國是你送機麽?”

靳野搖搖頭說:“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柳承東安排她乘私人飛機,機上只保留醫護人員和部分安保,抵達後有專人接機。”

“等這姑娘回國,大概是波史無前例的熱度,我看網上都在討論。”葉宴點點頭:“反正救完了她,估摸著咱也快回國了吧?”

靳野的目光搭在昏迷的席珂身上,不置可否。

行軍營帳的簾子被掀開,聶青河呼哧帶喘地跑進來對靳野行禮。

“隊長,外頭有個當地小孩說有事兒。”

“小孩?”他們駐紮的地方剛被轟炸過,正在執行救援撤退任務,當地百姓基本都撤離到安全地帶。

靳野問:“幹嘛的?”

聶青河擡手朝病床上的席珂一指:“說要找這個姐姐。”

靳野走出營帳看到外頭果然站著個衣衫襤褸的當地小孩,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環繞四顧,在看到人高馬大形似草莽的靳野後,眼裏的膽怯更明顯了。

靳野低低頭,再擡頭時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蹲下身子摸小孩的頭。

孩子瑟縮一下,發現靳野沒有惡意後,才攤開手心。

他手裏是一枚細小的金色口哨項鏈,鏈子和口哨的邊緣略有褪色,似乎是很多年前的產物。

靳野接過來端詳片刻,回手指指營帳,用不太熟練的阿拉伯語問:“這是她的東西?”

小孩點點頭,眉眼中帶著久居戰場的麻木與哀愁,用稚嫩的阿拉伯語說:“這個姐姐對我們很好,經常給我們送吃的。聽說她受傷了,她還好嗎?”

靳野聽得吃力,答得更吃力:“她目前還好,正在康覆中,請你放心。”

那小孩羞澀一笑,從麻木中綻出幾分生動,朝遠處跑走了。

烈日灼灼,靳野望著小孩跑遠的背影,反手把項鏈握在手心,返回醫療站。

葉宴不知又跑去哪裏忙碌,屋內空空蕩蕩。

靳野踱步到病床邊,垂目凝視著席珂蒼白的臉。金色的口哨在他結滿了槍繭的手裏反覆摩挲。

目光緩緩下移,那脖頸修長纖細,白皙得幾近透明。

這個女人是真的很漂亮。

漢京漂亮的女人多如牛毛,可都是嬌柔的、優雅的、仿佛置身於櫥窗裏的洋娃娃似的美。

只有這個席珂是富有生命力的,像懸崖上堅韌不拔的野草,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讓人心頭直發顫。

“席、珂……席珂。”

他呢喃著勾唇輕笑,湊近那項鏈放到鼻尖,最終把屬於她的項鏈放到了自已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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