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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你能抱抱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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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你能抱抱我嗎

“你這個小賤種還敢回來?”蘇厭一進門,就遭到了一頓冷嘲熱諷。

蘇厭看著眼前皮膚黝黑,臉上布滿溝壑的老人,直翻白眼。

蘇厭認識這個老男人,是蘇謙他爹,也是個很討嫌的人,蘇厭還沒成年的時候他就想過把蘇厭賣給一個富婆。

蘇厭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許蘇謙告訴過他這老頭叫什麽,但是蘇厭不記得了,他也不想記得他晦氣的名字。

蘇厭其實有點兒怕他,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他常年做農活,人高馬大,渾身肌肉,像一座大山一樣,極具壓迫感。

蘇厭咽了口唾沫,手摸上了口袋裏的刀,稍微有了點底氣,他一把坐在了床上,對蘇老頭冷橫眉冷對:“這是我家,我為什麽不能回來?倒是你,年紀大了就不要到處跑了,萬一哪天在路上沒了都不好給你收屍。”

蘇厭就是要激怒他,讓他自己走,或者……對自己動手,自己趁機把他趕走,這樣自己才有機會找蘇謙藏起來的錢。

蘇老頭和蘇謙的脾氣一模一樣,接受不了下位者絲毫的反抗,蘇厭話落,果不其然蘇老頭立刻皺起了眉頭,厲聲呵斥道:“我是你爺爺!你怎麽說話呢?你不為你爹分憂就算了,現在連最起碼的尊重都不會了?”

蘇厭有點怕他這樣,他喉結滾動,還是強裝鎮定,“真是年紀大了臉皮也變厚了。我沒有你這種把孫子的身體當成賺錢工具的爺爺。”

“你……!”蘇老頭嘴笨,自然說不過蘇厭,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可他說又說不過,只能擡起手甩了蘇厭兩巴掌。

“不肖子孫!”

他這巴掌用的力道極大,蘇厭的頭立刻被打得偏到了一邊。

蘇厭腦子裏空白了一瞬,整個腦袋都開始發麻,他好像被人按入了鼓裏,突然感知不到外界的聲音了,眼前甚至開始出現殘影。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只過去了一兩秒,也許過去了很久,這種情況才逐漸緩解,蘇厭的五感逐漸回籠。

蘇厭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雖然生氣,但理智尚存,“不肖子孫?哈!你和蘇謙什麽德行啊?我要像你們我這輩子就完啦。”

“還敢頂嘴!”老頭子本來就不是脾氣好的,蘇厭算是徹底惹火他了,蘇厭話音剛落,另一邊臉便又挨了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地疼,沒有一個人能受得了這樣的侮辱,蘇厭怒從心起,反手就給了蘇老頭一拳。

蘇厭本來就不是逆來順受的人,以前只不過是因為沒有底氣反抗,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才不想聽糟老頭子廢話。

蘇厭下了狠手,他現在很生氣。

十分生氣!

這個老不死的居然還敢打他?!

一次就算了,他居然還敢再來一次?

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人物了?

蘇厭想起了自己這十幾年來的悲慘生活。

自己為他蘇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一點好處沒得到就算了,還要任由他們一家打罵,憑什麽?

他是個人,不是個木偶,更何況就算是木偶,也有壞的那一天,憑什麽他要承受他們蘇家無休止的壓榨?

他打工替蘇謙還債,還要被蘇謙送出去討好各種債主,他被揩油、占便宜,費盡心思討好那些人,都只是為了蘇謙能過得好一點。

他一再忍讓,卻依舊得不到蘇家人一丁點的好臉色,甚至他出生到現在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過。

憑什麽他還要受這份苦?

他又不欠他們家的。

想起蘇謙貪婪的表情和那些債主黏膩又惡心的表情,蘇厭越想越氣,憤怒和委屈淹沒了他的理智,不等蘇老頭反應過來便又是一拳招呼了上去。

蘇厭一拳把蘇老頭打倒,因為憤怒,蘇厭眼眶逐漸變紅,欺身坐到了蘇老頭身上,一邊打還一邊罵:“你個老不死的東西,老子真是給你臉了!一個老廢物生了一個小廢物,自己懦弱無能,只能在孩子身上找存在感,你怎麽還不去死!”

“這麽喜歡用身體去換好處你自己怎麽不出去賣啊?沒準還真有人喜歡你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蘇厭滿腔怒火,嘴上也開始口無遮攔,想到什麽說什麽,仿佛要把這十幾年來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發洩出來。

他恨,他也怨,為什麽血緣相連的親人為什麽不愛他,為什麽要如此對待他。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蘇厭的拳頭一拳比一拳重,一時之間竟然壓制住了那個糟老頭。

蘇厭只顧著發洩,完全沒有章法,蘇老頭剛開始確實被他嚇到了,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開始反擊。

他輕松握住蘇厭的拳頭,向前一推,蘇厭沒有設防,就這麽被他推倒在地。

“小賤種,我就知道當初不該讓阿謙同意把你生下來,忘恩負義的東西。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育你。”老男人站了起來,惡狠狠地說,他的臉上已經被蘇厭打出了血,看起來十分兇神惡煞。

“恩?”蘇厭冷笑一聲,心臟氣得都快炸開了,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今天來此的目的,只想要把心裏的這口惡氣給出了,沖上去就想繼續動手,“你還真好意思說,你蘇家養過我一天嗎?我今天不打服你我今天就不姓蘇!”

蘇厭放完狠話,突然覺得有點兒晦氣,畢竟他本來就不稀罕蘇這個姓氏,說出這句話完全只是因為順口而已,他想要改口,只是話都說出來了,再改口氣勢上恐怕會落了下風。

蘇厭的表情倏地變得難看起來,他索性不想這麽多,打就是了。

蘇厭擡腳,直接踹上了蘇老頭的胸口。

……

晏聞遠別墅。

“晏總,蘇少爺用您的卡買了套房,還買了支晏氏的股票……”晏羽接過從外走來的晏聞遠手中的行李,邊走邊向晏聞遠匯報蘇厭這幾天的動向,語氣一板一眼,不帶任何情緒。

“他只要不去犯罪,隨他吧。”晏聞遠聲音淡淡,隨口問道:“他人呢?怎麽沒在家?”

“他剛出去,急急忙忙的,說是要回家。”晏羽回答道。

“回家?”晏聞遠表情一滯,半個月前蘇厭渾身是血的樣子倏地在他腦海中閃過,晏聞遠凝眉,當即便做了決定:“東西等會兒再整理,你先和我去一趟桃陽。”

晏羽楞了一會,他不明白晏聞遠為什麽如此大的反應,蘇厭一個正常成年人,回趟家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只不過晏羽很快反應過來,低聲應道:“是。”

反正晏聞遠是老板,他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好了。

老板總有他的考慮。

從市中心到桃陽村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晏羽油門踩到了底,還是用了一個小時才到。

晏聞遠到蘇厭家門口時,他家門前擠滿了人,對著他家門口議論紛紛,即使環境已經足夠吵鬧,蘇厭聲嘶力竭的聲音還是沖破空氣,落入了晏聞遠和晏羽的耳朵裏:“你個為老不尊的老東西,有什麽資格罵我?!”

晏羽聽到這句話大驚失色,心跳都慢了一拍,他暗道一聲不好,這次不等晏聞遠吩咐,他便趕忙上前,撥開了人群為晏聞遠開路。

以晏羽這幾天的觀察來看,按照他們家宴總對於蘇厭的重視程度,蘇厭如果出了事情,晏聞遠一定不會放過他的,畢竟是他親眼看著蘇厭離開的。

人群讓開後,門口的景象便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蘇厭騎在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身上,男人臉上全都是血,蘇厭衣服上也沾染上了不少血漬,他神色兇狠,雙眼充,,血,拳頭不要命似的朝身下人砸去。

蘇厭身後站著幾個像是村民一樣的男人,他們一邊說著好話,一邊拉扯著蘇厭,想要把蘇厭拉起來。

蘇厭看上去已經失輕Tuan去了理智,可他一拳難敵四手,幾番拉扯後,終究是被拉了起來。

蘇厭喘著粗氣,看上去很是不服氣的樣子,但還是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不服氣地踹了地下的男人一腳,輕蔑道:“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就這?”

“你們看什麽?很……”蘇厭現在正在氣頭上,他冷眼掃過在周圍圍觀的人,想要把他們都趕走,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在看到人群當中的晏聞遠後沒說完的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了。

看到晏聞遠,蘇厭心中的憤怒消失一空,心臟莫名一緊,瞳孔都瞬間放大了,甚至呼吸都急促起來。

晏聞遠什麽時候來的?

他怎麽會來這裏?

他看到什麽了?

他會怎麽想我?

我該怎麽和他解釋……

無數問題在蘇厭腦中閃過,他心慌得要死,還沒等他想明白,晏聞遠就來到了他面前。

他什麽都沒問,只是向蘇厭伸出了手:“沒事了。走吧,這裏我會處理。”

晏聞遠說出“這裏我會處理”的這一刻,蘇厭心裏突然湧起無邊的委屈。

他以前……從未被人如此相信過。

蘇謙從小給他灌輸的思想是只有懂事和聽話才是好孩子。

似乎從出生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委屈和發洩不滿的資格。

後來他長大了,懂得了反抗,但每次反抗都會換來一頓毒打,漸漸地,他就麻木了。

這是蘇厭第一次做錯事後沒有迎來責罵。

蘇厭撇撇嘴,眼眶泛酸,但卻不願意在晏聞遠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他強忍著淚意,默默伸手搭上了晏聞遠的手。

蘇厭任由晏聞遠半攬著,帶著自己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至於別人怎麽想?

管他呢。

反正他以後再也不會想回來了。

離開途中,他似乎還聽到晏聞遠對誰淡聲吩咐了一句:“把這裏處理幹凈。”

晏聞遠一路帶著蘇厭上了車,上車後他依舊什麽都沒問,只是從口袋裏拿出紙巾,細細地幫蘇厭擦拭著手指。

蘇厭渾身不自在,自從他有記憶來,就沒有被人這麽……

這麽……

這麽什麽呢?

蘇厭找不出一個詞形容現在晏聞遠對自己做的事情?

關心?

伺候?

好像都說得通。

“晏總,我……我今天回家是有點兒事兒,我沒想到會碰上他。那人是蘇謙他爹,是、是他先動手的!他之前還打算把我賣給別人來著。”蘇厭緩緩開口,主動解釋了事情原委。

蘇厭說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晏聞遠的神色,心揪成了一團。

完了完了完了,萬一他覺得我是個沒教養的暴力狂,不要我了怎麽辦?

我好不容易攀上這麽一個大老板,難道我的鹹魚生活就要這麽結束了嗎?

不要啊——!

蘇厭在心中哀嚎,連帶著面上的表情也變得苦唧唧起來,“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幹什麽?”晏聞遠沒有露出蘇厭想象中的那種厭惡的神情,反而是溫和地笑了笑,“我相信你,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我們先去醫院,你手上的傷需要處理。”

蘇厭萬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你不怪我給你惹麻煩了?”

“我說了,我相信你。”晏聞遠伸手拍了拍蘇厭的頭說完便準備下車去駕駛座。

“晏總。”

晏聞遠的手剛搭上車門,蘇厭就叫住了他,晏聞遠回頭,就見蘇厭眼底布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身上帶著深深淺淺的血跡,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脆弱。

晏聞遠向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詢問他有什麽事。

蘇厭看著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厲害,他帶著些討好和乞求開口:“你……我、我能抱抱你嗎?”

蘇厭很清楚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太渴望溫暖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父母雙全卻爹不疼娘不愛,他從小甚至沒有感受過多少善意,所以他格外珍惜和貪戀晏聞遠對他釋放的這點信任和溫暖。

他想要抓住這點來之不易的溫情。

晏聞遠聽後什麽都沒說,在蘇厭以為他不會答應時,他卻主動把他擁入了懷裏,“沒事了,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受了委屈告訴我,我替你報仇。”

感受到晏聞遠的體溫,蘇厭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徹底決堤,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名為“堅強”的外殼因為晏聞遠的一句話逐漸瓦解,蘇厭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真的……可以依靠他嗎?

蘇厭原本不想哭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蘇厭把頭埋進晏聞遠的頸窩,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悶聲應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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