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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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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慕容沖自有了瓜瓜以來,腦袋時靈時不靈的,聽到苻堅的話,怔怔的:“什麽意思?”他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慕容垂是你的人——你根本沒有被抓——那我們的孩子呢?小瑤和瓜瓜,你說不要了,是什麽意思……?”

苻堅沒有答他踏上馬車:“慕容泓與清河起兵之事,你知是不知?”說完他突然自嘲一笑:“問的什麽話……你怎麽可能不知道。原以為你這一世是當真轉好了,一心只有朕,沒成想你果真還是直接隨著他們走了——去鄴行宮前朕便綢繆好了這一出,只待前世的叛將原形畢露。”

這一世、前世——什麽意思?慕容沖的心臟瘋狂跳動,腦海裏一段又一段翻過來這半年來男人種種舉動,越來越明了——不,他明明早有直覺的,可他沒有信。原來是在這一刻等著他的。

這算什麽?報覆他麽?

慕容沖呆了很久,這一刻腦子突然像被河水沖了個一幹二凈,清明的不得了,他笑了一聲:“難為你忍了這麽長時間不殺我。我的笑話很好看吧?看我像條母/狗一樣下賤求著你幹,做女人給你生兒育女,你爽了嗎?”

苻堅聽他說話蹙著眉打斷:“夠了。”

慕容沖的喘息聲變得急促:“夠什麽?慕容垂回去了,慕容泓和慕容盈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兄弟姊妹幾個終歸是要死的,我還怕你嗎?”

他的信香在車廂裏暴漲,苻堅便也放出自己的信香壓制。坤澤的信香到底是不可能壓過乾元的,慕容沖被震得渾身發抖,跌軟在毛毯上。前世他是打過兩年仗的,即便在戰場上遇到高出一整個頭的魁梧對手也不曾受到這樣的天然施壓。仿佛自己在對方面前只能臣服低頭一般。

他與苻堅從愛侶到仇人只需要一段前世的記憶,即便如此他也不想低頭。慕容沖並不認為自己前世虧欠苻堅,他只是奪回自己本該有的東西,使了些手段,又付出了代價,他覺得很公平。可他並不覺得苻堅也會這麽認為。

從前幾日與慕容泓商議見苻堅到今日,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如今又得知苻堅已然換成前世的那個,慕容氏成了甕中之鱉,他已經沒有功夫埋怨慕容垂的不忠,他喘不過氣來,只覺得天昏地暗,無比想要回去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

苻堅見他狀貌不對勁,喘的厲害,未收住信香便過去要扶住他,卻見慕容沖直接捂住口鼻劇烈的嘔吐起來,伸手推拉自己,見衣裳沾了一掌血。他擦了擦鼻下,發覺自己是流了鼻血,而後馬車一個顛簸,竟直接將他抽力,暈了過去。

苻堅不記得前世慕容沖的身子有這麽弱,可一想到這一世幾乎違背他認知的生理倫理,還是慌忙接住他,給人擦了擦血,他掀開車簾對左右道:“盡快趕去上黨,找個大夫!”

因需掩人耳目,苻堅選了條人極少的道兒。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消息,他需要先拿下慕容鮮卑這支大的,再露出水面慢慢清理那些小部落,一點點算賬。因著前世緣故,他並不信任慕容垂,可也算清楚慕容垂此人。

他手底下悍將不少,要說天賦大能的將神,卻只有慕容垂一個。慕容泓等人此一反是背水一戰,他只需要擺出秦的虛弱便足夠在先風上迷惑對方,慕容垂是看的清兵馬局勢的,他這一世又不是南下大敗之後的自顧不暇,秦國力正值最盛,篤定此刻慕容垂必不敢反,便賭險拿慕容垂做這個引子——值得慶幸,慕容垂至少對於先燕還是有怨的。

他已派鄧羌督與慕容垂齊拿慕容泓等人作定海針,卻還是有一絲擔憂。他前世輕敵,以為派姚萇鎮壓慕容泓已綽綽有餘,卻不想那一戰死了苻睿,姚萇竟是逃了的。至於清河——清河前世與今生相去太遠,他幾乎已經想不起來上一世秦宮裏那個艷壓群芳卻讓人捉摸不透的宮妃是何模樣,只是瞧她此一世的狠勁兒,想必上一世即便低頭也是恨不得拆吃自己的骨肉。

他去看慕容沖模樣,見對方夢中蹙眉,很是不適,不由更加心煩意燥——他一想到,即便是這一世幾乎離他不得的慕容沖,在兄姐與他之間還是選擇覆國便怒不可遏,甚至遷怒兩人的孩子。他有怨,可怨氣又在得到消息慕容沖一定要下獄見他時候散的七零八落、莫名其妙。他一世又一世,一次又一次原諒慕容沖,苻堅簡直覺得自己糊塗的一敗塗地,便更憤怒起自己的不爭來。

小路並不平碾,馬車又是一個顛簸,慕容沖躺在毛毯上的頭磕在木壁上一聲咚響,苻堅下意識擡起頭,將他抱起在懷裏,對外道:“就近先尋驛站,叫楊定去附近的村落尋一個大夫過來。”

慕容沖是夜半醒的,已經不在馬車內。驛站只有一間上房,躺著他,一旁坐著苻堅。

木桌上燃著燭火,苻堅對著火光在看今日快馬加鞭的戰報。

慕容沖睜眼躺在榻上平靜的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慕容垂的變故八成不夠兄姐反應的,本就勝算大降,加之苻堅是重生而來,必然出兵更加仔細。燕的勝呼從水漲船高一夜之間將會變為天方夜譚。

苻堅知道他醒了,也知他想知道什麽,開口:“慕容鮮卑大多人都已降服,你那雙兄姐倒是有些本事,竟早就留了一手,在函古道外聯手了姚萇支援,可惜慕容垂既不可信,那姚萇也不是個義氣的。”

苻堅笑了一聲,“你這阿姊倒是……我前世從不曾註意她這樣的烈脾氣,可真是給朕驚喜。”

慕容沖扭頭轉向他,聽到苻堅點了點木桌:“她竟是一怒之下於亂兵中將姚萇射殺了。”

“苻堅。”慕容沖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我為什麽還活著。”

苻堅不是偏執又癲狂的人,他這麽問,對方八成會告訴他實話。

苻堅果真默了片刻,看向他,道:“你當真沒有心麽?何必明知故問?”

慕容沖原是覺得苻堅一定恨透了他,可醒來冷靜一想,又似乎不是那麽回事,“你有這一世的記憶麽?”

“剛醒來時候沒有,一點一點慢慢想起來的。”

慕容沖突然坐起身,“所以你記得你同我盟誓、結發,對不對?你還喜歡我的,是不是?行宮那夜我沒有想走的,我被敲暈了。我承認剛入宮時候我有想反,所以聯合了阿姊屯田養兵。但瓜瓜出生前我就放棄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好過日子。前幾天我很擔心你,所以一直找機會想要見你,想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受傷。”

他這樣忙於示好明愛的模樣苻堅太熟悉了。慕容沖的愛是明碼標價的,他慣會利用愛意去索求一些東西。

慕容沖走到他身側,跪在他腳邊,伏在他膝上,突然看到對方腰間掛著自己的金刀,頓時心頭湧出一股欣喜,做出示弱的姿態:“你一定清楚,我三哥母親對此一無所知,你不會傷害他們對不對?還有我兄姐,我一直有在勸他們息心安居的,你再查晚些,說不定我就勸動他們了……他們很疼我的,會聽我的建議我的話的。”

“你怪朕查他們查的太急?”

“我沒有——我只是、想,你留他們一命好不好?哪怕流放、監禁都好。他們沒想殺你的,他們是想拿回燕的玉璽覆國。”

慕容沖沒這樣求過苻堅。不止清河他們,苻堅也是頭一回見這樣的慕容沖。他記憶裏的慕容沖驕傲的不肯吃一點兒虧,只要是他想要的,哪怕是國家也會奪去。他的心猛地揪起,“你也是這麽求他們來見我的麽?”

慕容沖點點頭,抓起他的手:“我沒有兵馬,我不知道能怎麽辦,我也求過他們的。我知道你擔心、生氣什麽了。我沒有要反的,你放過他們好不好?我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留在秦宮。”

慕容沖到底還是知他的,一下子便點出苻堅最憤怒的事情——慕容沖上輩子起兵造反始終是他心中最難以接受的事之一,沒有人可以坦然接受被自己的愛人背叛,尤其是他一直那麽深信,慕容沖是無比愛他的。

慕容沖讓他的愛成為了一個不自量力的笑話。苻堅的面色一下子灰敗下去,埋怨隨之而來,抽出手:“慕容沖,你還有什麽值得朕信任的麽?朕喜愛你,戒不了、改不掉,朕認了。可你憑什麽覺得朕事到如今還會對你的請求買賬,你一而再再而三利用朕的情,你的心是鐵做的麽?”

慕容沖收回了手,他一貫是能屈能伸的,知道此刻不能激怒對方,而是要取信才對。

可他了解苻堅,正如苻堅了解他。言語的承諾在這種時候是最為脆弱的,“那你想讓我做什麽……才能信我。你知道我為你幾乎背叛了阿姊,知道我心甘情願與你生兒育女,知道我為見你茶飯不思,卻不肯相信我真的愛你,願意與你共度一生,留在你的身邊。”

人的芥蒂是根深蒂固的,根植精魂的深處,難以拔除。因為他沒辦法反駁,因為他真的做過——這個芥蒂是他自己種下的因。

慕容沖無力地坐在苻堅腳邊,下移視線時候又看到男人腰間那柄自己的金刀,伸出手,解開接了過來:“我先前同你說過,這是我父皇留給我的金刀,意義非常。我以後也要把它送給我們的孩子,所以一直擱在你身邊。”

他拔開刀鞘,從刀身上看到自己的眼睛:“我小的時候,你曾與我講《南華經》,可我不愛聽。你便先與我講一則有關南華真人假死試妻的民間俗傳,那時你問我,倘若你死了,我會不會轉眼就忘了你。可那時候我才十三四歲,你也還年輕氣盛,我想不到你死是什麽情景,我求你不要死。”

“後來建元二十一年你死了,我在長安呆了很久。我住在宮裏,還睡在鳳凰殿裏。你在鳳凰殿前院種了很多梧桐和竹子我都看到了,它們長得很高很大,夜裏風吹時候落葉的聲音也格外刺耳。”

“你沒有回鄴城?”苻堅問。

慕容沖搖了搖頭:“前世至死,我都未歸鄴城,一直留在長安。”

“戰事已起,長安乃關中之重,非久居之所。鮮卑人以游牧天性,河北草原才是你應該爭的地方。你這是自取滅亡。”

“對。所以你死的半年後我就死了。”

苻堅又不說話了。

“我的族人都想要回到鄴城,可我不想。我占據長安的時候,有個小童問我說是不是梧桐和竹子將我引過來的。我叫副將問他為什麽這麽說,他說因為先帝秦主是為我才種了滿城桐竹。”

“我那時候恨死你了。覺得你都死了還要這麽模棱兩可的惡心我。”

“可後來每夜我都能聽見梧桐葉落地的聲音,你卻從未來過我夢裏。”

慕容沖說完將刀刃在指尖比了比,然後撥開自己披散著的長發,露出脖頸。苻堅一向喜愛他的後頸,修長白皙,弧度優美,低頭時候總是風情迷人,叫人移不開目光。也正因此,苻堅看到時仿佛被灼傷一般,扭開面龐。

慕容沖見他模樣,也不再說些什麽。而是執刀擡手便刃落後頸,直接切開自己後頸情腺處的血肉,用刀尖挑斷了那根於乾元坤澤而言至關緊要的情腺。

這柄金刀他已用得出神入化,幾個動作下來一聲不吭,直到苻堅發覺聲響不對才轉頭看見,他的血已經浸濕了背上的衣裳。

金刀落在地上。慕容沖疼得又開始頭暈想吐,“我將情腺斷了。日後我就是個廢人了,文不成武不就,也沒軍隊會聽命於一個失了情腺的坤澤。你想把我關到哪兒都行……我再也反抗不了……你心安了麽……”

情腺等同乾元和坤澤的第二顆心臟,經脈幾乎都通過它而支撐著□□的多數功能。

他直接跌躺在了地上,苻堅幾乎拌了凳子,撲過去將他抱起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緊張與嘶啞:“來人——!!去尋楊定——務必要他找到一個大夫!快!”

慕容垂已經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三十五年,對付自家的兩個侄兒雖不說易如反掌,卻也得盡先機,更算不上費時費力。他放任清河射殺了姚萇後才拿住她,因她是個女孩兒,慕容垂不便動手搜身,將她與幾個兄長關在了一處,隨後便交代左右,在侄女的怒罵聲中策馬奔前向上黨中,先與苻堅匯合。

慕容鮮卑馬術一向精湛,他至苻堅所在的驛站時也不過剛過了晌午,見的情景卻是苻堅一人坐在驛站一樓,而楊定等人則背手守在門外。慕容垂問楊定:“什麽情況。”

楊定此人沒多少彎彎繞繞,直將自己所見說出:“慕容貴嬪似是自裁未成,傷及情腺。大夫正在樓上室內全力救治。”

慕容垂皺起眉頭,直接進去對苻堅道:“都在羈押來的路上了,慕容評我趁亂殺了。長安消息如何?”

苻堅默了一會兒才道:“慕容暐沒什麽動作,倒是可足渾氏大病一場,頗有些無力回天的模樣——此事不許任何人告知慕容沖。”

慕容垂冷笑一聲:“她最好能活下來,可別享了一輩子福就想這麽走了。”

苻堅不想理會他與慕容評、可足渾氏的私人仇怨:“我會安排你的妻、子、未來事,足你豐饒餘生。說吧,你還想怎麽樣。”

這之後苻堅不會再用慕容垂,對方自然早已察覺,因而私仇公報來個痛快,之後權兵兩放,心中那口氣也能有個出口。苻堅到底不想做的太難看,權當還上一世最後那點體面,許他再提一個要求。

慕容垂想也不想,亦不屑推脫,直接開口道:“慕容泓與慕容盈等人,雖有謀國之險意,卻無顛覆之大能。可將他等流放或長久羈押,留他們一命罷。”

這話幾乎與慕容沖所言相差無幾,苻堅撫上額頭撐在桌上問他:“慕容沖言此,我可當他著心兄姐,倒也能理解。你又是為什麽?”

縱然苻堅不願理會慕容垂曾在燕國的遺仇怨很,卻也知曉,他最恨的人應當是慕容儁才對,卻為何要替他子嗣求一個脫死呢?

慕容沖為他的兄姐做到這個地步,苻堅早已動搖,決定免清河等人一命。再不濟這女人上一世也曾是他的宮嬪,便當自己這一世放過她。

苻堅嘆了口氣——一旦涉及慕容沖,他的任何決定都會變得婦人之仁起來,“此事先前我已決定實行,你可另提其他。”

慕容垂轉身,“沒有其他,我只有這一個請求。既然落到了,那我便走了。”

苻堅還是強調道:“你可想好,慕容臧與慕容泓等人,可是慕容儁的子嗣——”

慕容垂已到驛站門口,突然扭頭看他。

慕容垂在時比天族的慕容鮮卑裏長得不算出眾,眼睛倒是生得大而圓,只是中年男人的眼睛到底沒少年人那麽明亮,顯得更加銳利一些,語氣卻緩和不少:“我與慕容儁,萬般皆是命——生死無怨。”

語罷踏出門檻。

苻堅後知後覺聽懂他的話,雙手交疊放在面前桌上,盯著驛站門檻沈默良久。而後起身,快步上樓。正遇上大夫扶門而出:“他如何了?”

大夫年紀不小了了,被楊定騎馬帶過來,又給慕容沖處理傷勢到現在,有些不順氣:“差點死咯!哪兒有把自己坤媳婦兒逼到這個地步的?”

擡眼一看苻堅衣著,又知不敢重言:“真不知道說好還是不好。還好只是挑斷了情腺,沒有抹脖子,有的活。但咱們也知道情腺有多關緊,一個坤澤沒了情腺,命不好的活不了幾年,命好的,下半輩子也廢了。總之,老夫能力有限,只能處理傷口不至惡化,更多的,咱也幫不了多少,情腺也沒見能有人接的。”他扒著藥箱給苻堅掏了幾瓶藥,一張藥方:“這個藥可以暫時處理傷口,藥方是祛毒消炎的。這個,啊——一共一百二十錢。”

苻堅塌著眼,讓人看不出心緒,給了他一袋銀子:“拿去吧,我叫人送你回去,把藥也給抓了。”

大夫這下沒有不順氣兒了,哎了兩聲,就要跟著楊定走,下樓梯時候突然大聲哎呀一聲。

苻堅正要推門進去,聽到這一聲轉身又看向老大夫,見那老頭轉過身又對著他道:“方才小老兒給你夫人處理完傷勢後,順便把脈探了探陰陽虛實——差點給忘了。你夫人有身孕了,差不離兩個月,這日後情腺沒用了,八成也再懷不上了。看你也不像苛待夫人的,好好再尋個會調理身子的,給人調理調理,孩子也不能再受罪去咯。”

苻堅沒吭聲,看著老大夫一步一步顫顫巍巍下了樓,左手按在門上許久,扭過頭,頓了片刻,才推開門。

慕容沖方才被縫針時候就疼醒了,躺在榻上看著苻堅,有氣無力地開口道:“我們又有孩子了。”

前些天他還嘆氣女兒來的難,今日聽到大夫這個消息時候卻沒有幾分喜悅了。按理來說不應該的,這個關鍵時候來了孩子才更好,慕容沖強壓下心頭湧出來無窮無盡的惡心,示好道:“興許我不該這時候提的,但我真的擔心——”

苻堅知道他想利用孩子為兄姐求情,打斷道:“你不必以骨肉來邀。朕已不打算殺你兄姐。你——權當為這個孩子,你莫再尋這等自殘之事了。”

苻堅是心有不甘,心有怨氣,他想要的是慕容沖的歉意,悔恨。哪怕是他多求他幾下,他也會心軟的。可偏偏慕容沖還是做了最極端的事。

他簡直快要被慕容沖逼瘋了,看到慕容沖選擇自殘那一刻他整片腦子都空了——這一切都像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自我折磨,不能再這麽下去。

慕容沖的眼神閃動兩下,勉強擠出了個笑:“嗯,不會了。”

苻堅坐過去查看他的後頸,慕容沖動也不動,將手放在了男人手下。苻堅握住他的手:“你這兩日好好休息,等傷好一些咱們回長安。你三哥不曾參與,朕不定他的罪。朕會將清河等人一生禁足於新興侯府,我也不會換太子,但會除去他們的姓氏,斷絕太子與他們明面的親緣。”

這個結局比慕容沖預想的好很多了,慕容沖沒有提更多要求:“嗯,好。所以小瑤和瓜瓜沒事,對麽?”

苻堅看他一眼:“先前是朕失態。他們無事。”

慕容沖安心地點頭,還沒說更多突然蹙眉,捂住口鼻:“陛下,你扶我起來——”

苻堅便以為是他孕中害喜,扶人時卻被坤澤下意識躲了一下。男人實實抓住他,才將他托起身,慢慢拍著他的背,卻見慕容沖似是極度不適地皺眉,卻始終難以嘔出聲。

還不待他再開口,門外卻突然有敲門聲:“陛下,急報!”

慕容沖騰出一只手推在男人胸口,似是在叫他先去處理事務。苻堅看了他兩眼,只得脫手出門去。

乾元不過剛關門,慕容沖忍著劇痛伏在榻邊劇烈幹嘔起來,喘的上氣不接下氣,不受控的淚水一顆一顆往下落——往常男人身上的木沈香信香變了味道,慕容沖如聞雞血,腥臭難耐。以往被男人撫摸時候的滿足與愜意也全然不覆,竟只讓他得惡心與厭惡了。

慕容沖渾身發抖,閉了雙眼——想去想男人與他今生盟誓說愛的美好模樣,腦海裏浮現的卻全是前世墻頭馬上對方滿臉老態灰敗,叫他徒生出一股不屑與失望。

怎麽會這樣?他明明那麽愛苻堅——

慕容沖倒在榻上,恐懼地渾身失溫。外頭的苻堅卻全然不知他心裏頭的陰陽兩極,負手問長梯處的斥候:“什麽事?”

送信兒的斥候面色蒼白,直接趴跪在地,聲音發顫:“陛下——慕容氏叛軍為首幾人本是以牛車羈押往上黨來與您匯合……可,可晌午時候去送飯,左將軍卻發現、發現他幾人,全皆、全皆自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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