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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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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沈緣報了地址之後車廂內便陷入了安靜,顧時微打開車載平板,放了一首孫燕姿的《遇見》。

優美的旋律自音箱裏傾瀉而出,顧時微突然問:“沈緣,你是南方人嗎?”

沈緣眼睛一直看著前方,她聽見顧時微的問題之後輕輕一點頭:“嗯。”

顧時微指尖敲擊著方向盤,在歌曲的間奏裏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來京海?”

“南方待膩了,換個新環境。”

沈緣平靜的思緒被顧時微的問題打亂,她突然陷入了記憶中八年前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明月,你是我的女兒,你不是沈家的女兒。”歇斯底裏的聲音自腦海中傳來。

沈家的保姆江姨在沈明月二十歲生日那天告訴了她一個殘忍的消息。

江姨告訴她,她是被抱錯的假千金,而那個被江姨撫養長大的女兒才是沈家真正的血脈。

保姆快病死了,她之所以選擇在死之前告訴沈明月這個秘密,就是為了能聽到沈明月叫她一聲母親。

當時的沈明月一瞬間便被巨大的恐懼包圍了。

她竟然不是沈家的女兒,爸爸媽媽居然不是她的親生父母,而這個一臉灰敗的保姆才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保姆馬上就要死了,她希望能聽到沈明月叫她一聲媽媽。

可沈明月叫不出口,她連名字都是沈家父母取的,這二十年來沈明月是沈家的千金大小姐,吃穿用度都是頂尖的,現在保姆告訴她那些都是她偷來的人生。

沈明月接受不了,她絕望地看著保姆病死在了她的懷中。

她親眼看著自己最後一個親人離世。

後來保姆的女兒謝聽心回來的時候,沈明月一臉痛苦地跟她坦白了她身份被調換的事,那一刻,十五年的友誼突然破碎,沈明月當晚便被趕出了沈家。

後來她改了名字,沈明月離開沈家的那一天變成了沈緣。

她從此不再是天上的明月。

.

“沈緣,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沈緣報的地址已經到了,顧時微替她松開了安全帶,可是沈緣雖然睜著眼睛,瞳孔卻一直無法聚焦。

她似乎在發呆。

顧時微拍了拍沈緣的肩膀,沈緣終於從記憶中抽離出來。

沈緣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時微,從她的鏡片上看見了臉色蒼白的自己。

“我沒事,到了嗎?”

“到了,要不要我送你上去?”顧時微看著沈緣泛白的嘴唇,不放心地說。

“不用了,謝謝你。”

沈緣開門下車一氣呵成。

仿佛剛才那個陷入絕望回憶的不是她。

車載音響上循環播放的歌曲正好唱到[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揭開]

顧時微看著沈緣遠去的背影,猛打方向盤轉彎離開了。

昭陽。

沈緣坐在工位上,一邊畫圖,一邊聽著陸青晚和同事們討論著空降的CEO。

“聽說新任CEO是個海歸,還是個博士生。”

“你見過?”

“沒有,我進不去總裁辦公室。”

“我還聽說她長得特別漂亮。”

“京海首富家的千金大小姐,能不好看嗎?知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保密的,近幾天回國才爆出來。”

“聽說昭陽這個子公司就是小顧總出生的時候創立並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董事長真的很愛小顧總。”

“反正她姓顧咯。”

昭陽是清風集團旗下的子公司,清風集團也叫顧氏集團,是由現任董事長顧清風女士創立並發揚光大的,這位小顧總在這之前一直跟著她的那個外國人爸爸搞科研,根本無心管理公司,要不是前不久顧女士強硬要求她回國,可能她還打算繼續在國外進修。

沈緣聽見新任CEO也姓顧的時候突然從數位板上擡起頭。

陸青晚見她這樣還以為她也要參與討論,忙說:“緣緣姐見過這位小顧總?”

沈緣握著電容筆搖頭:“沒見過。”

應該是巧合,顧時微說她只是個實習生。

沈緣手機突然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微信有兩條未讀消息。

發消息的人頭像是一個太陽,昵稱只有一個字——昭。

昭:轉賬20.00

昭:我是顧時微,備註一下。

Y:現在是上班時間。

而且這是沈緣的私人微信,不加同事。

沈緣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以顧時微的性子,沈緣要是把她刪除了,可能下次見面又會找借口加上。

算了。

沈緣轉了轉筆,然後果斷按滅了屏幕。

不理她就是了。

沈緣剛入職,再加上陸青晚照顧她,所以她的工作量並不是很大,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她拿起保溫杯去了趟茶水間接了杯熱水。

沈緣有胃病,是長期飲食不規律造成的,一年前還確診了抑郁癥,不過後來都熬過來了,從那以後她就對自己的身體很上心。

路過走廊衛生間的時候,沈緣突然聽見了裏面有奇怪的聲音。

好像有人在哭。

沈緣抱著保溫杯走了進去,洗手臺前站了個人,此時她正彎著腰發出啜泣聲。

似乎是聽見了沈緣進來的聲音,那個人回過頭看了沈緣一眼。

眼睛紅紅的,一看就哭過。

沈緣見過她,她似乎是跟沈緣差不多時間進來的實習生。

好像叫落落。

“你沒事吧?”沈緣問她。

“沒事。”

落落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然後抽出衛生紙擦幹凈手和臉來到了沈緣面前。

“一起走吧,前輩。”

“你可以叫我沈緣。”

落落依舊固執地叫沈緣前輩,她嘴角掛上了笑容,和剛才那個壓抑著哭聲的小女孩判若兩人。

近幾年就業形勢困難,像落落這樣的年輕實習生有很多,她們工資低活多,壓力大很正常,再加上有的還沒畢業,單純、經歷的事情少,來到昭陽之後適應不了工作強度也情有可原,沈緣沒有問她為什麽躲在廁所偷偷哭,回到辦公室之後便和落落分開了。

“沈緣,你剛才怎麽又不在工位?這一個月的試用期是有考核的,昨天你就提前下班了,要是考核不通過轉不了正怎麽辦?”

說話的是一位短發女士,大約三十多歲,一身職場女精英打扮。

她叫白榆,和陸青晚一樣也是一位原畫師,不過主美只讓陸青晚帶沈緣,白榆看不慣陸青晚對沈緣這麽寬松,所以經常過來教育她們。

她年紀比陸青晚大,算是前輩,陸青晚低著頭一時不敢說什麽。

沈緣也不想跟她爭辯,公司六點整下班,她的打卡記錄都很準時,有沒有遲到早退她自己很清楚。

“可是白姐,公司規定六點整下班,緣緣姐昨天又沒早退,你說她提前下班,難道你比公司還牛嗎?你定了晚上十一點下班?”

陸青晚弱弱的聲音突然響起,辦公室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她們的表情仿佛在說,你不要命啦。

白榆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愛管閑事,整個辦公室的人都不敢惹她,陸青晚才來幾個月就敢這麽頂撞她,不愧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初生牛犢不怕虎。

沈緣也有些意外,陸青晚性格一直很軟,沒想到她會為了維護自己跟白榆正面起沖突,她怕兩人產生矛盾,連忙擡手把陸青晚扯到了自己身後。

沈緣:“白姐,今晚要是很忙的話我可以留下來加班。”

白榆剛想教育她們的話被沈緣堵了回去,她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但最終還是掃了一眼看熱鬧的眾人,掐斷了了在辦公室和陸青晚起矛盾的想法。

“那你就留下來加班吧。”

白榆踩著高跟鞋走了之後,陸青晚很不好意思地跟沈緣道歉,“對不起啊緣緣姐,害你也要留下來加班了。”

“沒事,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要求的。”

沈緣不是沒有加過班,她以前在大廠當了三年原畫師,熬夜通宵趕稿子是家常便飯的事,只不過正是因為那些年工作太拼命熬壞了身體,後來她才開始養生的。

沈緣大二那年就離開了沈家,她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衣服錢包卡都還留在沈家,大三大四她一直在勤工儉學,經常一天打三四份工,好不容易熬到畢業進了大廠,為了晉升主美沈緣更是比所有人都拼命,當時的她真的是拿命在換錢。

可惜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她最終還是沒有晉升主美。

沈緣回憶起那段艱難時光的時候,突然驚覺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緣緣姐,走,先去吃飯,吃完飯回來再繼續工作。”

陸青晚挽著沈緣的手臂,帶著她往公司食堂走去。

沈緣沒有在公司食堂吃過晚飯,她之前七點要趕到奶茶店兼職,所以晚飯一般都在下班路上買點東西對付一下。

“食堂在後面那棟樓的一二層,我們直接坐電梯下去吧。”

陸青晚拉著沈緣下電梯的時候突然看見走廊盡頭有個高挑的身影正對著她們,那個身影背著光,陸青晚看不清她的樣貌,但是看身材應該是個大美女。

“你們認識?”

陸青晚的視線在沈緣和那個女人身上轉了一圈。

“不熟。”

沈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陸青晚:“那就是認識咯?要不要叫她一起吃——”

“走吧,她不吃食堂。”

沈緣突然打斷陸青晚,顧時微那種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每天衣服手表不重樣,樣樣都是名牌的人,怎麽會跟她們一樣吃食堂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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