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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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回巴黎之後的那兩周, 生活平淡而溫馨。

八月的臨近讓辦公室變得空蕩蕩的。同事們接二連三跑去度假,發出的郵件無人理睬,所有項目進入停擺狀態。

盛夏的歐洲, 一切趨於靜止, 只有沿海地帶隨著游客的到來,越發熱鬧喧囂。

藍天,雲塔, 炫目的日照, 滾燙的細砂,拍打海岸的波浪,遠方駛過的郵輪和帆船,玻璃杯壁上凝結的霧氣和水珠……

逃離都市,來到那樣的環境中,時間感會變得很模糊,讓人想要祈求夏天永遠不要結束。

剛入職不久的游嘉茵雖然沒有太多假期,但工作量明顯減少, 每天下午都無所事事, 提早下班變成了家常便飯。

通常她會先和同樣清閑的朋友一起, 趁著天光大亮逛逛街,坐在路邊酒吧喝上一兩杯, 盡情聊天八卦,享受晴朗夏日裏的微風和陽光。

然後再在晚上九點左右, 到約定好的地方和吳天翔碰頭。

全年無休的創業者總是很忙碌。尤其在公司擴張海外版圖, 薩沙即將遠赴紐約的特殊時刻, 他的工作量比原先更加誇張。日程表被密密麻麻的會議填滿, 有時就連午飯時間都被占用, 幾乎找不到能坐下歇口氣的空當。

但即便如此, 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見面。

展覽,演出,餐廳,酒吧……全都是普通情侶之間的活動,沒什麽特別的。

全世界游客流連忘返的巴黎,影視劇裏令人心生向往的巴黎,對居住在那裏的人來說,只是平凡生活的舞臺背景。

“你真的不累嗎?”游嘉茵不止一次問他,“其實我們直接回家也行,吃完飯你早點休息……”

“不要 。”吳天翔搖頭,“現在天黑得晚,太早回家很浪費,我想多在外面逛一會兒。”

雖然嘴上態度堅決,但身體卻誠實地出賣了他。當他們坐在電影院裏,燈光變暗後不久,她就感到肩膀一沈。低頭望去,他已經靠著她沈沈入睡,神態放松,呼吸均勻,就連動作片裏一陣又一陣的劇烈爆破聲也沒有把他吵醒,讓她覺得難以置信又哭笑不得。

……都困成這樣了,還逞什麽強?

游嘉茵不忍心叫醒他,只能努力維持坐姿,不敢動彈,到最後連電影說了些什麽也沒看進去。

過夜的地點同樣很隨機,完全視當天的安排和心情決定。

『今天晚上我就不過來了。』生理期的時候,游嘉茵給他發去短信,『我來月經了。』

吳天翔很快抽空回電:“你身體不舒服嗎?”

“有一點,但我吃過止痛藥了,等下回家休息就行。”

“那我來找你。”

“不用了吧,我今天不太方便。”她隱晦地提醒。

“……你把我當成哪種人了?”他的聲音透著無奈的笑意,“我又不是滿腦子只有那件事。”

做|愛從來不是表達愛意的唯一方式。不發生關系的夜晚,他們躺在床上相擁,就著窗外滲進來的光線聊天,安然等待睡意的降臨,內心溫柔平靜。

濕涼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裏鉆進來,輕拂過皮膚。隱約能嗅出,空氣裏的夏日氣息已經悄然散去。

這座城市的夏天,只剩下幾星期。

只有耳邊傳來的,屬於這個季節的聲音是不變的。大道上的車流聲,露天酒吧裏的交談聲,隔壁院子裏的派對音樂聲,年輕人們聚在一起發出的誇張嬉笑聲。這些聲音像一股繩索,讓逃避季節更疊的患得患失的心情緊緊攀附。

“我好像聽到有貓叫。”吳天翔仔細辨認了一會兒,發問,“外面有貓在抓你家的門!?”

“不用理它。那是我鄰居的貓,在樓裏放養的。”游嘉茵依舊閉著眼,下巴抵住他的頭頂,手指繞著他的卷發。他很喜歡把臉壓在她胸前,手腳纏住她的身體,像在聆聽她的心跳。黏人的習慣與他的外表反差強烈,讓她覺得孩子氣又可愛,“我餵過它好幾次,現在它沒事就來找我要吃的,有一次居然偷吃了我半根西葫蘆,吃完馬上吐了一地,全黏在我的地毯上,真的超惡心。”

“我不知道貓會吃西葫蘆,我以為它們很討厭綠色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很神奇吧。我家豆豆很喜歡玩豆角,但也只是用爪子扒拉,絕對不會吃下去。”

“下次能讓我見見你的貓嗎?”

“好啊,但必須提醒你一下,它不喜歡男人,我堂哥餵了它那麽多年,它依舊不讓他碰,只要抱起來就死命掙紮,已經把他抓傷好幾次了,我堂哥傷心得不得了,說它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哈哈,你的貓脾氣還真大,明明是老頭子了。”

“貓嘛,比較有性格,不像狗那麽容易親人。”她用指甲輕輕劃拉著他的背部和手臂,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大致摸清了他的身體喜好,“喬達家的辛巴還在嗎?我記得你以前特別喜歡和它玩,每天風雨無阻搶著遛狗,比喬達還上心。”

“嗯,在的,現在還在他家,由他哥和蘇西養著。”

“蘇西他們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現在他們家的生意已經做得很大了,喬達他哥自己當老板,比過去輕松很多,經常陪蘇西回加拿大探親。他們生了兩個孩子,老大今年九月上小學,老二剛會走路。這次回去你肯定也能順便看到他們,兩個孩子都長得很可愛。”

“時間過得真快,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們剛結婚的時候。”

“是啊,其實我也一樣。”

互相留宿了幾次後,雙方家裏都逐漸多出了屬於另一個人的日用品:

拖鞋,牙刷,浴巾,噴霧,剃須刀,卸妝棉,睡衣,內衣……生活領地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

“你要不要幹脆搬來和我一起住?”

吳天翔在某天早晨輕描淡寫地問出了這句話,事先沒有做任何鋪墊。

那時他們正在衛生間裏並排洗漱,為出門上班做準備。

游嘉茵對著鏡子化妝,聽到後心跳漏了一拍,詫異地側過頭看他,唇釉刷頭差一點戳到臉上。

“……不用那麽急吧。”

她抿了下嘴唇,脫口而出道。

雖然之前有過和勞拉一起生活的經歷,但男女同居與朋友之間的合租畢竟是不同的。兩個人的生活正式合二為一,意味著雙方都將被迫展示最為真實的一面。除掉偽裝,暴露缺陷,抹消距離帶來的朦朧美,而她還沒有做好迎接這一天的心理準備。

“很急嗎?”吳天翔淡淡一笑,“我覺得我已經很有耐心了。”

他很快打理好頭發,將手裏殘留的發蠟沖掉,轉身走去客廳,片刻之後又折了回來,將一把鑰匙遞給她。

“你隨時可以搬過來。”他低頭在她的頭發上落下一個吻,手掌搭在她的肩頭,語氣和神情都很鄭重,“好好考慮一下。”

“……我知道了。”

游嘉茵與他在鏡中對視,輕輕點了下頭,收下了鑰匙。

周五照例是吳天翔去裏爾倉庫的日子。

當天往返的行程,早上六點出發,傍晚六點離開,路上順利的話八點半便能回到家裏,反倒比別的工作日更早結束工作。

“要是你晚上沒有其他安排,就等我回來一起吃晚飯吧。”

清晨五點起床時,他看著被身邊動靜驚醒的游嘉茵,問道,“你想去哪裏吃?我預約一下。”

“家裏。”她睡眼惺忪地想了想,主動提議,“我來做飯怎麽樣?反正我很閑。”

廚藝是她出國後才逐漸發掘出的隱藏天賦。倒不是因為吃不慣當地食物而被迫親自上陣。事實上她對吃喝並不是很講究,只是單純享受做飯時讓人安心專註的過程。

後來在不斷的探索和嘗試中察覺到自己對這件事很擅長,更是意外之喜。

當初和勞拉合租時,她負責準備兩人的三餐,而一向對下廚避之不及的勞拉也在感激之餘主動包攬了其他所有家務。

“不了。不用那麽麻煩。”吳天翔撫摩著她的臉頰,婉拒道,“我不是讓你來給我做家務的。我們出去吃就行。”

“我不介意,做飯是我的興趣。”

“真的?”

“……我為什麽要騙你?”

她莫名覺得被小看了,睡意頓時褪去大半,不服氣地支起身:“我看上去不像會做飯的人嗎?”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見她目光堅定,也不再推托,“那好吧,你來做飯。”

游嘉茵躺回床上,問他:“你想吃什麽?”

“我什麽都吃,你來決定。”他急著出門趕火車,來不及給出明確答覆,只說,“去超市的時候能順路幫我帶點東西嗎?我會把單子發給你。晚上你做飯,我來調酒。”

“你會調酒?”

“當然,我媽可是專業的,你忘了嗎?”他系好襯衫扣子,俯身給她一個臨別吻,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那我走了,晚上見。”

一天的時間轉眼過去。

下午四點,游嘉茵寫完一周工作總結,環顧四周,發現辦公區裏只剩自己,便心安理得地合上電腦出門。

『你有空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個晚飯?路易吉臨時有事,把機票改簽到明天下午了,我一個人沒事幹,超級無聊。』

奧利維亞的短信讓她在電梯前停下腳步,稍微皺了下眉。

路易吉是奧利維亞的男友,一個熱情開朗的意大利人。幾年前她在米蘭交換時認識了他,兩人迅速發展成情侶關系,但後來因為距離關系分手。誰知上周突然舊情覆燃,如今正在為說服對方來自己的國家長期生活而拉扯,彼此都不肯讓步。

戀家的意大利人和驕傲的法國人,久別重逢後,突然產生了猶如浪漫喜劇般的化學反應。

游嘉茵嘆了口氣,打字回覆:『對不起,我今晚有約了。』

奧利維亞敏銳地嗅出了什麽,立刻試圖打探:『哪種約?男人?』

游嘉茵猶豫了一瞬,故意不點開預覽消息,假裝沒看到。

她先回了一趟自己家,在包裏裝好兩天的換洗衣物,然後坐地鐵前往共和廣場,在吳天翔家附近的超市買齊了所有晚飯用的食材和他需要的雞尾酒材料。

提著沈重的購物袋,她沿著河岸,慢慢朝他的公寓走去。

還不到六點,聖馬丁運河兩側的地上已經坐滿了來野餐的年輕人,一如夏日裏的每一個傍晚。

河道中恰巧有一艘游船經過,淡綠色鐵橋下的閘門緩緩打開,在均衡水位後給船只放行。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有,對住在附近的居民來說並不新鮮,但游嘉茵還是第一次見,便好奇地駐足觀望,想要看清整個過程。

隆隆水聲中,她隱約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左顧右盼,並沒有看見周圍有任何熟悉的面孔,也無法想起聲音的主人是誰。

……但總覺得以前在哪裏聽到過,似曾相識。

直到她將目光投向河對岸,才看清了正前方向她揮舞雙手,努力吸引她註意的高大深膚色男人。

文森的好友,埃德加。

而在明顯已經喝醉的埃德加身旁,站著神色尷尬的文森,和臉上寫滿【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麽】的奧利維亞。

作者有話說:

文森:快到這一卷的結尾了,我來制造修羅場……不,制造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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