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十五分鐘地鐵, 一小時火車。

當游嘉茵走下臺階,踏上裏爾火車站的站臺,時間剛過八點。

『我到了, 你在哪?』她給吳天翔發去一條消息。

『出門往右走, 我在廣場側面。』他回道:『我們從那裏叫車。』

隨即,他發來了他的實時位置。

兩班火車先後半小時到達。雖然不在一個車站,但相隔不遠, 他有足夠的時間步行過來等她。

挺拔的身材被陽光裹住, 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十分顯眼,她一眼就看見了他,腳下加快了步伐。

像是感知到了背後的視線,吳天翔在她靠近時回過頭來。

“你來得正好,車馬上就到了。”

他略過寒暄,拎起腳邊的行李袋,朝她微微一笑:“我們走吧。”

游嘉茵撞上他的目光,心裏莫名泛起一陣緊張, 事先醞釀好的感謝開場白忘得一幹二凈, 只好沈默地點點頭。

幾分鐘後, 他們坐上Uber,向BalzArt位於裏爾遠郊的倉庫駛去。

“我回幾封郵件, 你不介意吧?”吳天翔抽出電腦,問她。

“當然不。”游嘉茵客氣地搖頭, 把臉轉向另一邊, 裝作看風景。

距離那通電話才過去三小時, 他們分別從倫敦和巴黎出發,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碰面, 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皮膚上的毛孔在車內空調的冷氣下收縮, 沸騰的頭腦也跟著冷卻下來。

她告訴自己,這一切,並不是心血來潮下的沖動。

從小到大,她都不是一個熱情的人,討厭多管閑事,對在工作上出風頭也沒有太大興趣。

唯獨這一次,她不想在上級的默認下聽天由命。

或許是出於對弱勢群體的同情心,讓她不想面對FEMI代表遠道而來,卻在最後關頭得知作品無法按時展出時的失落;又或許是因為,她隱約察覺到,這件事很可能不只是“工作失誤”那麽簡單。

總共三百件作品中,唯獨FEMI的二十三副畫被發錯了貨,很難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精確的巧合。

游嘉茵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某種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成型。

反覆斟酌後,她第一次主動撥通了吳天翔的號碼,而他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

“餵?”

“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你。”聽到他的聲音,她渾身一激靈,“你現在在忙嗎?”

“還行。怎麽了?”

“夏洛特有沒有聯系過你?”

“她給我發了封郵件,但我在外面,還沒來得及看。”他的語氣變得警覺,“發生什麽事了?”

游嘉茵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重新解釋了一遍。

吳天翔聽完她的講述,直接替她說出了那句徘徊在喉嚨口的話:“所以你覺得,是我們倉庫的人把那些畫掉包了?”

“不不,我不確定……”她揣摩著他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反問,“但你不覺得巧過頭了嗎?”

通話前,她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畢竟她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他的團隊,這種行為不難引起對方的反感和抵觸。

但同時,心底又有一種奇怪的篤定,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一定會認真聽她說話。

“是有一點。”他回答得很幹脆,態度異常冷靜,沒有表現出半點被冒犯到的焦躁,“你想讓我怎麽做呢?突然打電話給我,不可能只是為了發發牢騷吧?”

一點都沒錯。

游嘉茵順勢說下去:“我想親自去你們的倉庫,把那些畫找出來。”

“什麽時候?下周一?”

“不,今天晚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等會兒下班就過去。”

這起事件的疑點太多,在弄清原委前,她不敢相信倉庫裏的任何人,包括洛倫佐。

她同樣不想被動地等到周一,再被以“找不到”的借口隨便搪塞過去。

到那時,就真的來不及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吳天翔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知道我們的倉庫現在已經關門了吧?不可能讓你這個外人進去。”

即使看不見他的臉,她依然能想象出他此刻皺著眉頭說話的樣子。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層層鋪墊後,游嘉茵終於找到機會,大膽向他提出了在心裏醞釀已久的請求,“就算今天不行,明後天也可以,整個周末我都有空!”

“……”

吳天翔沒有立刻回答。

她耐心等待著,心怦怦直跳,同時刻意放緩了呼吸,試圖捕捉訊號另一邊的動靜。

車流聲,人聲,和呼吸的聲音。

“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他突然問道。

“不止對我。”她委婉地說:“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你剛出差回來,一定也很想休息。但我實在想不到能找誰幫忙了……”

“我明白了,那就今晚去,”他瞬間做出決定,“我從倫敦直接坐車去裏爾,我們在那裏見。”

噠噠打字聲中,二十分鐘的車程一閃而過。

路兩側的城市建築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涼的工業區。各種規模的廠房、倉庫和大型建材市場中間,冒出幾間破敗的民居,即使在夏日陽光的直射下,也顯得灰蒙蒙的,毫無生氣。

法國北部的偏僻城鎮,和巴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八點三十分,他們順利抵達目的地。

夾在河流和廢棄鐵軌之間的紅磚建築,隔壁有一間酒館。聚在裏面喝酒放松的藍領工人看見兩張陌生的亞裔面孔,紛紛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吳天翔走在前面帶路。他刷卡穿過邊門,和值班的門衛打過招呼,拿到鑰匙,然後帶她從辦公區進入倉庫。

以白色為主基調的開闊空間,比在視頻裏看到的更加壯觀。

“兩個人分頭找肯定更快,但你不是我們公司的人,我不能放你單獨行動。”他將行李袋放到門邊的架子上,回頭看著她,“你沒意見吧?”

“怎麽會。”游嘉茵展開事先打印好的倉庫結構圖,“我們能不能先去看監控?”

由於BalzArt業務性質特殊,這棟建築和傳統意義上的倉庫不同,更像一個中轉中心。

所有作品在送達後,會經過開箱分揀,然後被送去鑒定、打包和發貨。整個流程通常在一到兩天內完成。長期儲存在倉庫裏的,只有VIP賣家委托保管的一千多件作品,全部放置在專門區域。

洛倫佐曾經提過,參與這次合作的作品,在發貨到COZAR總店之前,也被統一存放在VIP區一角的臨時貨架上。

監控室的值班人員為他們調出了紀錄。從被送到VIP區到發貨當天,並沒有人接觸那批作品。

區域外的走廊上沒有攝像頭,無法得知作品離開後的去向,線索就此中斷。

游嘉茵正在辨認其他攝像頭的位置,忽然聽見吳天翔問:“送到你們公司的那些畫,你有沒有拍過照片?”

“你是說那些送錯了的?”

“對。如果要換掉二十三幅畫,必須準備同等數量的替代品,很可能是從這裏拿出去的,倉庫裏別的地方沒有這樣的存貨量。”他盯著屏幕上VIP區的貨架,“那裏的畫每幅都貼著RFID標簽,離開區域時會被掃描。只要把照片和最近被掃描過的畫對比一下,再找出相應時間的監控,就能知道是誰把它們帶出去了的。”

游嘉茵眼睛一亮:“我有拍!”說著翻起了相冊。

當時在拍照留證時,她和店長斯黛芬尼還曾經對其中一些畫幼稚粗糙的筆觸感到疑惑,不敢相信這是BalzArt旗下藝術家的作品。

現在想想,可能只是她們這兩個外行不懂藝術。

吳天翔拉過兩張椅子,讓她坐下,然後從系統裏調出了最近幾周的紀錄,導出圖片一一查看。

但很可惜,忙碌了一陣後,他們一無所獲。

沒有一張送到COZAR的畫,能和系統裏的VIP作品對上。

天色正在變暗,瑰麗的夏日夕陽再一次降臨,但坐在窗前的他們無心欣賞。

憑空消失的二十三幅畫,和那些來歷不明的作品,讓他們的心情從滿懷希望過渡到了不安。

“這種事以前發生過嗎?”游嘉茵苦惱地靠在椅背上,問道。

“我印象中沒有。”吳天翔問她要來手機,逐一翻看那些圖片,不時放大,想從簽名和細節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我們的出入口都有監控,管理很嚴格,一般很難把比較大件的畫帶進帶出,所以我相信它們至今還在倉庫裏。”

“那現在怎麽辦?我們要下樓去找嗎?”

“你想先去哪裏?”

“不知道,從分揀中心開始吧,你們倉庫不是很大,全部走一遍也不用兩小時。”

“也只能這樣了。”

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用中文交流著。

監控室的法國職工從剛才起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好安靜地等在一旁,等待下一步指示。

但突然,這個憨厚的中年男人從喉嚨裏擠出一絲奇怪的聲音。

游嘉茵和吳天翔不約而同地回過頭,對上了他混雜著驚愕和欲言又止的目光。

“你想說什麽嗎?”吳天翔換上法語問道。

“那是我女兒的畫。”中年男人指著手機屏幕上那副色彩艷麗的塗鴉,遲疑地說:“上周才剛剛掛上,昨天我想去拍張照片,卻發現被換下了,我還在想發生了什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這和你女兒有什麽關系?”

游嘉茵則抓住了重點:“你說的‘換下’,是什麽意思?這幅畫原來在哪裏?”

“四樓剛裝修完的新攝影棚,你們還沒去參觀過嗎?”中年男人的神情越發迷茫,“那裏墻上的所有裝飾,全都是員工和家屬的作品。”

作者有話說:

這周實在太忙了,工作裝修社交忙得團團轉,幾乎沒有一天是在晚上11點前回家的。

本來想把這章寫完整再發上來,算算今天做不到,趁午休先發一半吧,後面的部分不太好割

這個很長的晚上結束後,下卷就到一半了,後面基本很少有寫工作的內容(松了口氣

為什麽大綱裏500字的內容寫寫會變成一萬T_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