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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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給。”

剛一見面, 吳天翔就把戒指遞給她。

他等在COZAR辦公樓外的街邊,很有分寸地避開了正門口。

今天他穿了一件充滿夏日風情的藍白豎條紋襯衫,搭配米色長褲, 肩上挎著電腦包。

清爽的打扮順應季節, 介於休閑和職業之間。

“謝謝。”游嘉茵把戒指戴回右手,聲音裏帶著歉意:“其實你不用特地跑一趟的……”

皮膚感受到金屬表面殘留的體溫,這枚戒指似乎已經被他握了很久。

“沒關系, 還給你我也心定了, 否則我會一直想著這件事。”他將視線從她的手指上收回,自然地問:“你現在準備去哪裏?”

“回家啊,我下班了。”

“正好,我也坐三號線,陪你一起去車站。”

游嘉茵沒有拒絕。

雖然公司裏的人已經走了一大半,但瓦萊莉還在樓上。只要把頭伸出窗外,就會看見下屬正在和BalzArt那位背景神秘的COO私下見面。

夏日派對才過去沒幾天,要是再讓她目擊到這種場面, 天知道瓦萊莉會產生什麽樣的聯想。

於是, 他們在燦爛的陽光下走向車站, 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你什麽時候去倫敦?”

“明天早上的火車。”

“要呆多久?”

“十天,下周五晚上回來。”

“……十天!?” 游嘉茵回想起他們之前的對話:“就因為建倉的事?”

“不全是, 還有一些別的工作。”吳天翔娓娓道來,“我們在和一間百貨公司談合作, 計劃明年第二季度開一個小型展覽模式的快閃店。如果反響和銷售結果能讓雙方滿意, 商場同意在家居區給我們一個商鋪, 簽一整年的合同。但因為我們還沒有線下經驗, 整個流程有很多需要跟對方團隊商量的細節, 我作為負責人必須到場。”

她只是隨口一問, 沒想到他會答得那麽詳細,不禁有些吃驚。

“這種商業機密,你隨便告訴我不要緊嗎?”

“不要緊。我們的公司不是競爭對手,你也不是那種會到處亂說的人。”

“……嗯,我不會說的。”

“另外,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要是我們和COZAR的項目出了什麽問題,你可以聯系我。”

“你都已經忙成這樣了,我怎麽好意思麻煩你。”游嘉茵自動將這句話理解成客套,用官方態度回應,“有事我會找夏洛特,她是我的對接人。”

吳天翔楞了一下,點頭說:“也是。”

很快,地鐵站外高聳的“M”標志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的家由三號線連接,位於這一站的東西兩側。兩人理應在穿過閘機後說再見,前往相反方向的站臺乘車。

游嘉茵停下腳步,正想開口道別,卻聽吳天翔說:“我和你坐一班車。”

她感到奇怪:“你不回家嗎?”

“我還有事。”

“噢……見朋友?”

“不是。”他把交通卡塞回口袋,淡定地說,“我去看看我們的新辦公室。”

“啊,夏洛特今天剛剛跟我提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已經選好地方了啊。”

“基本定了。我們有幾個候選,但薩沙他們都傾向於我現在要去看的地方,各方面都很合適,唯一的缺陷是要重新裝修。”他順勢發出邀請:“你要是沒有別的計劃,要不要跟我一起來?那邊離你家不是很遠。”

“……還是算了。”游嘉茵稍微猶豫了一下,婉言拒絕,“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要是被人知道的話不太好。”

“隨便你。”

吳天翔無所謂地笑了笑,沒有堅持。

他們拾階而下,來到站臺上。

陰冷潮濕的空氣,滲著水漬的拱形墻面,破敗的自動售貨機,不斷閃動的列車到站計時屏。

巴黎的地下世界,時間凝固在這裏。

遠方傳來模糊的隆隆聲,古老的列車呼嘯著駛來,帶起一陣風,在站臺前減速停下。

周一晚高峰的車廂照常擁擠。離車門最近的幾位乘客友善地後退,為他們騰出兩個人的位置。

上車後,他們融入安靜的氛圍中,不再交談。

一時間,耳邊只剩下隧道裏風的嘶鳴,和列車碾過鐵軌時發出的,有規律的“哐哐”聲。

地鐵行駛到歌劇院站,不少人下車換乘,又有更多人上車。乘客們像被洋流挾裹的魚群那樣移動起來。

游嘉茵被稀裏糊塗地推到車廂另一頭的角落,後背抵著一塊廣告牌,被夾在車門旁的護欄和一截金屬折疊梯之間。

吳天翔擋在她面前,紳士地用身體將她和幾個背著大號登山包的游客隔開。

她被圈在這個狹窄安全的空間裏,不再受到人群的推搡擠壓,呼吸順暢了許多,心卻隨著列車的搖晃和震顫七上八下。

這樣近距離的面對面,實在太難熬了。

接近滿載的車廂裏,她和他腳尖相碰,在無言中默契地避免身體接觸。

兩人的身高差距讓她的臉正對他敞開的襯衫領口。藍白條紋的布料間,露出鎖骨和健康的小麥色皮膚。

他忽然嘆了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呼出的氣息全部落在她的額頭上。

游嘉茵下意識地擡起頭,視線一路向上,掃過他的喉結,下頜,嘴唇,鼻梁,最終落在那對明亮的琥珀色眼眸中。

“怎麽了?”吳天翔挑起眉毛,迎著她的目光問道。

她被他搶了臺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幹巴巴地反問:“你什麽時候下車?”

“還有兩站。”

“噢……”

問答到此結束,誰也沒有繼續說話。游嘉茵轉開臉,看向車廂裏的其他乘客。

每到夏天,人們的著裝顏色就會變得豐富起來。一眼望過去,不再像秋冬那樣壓抑,充斥著簡單的灰和黑,仿佛一片籠罩在迷霧中的樹林。

突然,列車重重頓了一下,毫無征兆地急剎車。

——“啊!”

車廂裏的尖叫聲頓時此起彼伏。

不少人被慣性甩了出去,摔得東倒西歪,疊成一團,正在發呆的游嘉茵也不例外。

她一個趔趄,迎面撞進吳天翔的懷裏,整個人都懵了。

幸好他及時抓住欄桿站穩,才沒有被她帶倒。

“……好痛。”

她捂著被狠狠磕到的鼻子,手忙腳亂地扶住他的手臂,想要站直身體,卻感到頭皮上傳來撕裂的疼痛,不由倒抽了一口氣。

“別亂動。”他托住她的後腦勺,“你的頭發卡在我衣服上了。”

下一秒,四周燈光驟滅,陷入黑暗。

驚魂未定的人群再度嘩然,他們也保持著別扭的姿勢僵在那裏。

技術故障?恐怖襲擊?下一班車會不會追尾?

隧道裏的應急燈光透過車窗,為一切覆上朦朧的薄紗。影影綽綽的環境中,氣氛顯得更加詭異。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搞不清眼前的狀況,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一陣嘈雜的電流聲後,列車廣播姍姍來遲。

——【親愛的乘客們,我們的線路因為電路問題暫時停運。技術人員正在搶修中,大約十分鐘後重啟,請大家稍安勿躁,感謝大家的耐心……】

這段解釋終於讓車廂裏的騷動趨於平息。

人們紛紛松了口氣,悠閑地刷起手機,也有人和鄰座閑聊,交換這些年坐地鐵遭遇的奇葩事。

游嘉茵緩過神來,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那顆被她的頭發糾纏住的紐扣。

吳天翔問:“要我幫忙嗎?”

“不用,很快就好。”她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放心,我不會把你的衣服扯壞的。”

車廂裏沒有一絲風,氣溫從剛才起就在不斷升高,哪怕兩側頂窗全部打開也無濟於事。

悶熱難耐的空氣中,兩人之間被壓縮的距離讓她的心臟狂跳起來,臉頰和耳根都在發燙,背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但在黑暗的掩飾下,她可以繼續假裝若無其事。

游嘉茵繃直背脊,手指揪著紐扣,一點一點拆掉上面的頭發。

即使胳膊酸痛,她也沒有把手腕靠在他胸前借力,因為不想間接碰觸到布料底下的那具散發著朦朧熱氣的身體。

托住她後腦勺的寬大手掌忽然移開了。

她能感到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穿過她的長發,取出其中的一縷打量。

“我記得你以前的頭發很直。”

吳天翔的聲音再次落入耳畔,溫柔地像是在夢囈。

“去店裏拉的,那時很流行。”她實話實說,“現在的頭發是我每天早上用卷發棒卷的。我真正的頭發不直不卷,打理起來很麻煩。”

“哦。”

“怎麽了?”他的反應讓她有些茫然,忍不住問:“你覺得直的好看?”

“對我來說沒區別。”他把那縷頭發繞在指尖,“都很好看。”

她幹笑了一聲:“你真會說話。”

半小時後,電力依舊沒有恢覆。無奈之下,司機只能組織所有乘客下車,沿著軌道步行到下一站疏散。

應急通道很窄,幾百個人排成一列,在黑暗中借著應急燈微弱的亮光緩慢前行。

游嘉茵穿著不方便走路的涼鞋,一路很小心,但鞋跟還是嵌進了石頭縫裏,卡得死死的。

跟在她背後的吳天翔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腕,幫她把鞋跟拔|出來。

“你的疤還在……”

他忽然小聲感嘆了一句。

游嘉茵立刻心領神會。

她的小腿側面,至今留著十六歲那年在雙牛巖留下的疤痕。多年後的現在,傷口早已愈合,光滑的皮膚底下隱約透出一道淺褐色的印子。因為遠看不是很明顯,她不是特別在意。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說:“你還記得啊。”

說的是這道疤痕,也暗指少年時代的那段往事,她確定他能聽懂。

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驚險時刻,即使長大後的現在也難以忘懷。

幽深的樹林,沙沙的聲響,到處充斥著植被和煙霧的氣味。那個夏夜,他們在海邊被野豬追趕。她記得篝火在遠處跳動,月光在他的肩頭傾瀉,她的長發揚在風裏。他們握緊對方的手,跌跌撞撞地沖入翻滾的海水,越走越遠,直到被黑暗包圍,繁星在頭頂閃爍……

她很少回想那個夏天發生的事,尤其是關於他們的,可是忘不掉。

“當然記得。”

晦暗光線中,他重新站了起來,嘴角彎起一絲弧度,但眼睛並沒有在笑:“我怎麽可能忘記。”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我來黑巴黎地鐵了

這種事故有但其實很少,比較常出現的是“可疑包裹”。

我碰到過的最奇葩的是“小偷鉆進隧道裏跑了我們沒法開車請大家耐心等!”,然後所有人一臉懵逼地悶了半小時

“你真會說話”在前文也出現了一次,當時是對哥哥說的(這種細節只有作者會記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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